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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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之间-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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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的几任首相我都采访过,他们的人生的确很谨慎很辛苦。这种谨慎和辛苦不仅仅因为要对一国之民负责,还因为日本民主政治在某些地方比美国还要超前,监管极其严格。
 
    我去过日本财长的办公室,朴素得难以想象。尽管日本平板电视拥有国际领先的技术,但财长办公室里还是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日本国会议员的办公室面积很小,只有美国国会议员办公室的1/10或1/5,更为夸张的是,他们的秘书很多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这样可以降低人力成本,为纳税人省钱。
 
    乱花纳税人的钱是一项很大的罪名,哪怕只是换了一台平板电视,被反对党揪出来就成了腐败的把柄。一旦当上一把手,就意味着你必须为过去和现在所有的行为负责。假如十年前你少缴纳一笔养老金,或者三年前少交一次电话费,哪怕只是无心之举,只要有人提供证据,就必须引咎辞职。甚至助手在竞选过程中喝了一杯老百姓的啤酒没给钱,也会被说成很大的事。
 
    记得洪博培刚刚当上美国驻华大使的时候,很多人跟他开玩笑,说他是下一任总统的最佳人选。一次我跟他一起吃饭,问他想不想当美国总统,他说不一定。因为一个人要参加总统竞选,就意味着他的整个家庭,甚至整个家族都要付出代价。不但妻子孩子,还有七大姑八大姨,都要被媒体查个底儿掉,才算对国民有个交代。更何况当上总统以后,便很少再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对于洪博培这样已经坐拥亿万身家的人来讲,犯不上。
 
    领导也是人,但领导过的日子,有时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不过也罢。

5、一个球砸到三个总统
 我第一次去达沃斯是2001年,那个机会很特别。之前我采访过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主席施瓦布先生,他问我:“你今年多大?”我含糊作答:“不到30岁。”施瓦布先生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继续追问:“到底是二十几呢?”我只好实话实说:“24岁。”没想到他很高兴地说:“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想做事的年轻人!我会亲自提名你竞争‘全球明日精英’(Global Leader for Tomorrow)。”于是那年冬天,我来到冰雪小镇达沃斯,开始了11年的达沃斯生涯。
 
    我在达沃斯有过多重身份:世界青年领袖评审委员会委员、达沃斯全球事务理事会(Global Agenda Council)理事、媒体理事会理事、论坛会议的主持人之一。每年,我们列出一个名单,在世界范围内遴选百余位优秀人才,作为达沃斯青年后备力量。至于达沃斯全球事务理事会,则是一个研究世界发展趋势的机构。每一位理事通过电话、邮件、网上社区进行讨论,确定每年达沃斯经济论坛的议题。这些议题往往存在于当前的视线之外,具有一定前瞻性,有心人能够从这里更清晰地看出世界未来的走势。
 
    电视里的达沃斯,是一个美丽素净的冰雪王国,天地洁白的童话小镇,所以这个地方在人们心中总有一种“传说中的色彩”。事实却没有这么美好浪漫,每到年会,正是达沃斯最冷的时节,雪大路滑,每年都有人摔倒受伤,但第二年仍然乐此不疲。
 
    对于重要的国际会议,location(地点)的选择很重要。达沃斯地处山区,与世隔绝,进去一趟不容易,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所以人们一旦进去了就不想再挪窝,踏踏实实住上三天,把各种会议开完了再走。想象一下,如果下一次论坛转战巴黎或纽约,得有多少人中途开溜啊。正因来亦难,走亦难,达沃斯的硬件设施也就不那么讲究,反正你别无选择。
 
    小镇上星级酒店只有寥寥数家,早已被各国政要包下来,像比尔·盖茨这样不可或缺的角色,据说已经向酒店预交了未来十年的订金。所以我们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能订上一家与“如家”档次相当的,已实属万幸。
 
    记得有一年和同事一起去达沃斯,我们花大价钱订下一个房间,进门一看,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两个柜子什么也没有。我想这大概是客厅,随意感慨道:“不错啊,还是个套间!”可是继续往里走,并没有发现卧室的存在。睡在哪儿呢?难道是打地铺?我打开柜子寻找被褥,却惊喜地发现科技以人为本,柜子里竟有一张折叠床,稍微用力一压就可以放下来,不需要的时候拉一下,它又自动弹回柜子里。
 
    达沃斯酒店房间里的电视机都很小,大小跟iPad差不多,好在还是彩色的。而且跟我的很多同事相比,柜子里有张折叠床已经相当不错。我们一位同事在微博上分享了今年他在达沃斯的住处——一个地下篮球场改装的简易房,躺在床上,头顶正上方便是一个挂在墙上的篮球架。
 
    过去很多年间,中国人在达沃斯论坛上总感觉自己是个打酱油的围观者。第一,这种西方人主导的游戏规则会令很多人不舒服;第二,达沃斯论坛不允许带太多随行人员,突然没有了前呼后拥的风光,还要忍受简陋的食宿条件,很多人不习惯。第三,英语是达沃斯的通用语言,而且重要的私人会晤不可能带翻译,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面对面直接交流,如果你的英文不够好,也会有种被边缘化的感觉。
 
    我因为工作关系,算得上参加达沃斯论坛次数最多的中国人之一。很多人表示不解,不好好在国内待着,去达沃斯凑什么热闹?人家也未见得爱带你玩儿。
 
    原因很简单:那里是一个重要的国际言论集散地,如果中国人不主动发出自己的声音,就会有其他对你不利的声音和观点冒出来,左右别人对你的看法,严重影响你在世界上的声誉。
 
    2010年,在我和同事们的共同努力下,中国议题首次进入达沃斯论坛的官方议程,中国主动参与议程设置、议题选择,在嘉宾的取舍方面有一半的发言权,这意味着中国的软实力也在日益提升。为了争取这一块自己的阵地,我们奋斗了十年。
 
    一次在天津举办的达沃斯夏季论坛上,施瓦布主席握着我的手说:“成钢,十年前,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我们世界经济论坛为数不多的中国朋友之一。论坛在中国有今天这样的影响力,和你的贡献分不开。”他的这些话,是对我十年达沃斯生涯最好的鼓励和肯定。
6、没有克拉就没有幸福?
记得是我上中学的时候,也许更早,有句广告语就已经深入人心:“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与之同时出现在电视画面上的,是一颗360度光彩夺目的钻石,以及一男一女幸福相拥的背景。我对钻石并无特殊兴趣,只当它是一种珍稀矿物,但也时常听到业内人士说到钻石的本质和“保值”的虚妄。那天专访南非副总统莫特兰蒂先生,他的几句话把事儿说清楚了。
 
    南非是中国在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有着“钻石王国”之称,世界上70%的原钻都产自这里。尽管如此,世界上四个主要的钻石加工中心却都在欧洲,这使得在整个钻石加工贸易产业链中,作为上游的南非获利却远远不如其下游环节。我对副总统的访谈,便涉及南非针对这一现象将采取的举措。
 
    我有幸与南非三任总统都曾有过交集。总统祖马为人爽朗,但谈到钻石问题却有些含糊其辞欲言又止。副总统莫特兰蒂和祖马风格不同,他是经济学者出身,在经济方面有着深刻的专业见解,并且担任过代总统,所以敢说敢言,讲话有底气。
 
    在交谈中聊到,金融危机期间,钻石和黄金一样,价格曾飞速上涨,总统先生却立刻打破了人们在钻石与黄金之间画上的等号,说:“钻石跟黄金不一样,钻石只是为了满足人们的虚荣心。”
 
    这个说法似曾相识,但当它出自钻石王国的总统口中,意义却非同一般。
 
    “钻石不过是碳。伦敦的中心销售机构(Central Selling Organization)严格管控着全球的钻石市场,他们首先进行存货,只向市场上释放一小部分,人为的造成供不应求的局面。价格上涨并不是因为钻石会枯竭,而是他们控制了钻石的市场供应。”
 
    相信“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人们大概很难想象,全世界大多数的钻石都被一家叫做戴比尔斯(DeBeers)的公司垄断着,有关钻石的各种美好象征,当然也是他们的发明创造。戴比尔斯由英国人赛西尔·罗兹(CecilJohnRhodes)于1887年在南非创立,其初衷就是要“建立一个稳定有序的钻石原石市场体系”,它控制着全球60%的钻石矿,因而有能力“调节钻石的需求走向”。其余那40%的生产商也必须将自己家的原石以指定价格卖给戴比尔斯,否则戴比尔斯可以通过释放库存来压低市场价,令你血本无归。据说戴比尔斯的高管曾经一进入美国国境就会面临被起诉,罪名便是垄断。
 
    有一部黛咪·摩尔和我很喜欢的迈克尔·凯恩主演的电影《完美无瑕》(Flawless),讲的是一个面临解雇的钻石公司女员工和即将退休的清洁工联手盗窃钻石保险库的故事。电影里钻石堆积如山的写实画面令我印象颇深。钻石并不是我们这个地球真正意义上的稀缺资源,听说地下还有无尽的钻石矿未被开采,它的价值只是垄断的结果,它的意义也只是人为的赋予。
 
    “钻石不过是碳”,这并非秘密,而是常识,我们在初中化学课上早已了解。碳是自然界分布最广、储藏量最丰富的元素之一,遇到合适的温度和压力,便形成了钻石。可惜,钻石商和奢侈品商的巨额广告营销费足以收买各种媒体,特别是有关“生活方式”的,也足够雇用最庞大的水军,和各路名人——由不得你不信: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戴比尔斯公司花了20年时间终于让中国女人相信:钻石的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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