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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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之间-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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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看来,拉菲的妙处其实不在色香味,而在于它在某种程度上承担了“一般等价物”的功能。正所谓“喝的不买,买的不喝”,求人办事送一瓶,招待客户开一瓶,宴请领导来一瓶。拉菲和拉菲还不一样,请大领导喝大拉菲,请小领导喝小拉菲,请山寨领导喝山寨拉菲——级别待遇清清楚楚。套用一句网络流行语:哥喝的不是拉菲,是面子。原本费多少口舌都说不清楚的景仰之情,一瓶酒就说清楚了,这么好的东西,不火才怪。

9、特权是一种落后的象征
一次有个朋友送我两张故宫午门广场的“三高”演唱会门票,告诉我是VIP,我很兴奋地带着母亲去了,自认为很有面子,但是我的位置其实离舞台很远很远,只能从大屏幕上看看。我抱怨说这是哪门子VIP,位置太差,朋友说那些更好的位置叫做VVIP。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叫VVIP(Very Very Important People)。
 
    每当我到首都机场,就感觉中国的VIP特别多,各航空公司都有自己的VIP休息室,高规格银行卡持有者也有专门的休憩场所,一些不便在公共场合露面的人士还有隐秘性极佳的贵宾通道,安检、登机都是独立体系。
 
    顺便说,VIP的弟弟VP(Vice President)在中国也很牛,它的原意所指甚为广泛,可以是副总统、集团副总裁,也可以只是个小小的中层干部。但是译为中文,就成了“全球副总裁”,不知“全球”二字从何而来。而多了这两个字,确实便于忽悠,可有效被误解为某大公司全球二把手或全球管理层成员。事实上,VP并非行政职务,只代表此人在公司里的级别,大型跨国公司常有好几百个VP,有些没有实权的VP,连秘书都要几人共用,或者本人干的就是高级秘书的活儿。所以我的一位好朋友——德意志银行某VP曾经自嘲:“我就是个‘微屁’,连‘屁’都不是。”
 
    相比之下美国人不那么迷信VP,也没有那么多VIP。我有两次在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邂逅基辛格,都是在常旅客休息室里。穿西装配运动鞋的老头儿带着一名保镖坐在里面等候航班,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是当他抵达首都机场,我敢打赌,中方工作人员一定会安排他走“要客通道”。
 
    有人说辛亥革命革了我们头上的辫子,却至今未能革掉我们思想深处的辫子。中国人喜欢将人将事分出个三六九等,仿佛不这么做不足以求证人生的意义。所以中国人讲究“待遇”,外界给予的待遇高低与否,直接决定了个人的自我认知。VIP就是一种待遇,一种催生自我崇拜和自我欣赏的迷魂药。再清醒的人,在中国“潜文化”的熏陶下,也难免会在意这些细节。
 
    美国也讲究待遇,但未必都是出于面子的考虑。
 
    美国政府部级以上官员出勤常常是政府公务机随行。就连不那么具有战略意义的劳工部,部长赵小兰女士到央视接受我的专访,也要带上浩浩荡荡的车队,众保镖持微型冲锋枪严阵以待,排场比中国部长大得多。
 
    更不用说美国总统。我也是最近才从我干儿子他爹韩磊那儿知道,声名赫赫的“空军一号”其实是两架一模一样的波音747,尾号SAM28000和SAM29000,每次同时或先后起飞,其中一架备用。奥巴马带家人度假,花掉纳税人500万美金。相关外交人员对我透露,2011年拜登出访中国,动用了120多架次政府专机运送物资,包括卫生纸、矿泉水,以及和他本人血型匹配的血浆。
 
    夸张吗?非常夸张。但是一旦他们不再担任总统、副总统、部长,这些待遇就都没有了,他们又做回一名普通人。卸任后的总统可终生享受政府出资配备的几名保镖,当过战时总统的保镖会更多一些,因为他们在任时为了国家的安全与“恐怖分子”结了梁子,其余,多数费用自理。
 
    在中国,到达一定级别以上的官员所享受的“终生制”待遇,却是很大一笔隐性收入。假如卸任前后的待遇如此天壤之别,恐怕人们想当官的热情要大打折扣。
 
    有意思的是,当下的某些时空,财富往往可以置换特权,特权又可以制造财富,炫耀财富和炫耀特权往往交织在一起,形影不离。我们只要看一个个热销的国际奢侈品牌商品背后,有多少利益交易;再看北京街头呼啸而过的那些特权车牌,就知道这片水有多深。
 
    2011年5月,我在微博中发布了故宫建福宫将被改造成“全球富豪私人会所”的消息,据说入会费100万元人民币。最初故宫新闻发言人否认此事,几天以后,故宫官方微博承认“下属公司私自发放过入会协议,但未给任何人办理入会手续”。又过了半年,故宫院长换人,新院长单霁翔上任,明确表示建福宫花园完全由故宫博物院管理,不会成为私人会所。建福宫风波到此也算告一段落,尽管一波三折,却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进步。
 
    成熟文明的社会,都以炫耀财富和特权为耻。我们这个经济增速领跑全球的国家,制度与文化建设却尚未完全跟上前进的步伐,有时难免令人尴尬。由此我希望,在我们的城市中,少一些私人会所,多一些免费公园;少一些天价豪宅,多一些廉租房。
 
    “建福宫事件”和“郭美美事件”都以闹剧开场、正剧结束。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当这一系列事件轰轰烈烈走完全程,我们可以说,中国的特权时代、炫富时代已经成为过去时了。

10、 误会,“1号首长”?
 我一直期待有一天能做这样一个访谈,我几乎不用开口,只是往那里一坐,出于对我的信任,或者某种气场的感染,对面的受访者就愿意说出他想说的一切。正如武侠小说中的高手,驭人无形,袭物无声。作为一个对话者,我很向往这种“功夫在诗外”的境界,因为,一个处于新闻事件中心的当事人,就这个事件所说的任何言语,都是有价值的,关键在于他是否愿意对你开口。
 
    当然这需要经验的沉淀和时间的积累。刚出道的时候,无论语言本身还是西方人的思维方式和框架体系,对我而言都存在障碍,很难深入核心问题。
 
    细心观察是了解对方的捷径。采访马来西亚总理纳吉布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胸口挂着一个胸针,上面写着数字1。按照中国的习惯,很容易联想到这意味着他是马来西亚的“1号首长”。当时我让摄像给这个胸针特写,然后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告诉我,不是“马来西亚1号”,而是“一个马来西亚”。因为马来西亚的种族文化多元,彼此易生争端,“一个马来西亚”,号召国民团结一致,不要窝里斗。
 
    我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拉加德女士的交流则更为有趣。那时她还是法国财政部长,准备竞选IMF总裁。在我眼中她是一名魅力十足的女性,我甚至很看好她成为未来的法国总统。于是我对她说,作为记者,我并不偏袒任何一方竞选者,但是作为我个人,我很支持你的选择。这个位置很难做,因为众口难调,所以像您这样优雅的女性十分适合。至少在您开展工作的时候,大家都不好意思不接您的电话吧?
 
    那一番话说得她十分受用,对我这个素昧平生的中国人的支持分外感激。我们第二次见面时,她已经如愿以偿地当上了IMF总裁,很高兴地握着我的手说:“你一点儿也没变。”我说您可是变了,身边多了两个保镖。她表示她也不喜欢,但是没办法。我甚至可以直言不讳地对她讲,她拎的爱马仕铂金包,是中国十大恶俗品牌之一,她也笑着说:“在国外,只有像我这个年龄的人,才会选择这一款。”
 
    我经常跟别人讲,当了十几年政经记者,假如打开电视国际新闻,谁也不认识,这些国际政商领袖也没有一个人把你当成熟人,你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没有一点儿口碑,也挺失败。就好像一个化妆师给众多明星化了十来年妆,一个厨师给各界名流做了十来年饭,却从来没人记得住你的名字和长相一样。
 
    等级观念在中国人心中根深蒂固,所以总有人百思不得其解,就他那样儿,连个副科级都够不上,凭什么跟大总理成为朋友?他们恰恰忘记了,小人物也是人,也可以和同样是人的大人物找到交集,平等对话。
 
    我自己倒是一如既往地愿意在工作之外,与受访者建立起某种默契的联系,不必太深,恰到好处就好。最近就有这么一则趣事,我在广州采访世界海关组织秘书长御厨邦雄,先从他的名字谈起。我问他,“御厨”是不是“Royal Cook”(御用厨师)的意思?他说不是,在日语中,“厨”有金库的意思,所以“御厨”就是“皇家金库”(Royal Coffer)。
 
    谈笑一番,两人频率趋于一致,他突然对我说:“我太太问候你,不知你的打嗝儿治好没有。”我自认为和他们夫妇从未有过交集,于是听得一头雾水。他解释道:“我太太曾经参加过你主持的一场论坛,你说那两天常常打嗝儿,很难止住,请大家包涵。会后,她还教给你一个小偏方。”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那天的确有一位日本女士来找过我,告诉我泡一杯绿茶,把两支筷子交叉架在杯子上,然后把这杯茶水分十口喝掉,立竿见影。“所以她让我问问你,那个偏方管用吗?”
 
    回想起来,在众多世界级领袖的采访过程中,这种极富人情味儿的细节很多,它们拉近了心与心的距离,从而让接下来的交谈更为真实,更有意义。对我自己而言,每当我打开电视,常常能在国内外新闻中看到几张熟面孔,回忆起我们之间短暂却精彩的交会,因此感到世界离我很近。
 
    十几年来,这些大人物的身份发生了很多变化,时而是总理,时而是部长,时而是主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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