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完全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吧,初段里面,几乎没有人能够是亮的对手。”
“请不要这么说。”绪方走出门外,点燃细烟,抽到一半,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来。
那不是亮么,只见他稍显疲惫的面容以及低垂的眼神。
“你是昨晚没有睡好吗?快点进去吧,比赛就要开始了。”
“是,绪方老师。”
“这种精神怎么行呢?振作一点啊。即便对手不足为惧,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绪方老师。”
这孩子,最近还真是让人担忧。绪方无奈的吐出烟雾,把烟熄灭。
十一
进入比赛现场,亮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整个场地,果然,她没有来。
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在心中升起,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会对自己说那样的话,以后,我不要你指导我下棋了。是自己让她感到厌恶了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
猜子互先的方式,亮执黑棋先行。开局是很普通的一手,十六之四,星。
单单是塔矢亮这个名字就已经把对局的棋手震慑的不行,又是互先,亮执黑先行,亮占有绝对的优势。但是亮落子的速度往往不及以前那么迅速果断,甚至有一手落子之后居然忘了按下计时器,这让对手很是惊诧。
亮的心不在焉已经引起绪方老师等诸位高段位棋士的注意,却也无法。
以后,我不要你指导我下棋了。
这个声音一直盘旋于亮的脑海之中,这是人生之中第一次难以静下心来思考棋面,整个心思完全被那个女生锁住,无法抽离。
“我输了。”开局不到二十分钟,亮低下头去,认输。
对手再次惊诧,居然,这么容易就赢了塔矢亮,赢了塔矢名人的儿子!不敢相信,只得再问一次,“什么?!”
“我输了。”塔矢亮像是毫无留恋的走出赛场,是啊,输了。
新初段联赛第一场比赛塔矢亮中盘认输的消息比新闻发布还要快,迅速传及整个围棋界圈子。人们用不同的眼光纷纷议论这个身负重担的少年,所谓光环越是耀眼,随之而来对比的黑暗就有多么强烈。
但是塔矢亮本人却在输了比赛之后显得平静异常,只是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看着窗外出神。
职业棋手们复盘出刚刚塔矢亮输掉的那一局比赛,棋面黑子除了前面几手看得出来手法之外,剩下的黑子皆无手法,乱作一盘散棋,白子倒是步步为营,虽然清楚黑子漏洞百出也不敢轻易一分,走法中规中矩,然到中盘,塔矢亮认输。如果是以塔矢亮真实的水平,估计到这种乱走程度的中盘依旧有翻盘的希望。
“黑子毫无章法,就像是摆着胡乱消遣一样。这样的棋有什么好看的。”绪方转过脸去,不再看棋谱。
“把围棋拿来胡乱摆着拿去消遣,这样的人是不配做一名职业棋手的,”大家回过头去,看见那个神色严肃,眉目含威,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中气十足,气场强硬的男人。站在围棋界巅峰的塔矢名人也赶到现场了,“小亮还是小亮,亮的围棋就是他的全部。”
这样的场面,众围棋新人们还是第一次遇见,不免心生畏惧,大家一个个都紧闭了嘴巴,练习棋艺,为下午的两场比赛做准备。
绪方推开休息室的门,塔矢亮还是那样安静的站在窗前凝望。
“小亮君,行洋老师来了,你,”
塔矢亮从窗边走过来行礼,“父亲。”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会输掉任何比赛的。除非,”行洋把手搭在亮的肩上,“除非,你已经遇上了能让你对除了围棋以外还要感兴趣的东西。”
父亲的话正中要害,亮抬头,“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我没有办法不去想。”
“如果你没有办法的话,就让父亲帮你想办法好了。
“你不是在棋会所里面有个女徒弟吗?就让我去测试一下她真正的水平好了,或许还能提拔她进入职业围棋,跟你一起互相进步,想想都很振奋人心啊。”行洋的语气浑厚沉重,语速偏慢,每一个字都回荡在亮的心中。
“你是我的儿子,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塔矢亮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行洋老师,您真的要找那个孩子吗?还要让她进入职业选手?”绪方也是毫无头绪,不知道行洋到底在考虑些什么。以前听行洋说起过那个孩子,似乎很不喜欢的样子。
“父亲!”亮低下头去鞠躬九十度,“对不起,父亲!让你担心了。我会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的。请您不要去找她了好吗?她的棋力只是新手而已,没有资格进入职业棋坛的!”
“很好,我的儿子只要像这样就行了,其他的你都不用担心。”
十二
下午的两场比赛,对于上午侥幸赢了塔矢亮一场比赛的人来说,在塔矢亮恢复元气之后,必输无疑。两盘比赛都还没有下到中盘,对手就已经力不从心了,只得早些认输,免受煎熬。塔矢亮的眼神又如以往那般的凌厉坚韧,没有什么是比做好当下更为重要的了。
为时三天的初段联赛已经结束,塔矢亮不负众望夺得前一名。文化体育新闻关于亮的报道再次推向一个小高峰。
三月底的夜晚,风似乎变得温暖起来,没有那么凛冽刺骨,天上没有月亮,但是繁星点点,光华璀璨,也是另一番人间美景。
塔矢家中,母亲明子正在准备晚餐,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扑鼻。父亲像往常那样翻阅着棋谱,在棋盘上研究千年前的棋局。
“你说我们下的围棋是越来越退步了还是一直在进步呢?亮。”父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亮的意见,“如果是一直在进步的话为什么千年之前的棋局却一直解不开呢。”
“千年之前的棋局,父亲是说平安朝吗?”
“是的。”父亲的手上是一本记录平安朝各个名棋士的棋谱,上面有一局是菅原显忠和藤原佐为的对局。
“古时候下棋是没有让子这个说法的,所以谁执黑先下谁就有优势。我们现在执黑棋,收官的时候黑棋必须要多出五目半以上才算赢。也就是说如果以现代规则来讲,那个名为藤原佐为的棋士是没有输的。”行洋盯着棋面若有所失,“可惜的是输了这场比赛之后,佐为再也没有下过围棋了。”
“为什么输一把就不再下棋了呢”亮也输过比赛,但是输了就不再下棋还是头一次听到。
“他死了。”
亮愕然。
“可以吃饭啦!今天做了小亮最喜欢的鱼噢!”明子在厨房忙前忙后,为了庆祝小亮得胜而归,自然是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突然见听到父亲所讲的这个故事之后,亮似乎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了。
吃过饭,亮拿过父亲的棋谱,按照上面所示,复盘出菅原显忠和藤原佐为的对局。
“亮,不要研究太晚了,虽然你明天没有比赛。”父亲进来,“明天我约了一位客人来我们家中,不好好休息怎么招待客人。”
“请问是?”
“你一直想要见到的那个人,你的女徒弟,红玛丽亚。”
塔矢亮手中的棋子掉落盘中,那个女孩子的面容抹不掉抛不了的深入脑海,回忆里面都是关于那半个月以来短暂而甜蜜的时光。
“我知道你忘不了她。所以,我会让你看清楚,你和她之间的界限,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塔矢亮木然。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他可能永远都享受不到作为一个初中生该拥有的轻松和快乐,永远都得不到同龄人对自己的肯定以及敬重。如果没有她,他的回忆该是有多么苍白。但是,现在他和她的一切,父亲竟然会表现的如此反对。
不知该怎么样去面对。好像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塔矢家的门铃被按响,走进来穿着白纱洋裙的红玛丽亚,身后跟着的依旧是早园瑠佳。
“你好。”亮上前鞠躬行礼。
“你好。”玛丽亚回礼,同时也对着塔矢的父母亲鞠躬问候。
“两位请坐吧,我去泡茶。”明子转身去了厨房。
“客人远道而来,我家亮很是高兴呢。”行洋自顾自坐下,一旁的亮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去。
“小亮老师,好久不见了呢。”玛丽亚柔柔的笑着,白的有些透明的肌肤上毫无血色。
听到这个久违的“小亮老师”,亮也泛起温柔笑意,“好久不见。”
“亮教你下了一段时间的围棋,让我看看你如今的水平吧。”行洋端过棋桌,整理好棋盘,那架势非下不可。
“父亲,只是学了半个月而已,还没有能力和您对弈。”亮在一旁想要劝阻,父亲是围棋界的巅峰,这一点是公众认可的,几乎没有人能匹敌父亲,如今,父亲这是故意要为难这个女孩子。
“学过几天就可以看出一个人对于围棋有没有天赋了,如果你有这个天赋,那你就去参加院生学习更强的棋艺,将来也和我们家亮一样加入职业围棋,如果你没有这个天赋,那么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家亮,毕竟亮是个职业棋手,是没有那么多精力花在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上面的。”行洋的目光紧锁,像狮子一般露出凶相。
“呀,好可怕的眼神。”玛丽亚双手支起下巴,声音轻柔,“你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一贯与我们保持距离,真是让人轻松不得。”
“我让你十子,你执黑先行,”行洋将手边的一筒黑棋移到玛丽亚手前,“免得你以后对别人说起塔矢行洋跟你下棋没有让子。”
“是,是,名人先生。”玛丽亚接过黑棋执黑先行。
“父亲,这种程度的让子 ,怕是我也很难将您打败的吧!玛丽亚的棋艺是我所教,我清楚她真正的实力啊。”
“亮都为你求情了。让你二十子,记住,这是底线。”
“换个话题吧,名人先生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呢?”玛丽亚一边落子一边轻声说道。
“下棋的时候就要专心下棋,除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