走下台阶,迎面撞上来一个男人,浑身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酒气,我掩鼻侧身躲开,视线仍追着周诺言的身影。那醉汉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边打嗝边说:“走,我们开房……去。”
“滚开!”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他被我推得倒退了几步,随即又扑过来。我看到他被酒气熏得通红的双眼,心里打起了突,却把手上的力气收起来,高声地叫起来:“周诺言,周诺言,救命!”
我意识到自己在干“狼来了”的蠢事,但我安慰自己:没关系,事不过三,这才第一次。那该死的酒鬼见我乖乖就范,两只手愈发放肆,甚至想伸进我的领口里,我心中叫苦不迭,幸好周诺言的拳头及时挥了过来。酒鬼一下子蒙了,本来就发昏的脑子更加晕头转向,一下子软倒在大理石阶上。我望着他鲜血长流的鼻子有些担心,心想该不会打出毛病来吧。正想俯下身去看,手被周诺言用力拖走。
“等等,看看他伤得怎么样,别打傻了。”
“不劳你操心,我出手轻重自有分寸。”他头也不回,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
我忽然想起眼前这个人的职业,想起何琥珀的嘱托,暗暗叹了口气。那个所谓的姐姐口口声声将她的满腔热情和理想都交到我手里,可她还敢这么耍我,可见她有多恨我。
周诺言一直板着脸,不太搭理我。吃晚饭的时候,何碧希趁他去厨房,悄声问我:“又吵架了?大过年也真是……”
02。新年里的一地鸡毛(16)
我夹了一只鸡腿放进她碗里,“别理他,过会儿就好。”
何碧希仍是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碧玺,不是我说你,像诺言那么好的男人,遇到了就要牢牢抓住,你们这样三天两头闹别扭,别把感情给折腾没了。”
我正要说话,周诺言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走进自己的书房。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比下午还糟。
何碧希捅了我一下,小声说:“他还没吃饭呢,你去请。”
“他在气头上呢,我去正好成箭靶。”
她无奈地摇摇头,吃了几口饭,又说:“对了,我打算后天回家。”
我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怕家里人知道吗?怎么现在又要回去了?”
她叹了口气,说:“我想过了,我跟他断了之后,家里迟早会知道,与其将来七弯八拐地传到他们耳朵里,不如我现在就坦白。”
“也是,家里人总是会向着你的,不用担心。”
“还有,我回去就不过来了。”她冲我笑了笑,“今天,我给我老板打了个电话,跟他正式提出辞职,他同意了。”
“你要在家那边找工作?”
“嗯,我也不小了,在外头混了这么些年也累了,不如回父母身边尽孝。”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也颇觉惆怅。吃过饭,无所事事地坐在客厅里消磨时光。何碧希拿出礼物送我,是一条很漂亮的毛衣链。然后又递给我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盒子,说:“诺言的那份,帮我转交给他。”
我不干,说:“你还没走呢,自己给。”
“你!”她瞪我的眼神简直恨铁不成钢,“我这礼物难道他还稀罕啦?是不是我亲手给他的有什么关系?不过一份心意,临走前就让我当一次和事佬吧。”
我接过来,不忘问一句:“里面是什么?”
“让诺言打开给你看。”她故意卖关子,笑着把我推到房门口,还顺便敲了两下门。
“进来。”隔了片刻,周诺言的声音才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径直走到他跟前,把盒子放在他书桌上:“碧希送你的礼物,她过两天就回家去了。”
电脑开着,他对着显示器说:“知道了,替我谢谢她的礼物。”
我皱眉,瞥见他水杯旁放着的一个小药瓶,“你有胃病?”
他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说:“没别的事就出去吧。”
我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捂着胃,又问:“你晚上都没吃饭怎么可以吃药?”
“我没吃药,你出去吧。”他显得有些倦。
我不依不饶地说:“那你胃痛,不吃药怎么行?”
“我没胃痛,你出去好不好?”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他若真没病没痛,又怎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烦起来恐怕早就冲我大吼了。
我不理他,就是站着不走。他实在没精力管我,也不再跟我说话,眼睛还是盯着显示器的某一点,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
我有些不忍,跑出去给他重新倒了杯热水进来:“别死撑了,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他终于回头看我,眼底带着来不及掩饰的隐痛。
我与他对视良久,到底还是败下阵来,轻声说:“下午,我是故意说给何琥珀听的,其实……不是本意。”
03。到底是谁爱着谁(1)
那次上岛之约,让我损失惨重。上了何琥珀的道不说,还在周诺言跟前大丢面子,这还不够,第二天早上找手机看时间时,才突然意识到我的包不见了。
回上岛去找,侍者说与我同行的那位小姐带走了。打电话给何琥珀,她回答得够干脆,说没瞧见。我气得摔座机,搞不懂这人的心态,明明有求于我,还这么拽。
何碧希走了之后,我感觉整个屋子安静了许多,好像回到春节前。但每次与周诺言的目光不经意碰上,我心里清楚跟他之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我的堡垒在一块块崩塌,防线一寸寸断裂。
我始终没跟周诺言提何琥珀的事,除了确实不想帮她这个忙,还因为不想再欠他一个人情。我欠的已经够多,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还清,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压根不喜欢的人去求他。抱着这个心思,直到何琥珀再次找上门。
“碧玺,开门见山地说吧,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帮我?”
我正准备带去墨尔本的东西,漫不经心地说:“托你的福,周诺言也把我当熟悉的陌生人了,我就是说了也白说。”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何琥珀急了,腾地在我身边坐下,沙发重重往下陷,“我那天不拦着你,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不在乎你,他生什么气啊,是不是?”
我回头看她,嘴角噙着一缕笑,“你说得很对,何琥珀,我不明白,你不是一向跟周诺言走得很近吗?我记得你还追求过他,照说这种说几句好话的小事,你自己跟他说不就行了,你明知我不想帮你,为什么还偏要来碰我的砖头?”
何琥珀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说:“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还拿出来提做什么!我充其量不过是他不怎么合得来的弟媳,你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我忍不住笑起来:“这样吧,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的回答让我满意,你的事包在我身上。”
何琥珀两只眼睛顿时一亮,迫不及待地催我:“你说!”
我见她一口应承下来,心中冷笑,把手里的东西搁放一边,“当年,你是怎么把我卖给周诺言的?告诉我你们交易的条件,还有来龙去脉。”
何琥珀脸色一变,说:“你问这个干什么?都过去的事了,再说干吗非要讲那么难听,什么叫把你卖给他?你跟他在一起吃好穿好住好,哪里值得你记恨到现在?”
“我只想知道真相,”我记恨、在意的事物永远也无法跟何琥珀产生共鸣,干脆放弃解释,“你可以不说,我迟早会从周诺言那里得到答案,但你别再指望我会帮你做任何事。”
她沉默不语,似乎在衡量利弊。我不着急,拉开旅行包的拉链,继续整理。周诺言早上就出门了,中午前打电话回来,说他有应酬,晚上也不必等他吃饭。我有点纳闷,他居然也会有应酬,真是奇闻一件。
“好,我告诉你,但有个条件。”
我轻笑:“你有求于我,我为什么还要受制于你的条件?”
“你听我说完,这个条件你非答应不可,否则我不能告诉你。”
“你说。”我冷眼看她。
“当年我答应周诺言,绝不跟你说这事,现在我违背承诺,你知道后放心里就好,不要妄想找他证实什么,维持现状对谁都好。”
我想了想,说:“这点你放心,就算我跟他翻脸,也不会牵扯上你,我向你保证。”
何琥珀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渐渐流露出回忆的神色:“爸妈出车祸那天,我匆匆赶去医院,遇到了当年还是住院医生的周诺言,当时我哭得一塌糊涂,他特意过来安慰我,还问了我家里的一些情况。爸妈说走就走了,我除了难过,不得不考虑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我感觉周诺言对我有意接近,以为他喜欢我,所以……”
“所以你就投怀送抱了。”
何琥珀点点头,“我本来对他就有好感,当时我在学校又不是没男朋友,男欢女爱的事有什么见不得人?我见他迟迟不表白,就主动出击。”
03。到底是谁爱着谁(2)
我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她自嘲一笑,说:“碧玺,你不知道,周诺言拒绝人的方式直接得叫人无地自容,想我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可他一句话扔下来,我真是颜面尽失。”
我微微打了个寒战,心里说怎会不知道,当年我岂止颜面尽失,嘴上却若无其事地问:“然后呢?你被他拒绝,怎么又跟周守信搭上了?”
“周守信其实很早就认识,他从我上高中就开始追求我,后来我知道他是周诺言的弟弟,对他便不如最初那般排斥。被周诺言拒绝,我一口气顺不下,于是正式和他交往。”
“据我所知,周诺言一开始是反对你们在一起的。”
“他反对也没用,周守信当年就爱我入骨,遭他哥哥阻拦,干脆用割脉自杀来抗议,哈哈,这事我也是跟他结婚后从我婆婆那得知的。”
我听她说得轻松,不由得替周守信惋惜。如果他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哥哥妥协才施的苦肉计,那我不同情他,但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