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难以启齿的表情——“一个大男生,如果将来真的天天带着群小奶娃玩,能有什么出息?”
“就是啊,又累,又忙,而且可不是什么收入稳定待遇好的职业,以后如果交了女朋友,哪有时间好好谈恋爱?人家家里也不知道怎么看你的工作。”
所以夏柯“我觉得这个专业也还不错”的微弱声音就渐渐埋没在父母的发愁和抱怨里,慢慢地沉默了。收费站的工作,他用心去做了,却还是不喜欢,也不打算在这个系统里消磨一辈子;因为清楚自己的性取向,明白这辈子大概没有下一代的亲缘,所以他特别喜欢小孩子,看到小区里年轻的父母或年迈的老人带着一个个娇憨可爱的小家伙散步或玩耍,总是不知不觉看得出神。
这件事情他认真想了很久,最后决定——
“喜欢什么就去做好了。”谌默笑笑,拍拍他的肩:“年轻的时候,有的是选择的权利和余地,慢慢求索,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条路;不要拖来拖去,要是拖到为时已晚,后悔也来不及。”
“……嗯。”夏柯低着头,听教室里人声渐渐多起来了,终于鼓起勇气问:“那谌教授……为什么选择做老师呢?”
谌默一愣,思索片刻,谨慎地回答:“大概想通过这个职业来,在某些事情上证明自己吧。”他有点出神,过了会儿才看了眼表:“——解释这个问题要花点时间,而现在,马上要上课了。”
夏柯赶紧摆手:“不不不,是我交浅言深了,现在上课重要,上课重要!”
谌默在镜片后弯起眼角:“嗯,加油吧,未来的——小夏老师。”
最后四个字带着笑。
说完,谌默转身回到讲台,身后留下一只满脸通红耳朵冒气的夏柯小朋友——啊嗷嗷好苏好苏!感觉耳朵怀孕啦o(*////▽////*)q
第7章 【七】
慢慢地,天气渐暖,衣衫薄了。
而夏小柯的追男神之路嘛,一定要说有什么进展的话,大概就是不会再一看见男神就脸红心跳结结巴巴,而谌默得空时也会过来同他聊上两句。有时交流新上的电影,有时推荐好看的书,有时或许还谈到某家馆子的特色菜。不过,眼下的夏柯小朋友还远远没到能鼓起勇气邀请男神一起吃饭的程度呢。
“哎,听说了吗?谌教授似乎受邀去那个有名的青少年心理健康专题节目做客座嘉宾了。”
“对啊,我听他带的研究生师姐说,上次他去A市就是去参与节目录制的。”
“哎呀,真是的,节目一开播,又要多出一大批情敌跟我们抢默默了。”
“哈哈哈,而且还是全年龄的情敌,肯定会有不少妈妈级奶奶级……”
夏柯转着笔听前排几个小女生嘻嘻哈哈,心里默默补上一句:还有男情敌呢,你们真是图样图森破!
这天谌默是踩着点进的教室,而且罕见地忘记戴眼镜,微微眯起眼扫视教室的样子不免又引来几声低低的抽气声。夏柯才没有做这么丢脸的事,他只不过下巴撑在书脊上却忘记扶着,结果啪的一下把书压倒、自己也差点咬住舌头而已!
这节课谌默讲的是从众心理。他像往常一样列举了不少案例,时而逗得全班哄堂大笑,时而又引人深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夏柯莫名觉得,谌默今天讲课的节奏有些不对——似乎有些太快了,而且在一些明明有文章可做的地方竟然一笔带过、未做深入阐述,一点也不像平时的谌默。这样的反常让夏柯不禁有些担心起来——难道有什么事情打乱了谌默的情绪?
第一节课还有最后两分钟的时候,谌默突兀地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跟大家说声抱歉,我有些急事要处理,很抱歉第二节课不能继续讲下去了,同学们自由活动吧。”
教室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均有些不知所措的形容;谌默又把课代表叫过去嘱咐了些什么,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他又脚步匆匆地出了教室。
夏柯一整天都惴惴不安,而不详的预感在回到收费站岗亭值晚班后加剧了——今晚,谌默的车,一直没有出现。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夏柯打开贴吧,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却被首页置顶加精的一个贴子晃疼了眼——【惊:著名心理学教授曾罹患自闭症?被戳穿后恼羞成怒打伤同事】
第8章 【八】
【惊:著名心理学教授曾罹患自闭症?被戳穿后恼羞成怒打伤同事】
三流小报风格的标题,八卦媒体画风的口吻,还附有陈年病例一张,指名道姓就是说你谌默的。夏柯戳进去看,果不其然,一副救世主般说教口吻的楼主及其拥踅被喷了个狗血淋头,愤怒的学生们列出了自己搜集的证据——谌默带的研究生匆忙间录下了同学院某教授对谌默口出威胁侮辱之言、并伸手将谌默的眼镜打落在地,之后谌默才愤而还手的视频;知情人出来列举某教授种种心胸狭隘之举,和别的教授也曾发生冲突,年前评职称时对于年纪轻轻就评上教授的谌默就多有怨言;粉丝也站出来列举谌默的种种学术成就,发表过的论文,上过的电视节目,还曾在多次国际学术论坛上大放光彩……他的职称,来得名副其实。
——如果谌默是其他学科方面的专家,“自闭症”大概就只会是他个人简历上微不足道的一笔陈年往事,或许还会被拿出来反证他的努力进取;可,他偏偏……攻读心理学。于是,就不免出现这样那样的声音:
“自闭症?是抑郁症吗,小崔得那种?”
“开什么玩笑,自闭症能考上心理学博士?这难道不是应试教育的一大笑话吗?学校能不能出来解释解释?”
“谌默,沉默,那么真是人如其名咯?”
“也是醉人,自闭症根本无法治愈,也就是说,一个自闭症患者被冠以‘心理学家’这样的头衔咯?你国的专家真好当。”
“什么时候自闭症也能出来教书育人了?真的不会教出另一群自闭症来?到时候再来个集体跳楼,啧啧,从此学校就要‘名垂青史’了……”
种种怀疑的、抨击的、偏激的声音沸沸扬扬,第二日甚至闹上了媒体头条。夏柯难受得简直要哭出来——他真想这时候能见到谌默,或者能站在他身边,为他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可他不能。
他连谌默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种种不安一直持续到上午九点钟,一个名为“谌言一默”的id在Z大贴吧发了一个贴子——【答疑:谌默耶?自闭症患者耶?】
“首先,这里我要说明一下,自闭症完全不同于抑郁症。如果用通俗的语言来解释,自闭症是先天性的,是一种先天性的、精神和心理上的残缺,就目前学界的经验来说,想使一个自闭症患者完全康复、同大多数人一样开朗自然地谈笑风生,几乎是不可能的;抑郁症则多见于后天偶发,通过正确得当的治疗方法,可以得到缓解甚至完全痊愈。”
“在六岁那年,我的确曾被诊断为自闭症患者;然而随着年纪渐长,父母和医生发现我的情况和普通自闭儿有所不同,我的社交能力虽然很差,但我愿意主动尝试和人交流,智力方面也并没有出现明显障碍。在多方求医之后,我被确诊为as症候群——亚斯伯格症候群患者。”随后附上了一些清晰的病历照片,从医生的评价来看,谌默的病情一直持续好转。
“有人把亚斯伯格症叫做‘天才病’,但并不是这种病可以提高智商或者别的什么——只是,as患者——ASPIE们的主要症状表现,就包括有【固执或狭隘的兴趣】。当同龄人都在外面玩闹打球、而我却在自己房间里看书的时候,你不难理解为什么我的成绩要比他们好那么一点点;但是,尽管如此,我也依然是个患有神经发展障碍的病人。随着年龄渐长,真正意识到自己与身边同龄人的不同之处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是一个沉默而自卑的人。”
“我曾经对自己的病情感到困惑迷茫,也一直想要改变现状。曾经的我常常忽视别人的情绪,更不擅长察言观色,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流露出什么样的情绪才算得体,为此经常破坏气氛。我曾经难以理解社交活动的存在意义;虽然我努力学着理解别人的眼神和动作,也试图用我的动作和表情传达我的真实感受,我想要让自己变得像个普通人一样,但却让自己显得更加怪异和不合群。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我感到这个世界并不能理解我,而我也不能理解他们。”
“所以在知道有一门学科叫做心理学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定下了未来的人生规划——我要深入地学习这门学科,想方设法让自己痊愈。我敢肯定地说,为了我现在所取得的荣誉、学位等等,我付出的努力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我先天缺乏通过直觉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虽然几十年来我一直通过后天学习和理性处理试图改善情况,但这种缺憾也许终身难以弥补。从我的个人经历上讲,在青春期的年纪,我总是独来独往,和同龄人几乎完全隔绝,除了父母与老师就没有交往过密的人;过了二十岁后,虽然有时也会短暂地空白、不知所措,但已经大有进步,这里要感谢某几位认为我只是反射弧太长、还总为我的迟钝发呆笑得前仰后合的女性朋友,看到她们的孩子无不活泼健康,我由衷地感到高兴;到了现在,我已经能站上讲台从容地面对众多人的目光和问题,不会一意孤行、滔滔不绝于自己的观点,也能适时地开个小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在病友里我的症状已经算是相当轻的了,不深入交往的同事和朋友,根本难以发现我是个ASPIE。”
“我不能否认,我依然是个病人;但这不是什么生理的残疾。也不是癌症等威胁生命的绝症,因此我珍惜自己的生命,并且努力从容地应对它带给我的一切,一切挑战和际遇。我现在已经不会再为自己的病情感到羞耻或者自卑:人生总是难以十全十美,我不过分苛求它。虽然偶尔还是会陷入情绪低谷、感到社交带来的巨大疲惫,但是我早已不再恐惧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