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需要添补,也请您自个儿拿着银子上街去买,莫要指东指西,让驿馆中的杂役们跑腿。”
馆驿官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中心意思就是,在这里住着,一切事务自己处理,他们只提供房舍,其余事一概不管。
罗铭笑了笑,也不理会,默默退到一边。等馆驿官说完,流烟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递了过去。
那馆驿官看见金子,立刻眉目舒展,喜得抓耳挠腮,又不好立刻变脸,僵了半天,假意怒道:“这是何意?”
流烟笑道:“我们远道而来,在北莽人生地不熟,出了这个大门,路朝哪走都要现找人问去,我等还不知要在此处住到几时,诸事还要劳烦大人多加看顾。这钱算是提前支给大人,万一我们临时要用何物,就请大人帮忙添置一二,也不至于到时再打饥荒。”
流烟言语温柔,说话入情入理,也不像其他人似的一脸凶相,馆驿官见之可亲,痛快收起金子,道:“还算这位小兄弟有眼色,驿馆虽不比六部,却是四国使臣常来常往的地方,要打听个他国内/幕什么的,可没人比我更清楚。”
流烟忙笑着应承,又递过一锭金子,笑道:“这是给您的茶钱,劳您提点半天,也无他物可以谢您,这点小钱就给您买包茶叶喝。您可千万要收下,不然倒叫我心里不安了。”
那馆驿官揣起金子,更加乐了,原本脸上的褶子就多,此时更是笑得挤在了一处,活活像个压扁的包子。
流烟也不敢笑,又客气几句,打发馆驿官走了。
刘喜骂道:“什么玩意,没见钱一张棺材脸,见了钱就千好万好什么都好?敢明儿给他银子要他杀皇帝去,他怕是也要乐颠颠滚去!”
“他要真是个贪财之人倒好了,只要投其所好,多花些钱财就行。能用钱买通馆驿官,我们在此处的行动也自在些。就怕他一面收我们的金子,一面帮石洪升监视我们,那才叫糟。”
流烟说的话极有道理,看来以后还要抵防此人,在驿馆中说话行事都要小心些了。
各自回房,收拾安顿好了,流烟与刘喜去厨房张罗晚饭,所幸驿馆中锅灶盆碗都不缺,找馆驿官要了米面蔬菜,做了晚饭招呼大家来吃。
路上连走了一个多月,大家也都累惨了,能有高床软枕可睡,真是恨不得和床榻长在一块,痛快睡了一整夜,第二天天光大亮,众人才起来洗漱。
才吃罢早饭,馆驿官就闯了进来,急声叫道:“快,快出来迎接,大皇子殿下来了!”
馆驿官话音未落,石方城已经走了进来,堵在罗铭面前哈哈笑道:“这次看你还往哪躲?来来来,快与我痛快打上一架,松松筋骨!”
众人见他进来时步履蹒跚,左腿拖在地上,走动时一瘸一拐,都纳闷道:“你这腿?”上次见他还好好的,追着罗铭在营地里比试,腿脚好着呢,才过了多半个月的光景,怎么就瘸了。
石方城找了把椅子坐下,拍了拍左腿,说道:“叫父皇打残了!”
他说得轻松,众人听了却是惊诧不已。虎毒还不食子呢,为人父母的,怎么会下此狠手,打残自己亲生儿子的腿。
石方城想起这些日子他受的酷刑,不由得扭曲了脸孔,罗铭抓住他,也只是将他拿铁链锁住,好吃好喝,半点没有亏待自己。没想到回了北莽,等着他的却是炮烙之刑,生生用烧红的铁板弄残了他一条腿。他受刑罚时,石洪升就坐在高台上观刑,自始至终也没见他脸上流露出半点心疼难受。还谈什么父子之情,他如此对自己,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越想越觉得凄苦,石方城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半晌,他才缓和了脸色,淡淡说道:“他向来如此,喜怒无常,高兴时你犯再大的错他也会赏你,不高兴时,你处处小心在他眼里都是错处。只要他自己快活,是绝不管任何人死活的,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众人听后大惊失色,这也太残忍了些,就算石方城阵前失利,被罗铭生擒活捉,也不用受此酷刑来抵偿罪过吧。铁板炮烙,石方城的一条腿就废了,再也没有康复的可能,对于一个军功赫赫的将军,这刑罚简直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百倍。何况这个行酷刑的人还是他的亲生父亲,听了简真让人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甩甩脑袋,石方城大笑起来,“我来可不是诉苦来了!”
招手吩咐,“来人,把东西搭进来。”
门外进来一队亲兵,抬进来五口木箱,将木箱放在厅堂正中,一个士兵上前揭开箱盖,馆驿官惊呼一声,连忙揉了揉眼睛。
箱中都是黄白之物,头一箱黄金二千两,第二箱白银一万两,其他三箱都是些珍珠、玛瑙、珊瑚、玉器,满满当当的堆在箱子里,一开箱盖各色华光闪耀,直晃人的眼睛。
石方城道:“这是我一点薄礼,靖王可不要嫌少。日后我二人合作,还要多多仰仗于你!”
众人一时无语,都看馆驿官,石方城的话说得虽不明确,可万一传到石洪升耳朵里,又是一桩罪证。
石方城正纳闷众人的反应,顺着东离众将的目光看去,一见馆驿官,心中立刻明白,东离众将是怕馆驿官走漏消息,都防备他呢。
走上前拍着馆驿官的脑袋,石方城笑道:“众位放心!若说别人我不敢打包票,他于我却可以称得上是忠心不二。他是我母亲家的家奴,他能当上这个馆驿官,还要多亏我帮他脱了贱藉。放心,他绝不敢出卖我!”
馆驿官连连点头,心道: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我全家老小只我一人脱了奴藉,其余人等还都在石方城手心里攥着,他哪敢啊!
罗铭了然一笑,也不客气,跟石方城说声:“却之不恭。”转头叫流烟,“收起来!”
流烟答应一声,带人将五箱东西抬进后堂。
第80章 石洪升
石洪升从登基至今;一直算是个传奇人物。说他传奇,并不是因为他立下过什么丰功伟绩,而是因为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种种恶行令人发指,谁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喜怒无常;连最最亲近的妻子儿女;也可以说杀就杀;说贬就贬,随性妄行;实在是历朝历代也难找出第二个了。
北莽建国百年,传位至石洪升,已是第五代了。石洪升登基时,北莽经历了好一场腥风血雨,为争皇位,石洪升接连诛杀了他七个兄弟,逼迫自己的父亲,当时的北莽老皇帝退位,将其幽禁深宫之后,才登基称帝。
从此北莽国中再也无人见过这位退位的老皇帝,有人说他不堪忍受石洪升对他的羞辱,悬梁自尽。也有人说石洪升怕老皇帝会起废他的心思,将老皇帝勒死后推入了井里。种种传言纷飞,总之这位老皇帝就这样凭空在大内禁宫里消失了踪影,而他的儿子,也并没有什么着急寻找的迹象,这件禁宫悬案,也就成了北莽国中避讳谈起的禁语。
一个人当上皇帝后,倾刻间就拥有了人所难及的至高权利和荣誉,百官朝拜,万民臣服,是何等的傲世独尊,就算这个人从前没有半点虚荣野心,经历了此情此情,恐怕也要无端滋生出对权利的无上尊崇。更何况是像石洪升这样的男人,为了皇位可以连父母兄弟都能狠心斩杀,一旦拥有权利,立刻变成了被权利驱使的十足十的暴君。
石洪升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下令大赦天下,而是在朝堂之上,下旨废掉了自己的原配妻子,这位苦命的皇后,坐上后位才一天的工夫,刚刚与石洪升焚香祭天,接受了百官朝拜,就在朝堂之上被人剥去了凤冠朝服,打入了冷宫。
石洪升废后,并不是因为他与皇后感情不睦,仇恨已久才做下这样当众羞辱的事。他废后,只因为皇后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皇后的娘家,为了扶持石洪升登基,可以说倾尽家财。皇后的爹是个官儿迷,家产丰厚,族中代代都是豪商,北莽国中,商人的地位低下,商家子出身,是不允许参加科考,入朝为官的。
皇后家家境殷实,原本也平平安安。有一日,石洪升突然找上门提亲,这位老爹也不想想,平白无故,北莽的皇子为何会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商家女子,老爹满脑子都只想到了石洪升的身份,女儿跟了他,自己就与皇家搭上了关系,日后想捞个一官半职,也容易得多。石洪升提亲,他立刻如天上下了金蛋一样,将石洪升捧凤凰似的接进了屋里,连三媒六证都没要,当天就把女儿送到了石洪升府上。
石洪升不负老爹的厚望,名媒正娶,娶了皇后做正妻,老爹心满意足,豁出了家底帮石洪升招兵买马,五年的工夫整顿得风生水起。又过五年,就帮他当了北莽的皇帝。只可惜老爹的国丈才当了一天,官儿瘾还没过够,就被人抄家问斩。到死才明白,自己错信了中山狼,多年扶持,竟换不来石洪升这个白眼狼的半点感激,一旦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就立刻反咬一口,将自己一家都送上了绝路,哪还顾念什么夫妻情面。
可怜皇后被贬时,腹中已有身孕,入冷宫半个月,连气带吓,小产下一个男婴,那男婴落地就死了,皇后哭了几日,自此后精神恍惚,渐渐疯得连人也不认了。
皇后被废,后位空虚,石洪升开始广选秀女,三年之间,后宫中又迎来了三位皇后,这三位皇后都当得不长久,长则半年,短则一月,就被石洪升以种种名目贬入了冷宫。从此后石洪升更加变本加利,年年挑选美人入宫,每年年初立后,年尾废后,简直成了北莽国中的奇景。
石洪升好色,且男女不忌。他在后宫中修建了一座承恩宫,专门为宠幸美人而用。
此宫耗费颇巨,当时朝中有不少大臣反对,石洪升表面听从众臣劝谏,暂缓修建,实则暗自怀恨在心,时隔一年,将当时带头反对的大臣,以谋逆之罪斩首,其余跟随附议之人,也都或杀或贬。那一年的十字街头,鲜血流成了河,因此事受到牵连的官员及亲眷,达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