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柯窘迫地小声说:“我只是看不惯那几个人以多欺少而已,根本没想到那人是自闭症,啊,怪不得他就一直坐在店里对着他的画纸发呆,我……我还以为,学艺术的学生,这样很正常呢。”
谌默笑了:“后来我还有照顾过你的生意呢——订过好几次外送。你肯定不会记得大批顾客里的其中之一、一个总是只开一条门缝结果东西就道别的神秘人吧?但你每次送点心的时候都会笑着说‘祝您生活愉快’,所以那天开车到收费站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声音没变,笑也没变。”
这句话说得太……夏柯“腾”的一下,从里到外都熟了。
第11章 【十一】
一顿饭直吃到餐厅服务员过来提醒他们说要打烊才结束,谌默看了看表,站起身来:“你住哪儿?我送你吧。”
夏柯弱弱地提醒:“没关系,我住得挺近的,自己回去也方便,倒是您……”
谌默却难得地坚持:“就让我送你一段儿吧。”
夏柯租住的地方确实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本来他还在后座偷偷描摹黯淡光线里谌默的轮廓,这下不得不收回视线,恋恋不舍地道别了。还没等谌默回应他就“啊”地一声,惊呼起来——“我的钥匙呢?”
翻翻口袋,确实没有。
不死心地在车上找找,仍然没有。
夏柯抱着脑袋拼命回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要么落在了教学楼,要么忘在了烤肉店包厢里。这下可就糟糕了——烤肉店已经打烊,学校教学楼也到了落锁休息的时候了。这间一居室小公寓只有夏柯自己租住,房东是他家远方亲戚,一家子最近都出门旅游了,今天还在朋友圈发照片来着——完蛋,这回真的回不去了!
见夏柯垂头丧气,谌默忽然说:“先来我家住一晚吧,明天我帮着你找钥匙。”
“……”夏柯愣愣地回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馅儿饼砸懵了。
谌默家在与本市仅一条街之隔的邻市。不同于这座繁华喧嚣的大都市,那是一座古朴端庄的小城,一山一水都温柔得醉人。这里的地质不适合建筑高楼大厦,这让它一目了然,是一座能一眼尽收万千风光的城;这里的人说话也慢,走路也慢,随处可见的狭窄小巷里总是藏着美味的小吃,而谌默的住处就在护城河边一处林密清幽的住宅区里。独栋,小三层,从建筑风格上能看出有些年头了;谌默解释说是父母早年买来预备安度晚年的房子,只是他们常年忙着搞研究,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单位附近的另一处房子里。这里安静的环境正合谌默的心意,于是就一个人在这里住。
夏柯下了车,仰头去看房子周遭密密的树影儿,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这儿能看到好多星星!”
谌默微笑:“要不要到房顶上去看?”
夏柯对着谌默自然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于是两个人像小孩儿似的从屋里搬了两床枕头铺盖来,铺在房顶上谌爸爸搭的花架底下,躺在一起静静看着头顶的满目繁星。夜风缱绻,偶尔带来不知名的花朵温柔的香气,夏柯不由得感叹:“小时候每次回农村老家,我都喜欢这样在房顶上打地铺睡,就为了看星星,城市里看不到那么多;长大以后,很少再回老家去,能看到的星星也越来越少了……明明就是两座挨在一起的城市,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谌默轻声说:“有得必有失。B市这样的地方,没有什么工业企业,支撑它的基本是旅游业,所以污染少,环境好,适合养老;A市的金融业、轻工业都高度发达,又有更好的医疗、教育条件,太多人想往里面挤,哪天的天是蓝的都能让大家稀奇好一阵子。”
花架下的空间有限,他们的铺盖紧紧挨在一起,侧过头来交谈时几乎呼吸相闻——尽管夏柯努力告诫自己要矜持要淡定,但还是悄悄地脸红了,幸而在夜色里看不出来:“咳……我觉得住在这里才是像人间仙境一样又浪漫又幸福吧,如果可以的话,带喜欢的人一起来看星星、再趁机表白什么的,一定百试不爽!”
谌默好笑地看他:“百试不爽?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喜欢的人。还是说,正常的大家……都是那样的?”
夏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忙手忙脚乱地摆手解释:“是我用词不准确啦,那个,喜欢的人当然可以很多,朋友啊偶像啊等等之类的,但是爱情的那种喜欢,通常来说有一个就够了吧……”
谌默若有所思,“那你呢,有喜欢的人了吗?”
“……有。”
漫天月华星斗之下,夏柯苦涩地凝视近在咫尺的男人侧脸,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在被底悄悄按住了心口的位置;谌默继续发问:“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
“跟我说说吧,”谌默平静地说,“我一直很想知道……这种,我完全体会不到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
夏柯心口猛地一紧,很想问他这个“完全体会不到”是什么意思,究竟是不会有喜欢的人,还是不明白什么才是喜欢的感情?他一张嘴,许多未打草稿的话就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会经常想看到他,会制造契机与他相遇,希望他健康,开心,快乐,看到他被人欺负或者误会都会心疼又生气,不知道他的近况时会满脑子担忧,有时候虽然也会想要占有,但更多的时候,只要能看到他,就觉得满足了……”
谌默侧过脸来望着他:“听你的描述,这好像是……单恋。”
夏柯没想到他居然一口说破,顿时从面颊到耳根都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轻声道:“嗯,是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两情相悦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
但是,我的喜欢,就是这样子的;
我就是用这样一种心情,偷偷地,悄悄地,喜欢着你。
谌默这次久久不语,久到夏柯都要抱着被子睡着了,才忽然问了句:“喜欢一个人,应该会尝试追求对方的吧?”
夏柯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个问题上这么执着地追问,含糊其辞道:“会啊,我……”他忽然猛地反应过来,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谌默:“谌老师……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难得谌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转眼望着深湛的天幕,片刻后才低低道:“大概是吧。不过,我还不能确定这种感觉是不是应该算作喜欢。”
他认真地说出这样的话,一瞬间让夏柯心口疼得发颤。他默默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心想真好啊,谌默这样的人,喜欢的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总之,应该也是很出色优秀的人吧,一定能好好爱他……
不行了,再想下去眼泪要掉下来了。夏柯胡乱地裹裹被子,把脸扎进枕头里。几分钟后谌默轻声提醒:“小夏,小夏?别这样埋着头睡,……”
可是夏柯鸵鸟了一次。他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始终把头埋得低低的,没有抬起来。
第12章 【十二】(正文END)
第二天早上,谌默把夏柯送到收费站:“钥匙的事情别担心,我先去教学楼看看,如果找不到,再去那家餐厅找找看。等找到了,我给你送过来。”
夏柯默默点头,吸了吸鼻子,举手跟他拜拜。谌默一下子蹙起眉头:“怎么了?不是在屋顶上睡了一夜……着凉了吧?”
夏柯摸摸鼻子:“没有啊,就是……”就是可能有点,有点鼻酸吧。
同男人道别后,夏柯的肩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换了制服坐到工作的岗亭里,无精打采地,而且无聊得很。昨晚没给手机充电,今天就只能专心工作来分散注意力了——他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要想谌默,想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想他是不是也在想着他喜欢的那个人呢?
进出站的车渐渐少了。夏柯干巴巴地坐了会儿,丧气地一头倒在桌子上——啊啊啊干脆直接去表白要个结果算了,总这样大起大落,他感觉自己都要得心脏病了!
然而下一秒,旁边岗亭里的同事忽然啊地一声惊呼:“夏柯——”
“什……”
夏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惊恐地看到,一辆刚进站的满载的大货车失了控似的撞向自己这间岗亭——砰然一声巨响,沉重的车体重重撞上防护栏,上面没绑结实的货物兜头轰然砸了下来!
谌默去了前一天的教室,运气真好,在夏柯坐过的位子的桌肚里果然发现了一串钥匙。大圈圈套小圈圈,小圈圈上还挂着个毛茸茸的表情团子钥匙链,是一张大大的笑脸,上面还有粉红的小酒窝。真可爱,谌默心想,像主人一样可爱。
——都是这样软软的,带笑的,有酒窝的。
他驱车去收费站。
离收费站还有几百米远时,谌默就发现了异常——前面有好几辆警车停在路中间,那里站着几个正忙于维护秩序的警察,甚至还有一辆救护车,单调重复的警笛声和闪烁的三色灯光让人不由得心生紧张。前面长长地堵了一路,他只得把车靠边停下,走到前面,询问出了什么事。
“唉,真是的,这些跑运输的司机,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疲劳驾驶,严重超载,结果整个车撞到了别人收费站岗亭上去,车上拉的都是钢材,整个岗亭都毁了,里面的人……”一个显然打听清楚了情况的司机愤愤地说。
——一瞬间,谌默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没等对方说完话,他就极其失礼——并且失态——地大步跑了过去,穿过长长的车队,一把挥开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几个警察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怎么回事?退回去退回去,不要妨碍公务……”
谌默觉得自己像是犯病了。他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也根本不想去理解对方的行止;他没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也根本无暇解释,只是一遍遍试图拨开阻拦他的人,想要到前面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就……
“等等!谌老师?”
不远处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整个人都机械地顿住了。
夏柯裹着条毯子从救护车里一跃而下,一只胳膊上还飞扬着没系好的纱布。他奔到谌默面前,看看态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