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失礼。”叶白请罪。
“无妨。”夏阳东明坐回椅子,轻摇着的扇子又说:“给我沏壶茶吧。”
看着叶白沏的茶,夏阳东明喝了一口道:“这银针不错,可怎么不拿政儿送给你的贡茶呢?难不成想私藏?”叶白看着夏阳东明勾起的嘴角便知夏阳政的相貌大多是随了谁。
“请陛下恕罪,这是草民强求的,与二殿下……”
“无需多说。”夏阳东明打断叶白的话,倒了两杯茶,把从袖中取出的瓷瓶里的粉末倒入一杯茶中道:“这有两杯茶,一杯有毒,一杯无毒,你来选一杯喝了。”
叶白心里咯噔了一下——今上是知道了他们的事了!
“你若是想与政儿双宿双飞那就选无毒的这一杯,朕许了!不过朕会废了政儿的太子之位,另立太子。若是你想让朕护着政儿,日后君临天下,那你就把有毒的这杯喝下去。”
确实,深爱之人死了,不顾皇后、已逝的太子、嫡亲的四皇子的纲伦身份,面对着皇后外戚以及太子、四皇子的党羽势力的压迫,把爱人的儿子立为太子,而他立为太子的儿子却与男子做了那伦常不容天下唾弃的苟且之事……今上也是累了。
叶白有些悲戚,自己年方二十又二,枉读了十多年的圣人书,家国天下竟无一能顾便要辞世。
“草民妄读圣人书、不知羞耻、不顾人伦犯下罪孽,此事与二殿下全然无关。”叶白跪下向夏阳东明叩拜,拿起毒茶一饮而尽,“谢陛下赏茶!”
“不知你是痴情还是忠心啊!”夏阳东明叹了一声就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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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川。
夏阳政在损毁的堤坝边屈下身来观看碎石,看了一会儿,拿起来闻了一下,微微勾了唇暗笑:果然如此!
是夜,一行穿着夜行衣的人鬼鬼祟祟的匿行在河岸堤坝边沿。借着月色可清楚地看见那领头的人的模样——可不正是李郡守!
此时与杜方隐秘在树上的夏阳政暗笑。从叶白的信中得知,李郡守就是贪官一个,此次却丝毫不贪,为的就是博取信任。若李郡守是皇后的人,那他必定是要拖延时间让夏阳政在远离绥安京的平川逗留,好让皇后等人在京中随意作为。
可能是没有料到平川的堤坝一毁,夏阳政就快马加鞭而回。目前损毁的堤坝不需旬日即可修回,那李郡守就必须得想法子让坝修得慢些,又或者让所需修整的坝多些。
前些日子夏阳政查看损毁的堤坝,多数是碎裂的,鲜少有成崩塌块状的。加之从堤坝断裂处看,还有难以察觉的灰黑的焦痕,而且有些许碎石仍是带有淡淡的火药味。再者,平川地处的水位不高,水灾是极少发生的,看来平川的水灾也怕是人为!
等到李郡守等人在坝上埋好了火药,就要点燃时正是捉人拿赃之时!夏阳政示意杜方带领卫兵即刻现身。
“李郡守这是要做什么啊?”夏阳政声音一出,一干卫兵听令点起火把把李郡守等十数人围起来。
“太子殿下!”李郡守惊呼,没想到这三更时候新的太子殿下竟然还未就寝。
“来人,把他们捉下!押入大牢,明日候审!”夏阳政下令。
“所有人点燃火引!”李郡守疾呼,他的同伙纷纷照做。
“全部人后退!”夏阳政见遣人阻止不成,便让卫兵全部退后远离火药。
“轰轰轰”地数十声响起,堤坝又被炸裂、碎石四散。
☆、 第 19 章
自今上赏茶给叶白那日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叶宅两三趟。
“聊生无趣!”喝醉的今上扔掉了手上的酒觞,似醉非醉,问道:“你怎么不喝?”
叶白倒了一杯酒喝了。
今上看着叶白喝完了又道:“再喝一杯。”叶白只好再倒了一杯,正要喝了,夏阳东明却凑过来就着酒觞喝干,而后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叶白笑了。今上已经四十多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却让他看着像刚过而立之人。
笑着笑着,夏阳东明的眼里就满上了泪水。叶白见状悄然退开,在不远处隐约可听见隐忍的泣声。低低叹了一句,情字伤人。
“今上,是时候起身上早朝了。”叶白推开门轻轻摇醒夏阳东明,醉酒的今上昨夜没有回宫。
夏阳东明闭着眼睛,睡意朦胧地笑了,伸手拉过坐在床边的人,使其跌伏在自己身上,道:“爱妃暖帐香正浓,朕怎么舍得去上早朝?”语毕,笑着睁开眼,身上之人却是叶白。
夏阳东明松开自己搂紧叶白的手,让叶白从自己身上起来。夏阳东明眸光由初醒时的明亮黯淡了下来,收拾完毕就上早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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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李郡守抓起来后,夏阳政心情舒畅得不得了。这回,只要修好了堤坝就可回宫了吧。夏阳政从床上起来,看着早已练功回来的杜方笑了。
“杜方,你给我梳一下头可好?”
“不会。”杜方说的是实话,他自己的头发也是随便梳的。
“可以从今天开始会。”
杜方仍是不肯。
“那我给你梳。”夏阳政拉过杜方的手,把他按坐在妆台前。
解了杜方的发,给他梳顺、分撮梳齐整、拧成髻。
夏阳政与杜方都看着镜中的人。
果然,太齐整的发式不适合杜方。夏阳政笑了笑道:“还是随意些的合适你。”
杜方看了夏阳政一眼,又看看镜中的自己,觉得果然不合适。
夏阳政出门去,心里想着事情。郡守被自己关起来了,现下也没个办事的人。要不把十四放到明处来,自己身边有了杜方应该是够了的。
“十四!”
“在!”
“从即日起暂代平川郡守之务,修筑堤坝。”
“是。”
绥安京
“《梨花调》听闻是你谱的?”
“正是不才。”
“吹一曲给朕听听。”
“是。”叶白让古牧拿来笛子。
“这首曲子是淑香最喜欢的曲子。”夏阳东明听着不知听了多少遍的曲子道。
叶白吹着曲子静静地听着夏阳东明讲话。
“她最喜欢你的曲子了,总是让人吹来听。我都听腻了,她也不腻,有时兴致来了还会给曲子作词。”
“她也喜欢你的字,只是极少能买得到你抄的书,太少了。”
“她说你是个好孩子,青年才俊,将来一定是政儿的辅佐之才。”
“朕为此还吃过醋。”
……
曲完了,叶白拿着笛子垂立一旁。
“你在编撰的是古乐?”
“是。”
“叶白跪下听旨。”夏阳东明说得漫不经心。
“草民恭听圣旨。”叶白却恭谨以对。
“朕命前太傅叶勋之子叶白即日起编撰《庆平古乐御闻》,可随意出入明宫,翻阅御书库。”
“谢主隆恩。”叶白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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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十四报告,堤坝还有十日即可修筑完成。夏阳政心里总算是松了,晚上摆了一桌小酒席邀杜方把酒赏月。
夏阳政一边斟着酒喝,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杜方,简直要把杜方看得发毛。
杜方拿了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慌什么。”夏阳政不以为然地笑了。
“你喝你的酒。”杜方道。
“非要我说你没情趣你才会有情趣么?”
“要情趣找别人去。”
“找谁?”夏阳政问道。
“你喜欢他?”
“谁?”夏阳政又笑了,“我喜欢的不是你么。”
“你心里知道。”杜方不好意思问,也就随他去了。
夏阳政见杜方没有问下去的意思也松了一口气。
今夜的月亮很亮,只是不知京师那边又如何了。自那次的事后,也不知那人过得怎么样。情怅之下,夏阳政喝多了几杯竟有些意朦胧。看着架着自己入房的杜方竟有几分不真实,不禁伸手抚向他的脸。
清冷的,柔软的,不似看上去那么冷峻。杜方感受着夏阳政暖暖的手掌,心里竟有了一丝颤动。
夏阳政觉得有些情动,他知道杜方也一样。于是待到杜方把他扶向床的时候向杜方靠去。
“你做什么!”杜方惊呼。
“你知道的不是?”夏阳政一副你明知故问地笑了。
“我觉得我们平日那样挺好的,这样……”杜方支吾犹豫着。
夏阳政听罢有些气恼:“不要就不要,我自己解决。”
杜方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时夏阳政已经在一旁动作了,杜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憋红着脸背对着夏阳政。之后夏阳政睡去了,杜方却看着月亮一夜无眠。
☆、 第 20 章
草地上铺了席子,乐师分坐在东西席,夏阳东明与叶白坐在北席听着乐师演奏,夏阳东明偶尔还吟唱几句。
中途乐师缓息,夏阳东明看着给他添酒水的叶白感觉有些不知意欲何为。
“古有桐玉、禾骅二子共舞《秀难双》名闻天下,你知道此舞否。”
“略有听闻。”
“与朕舞一曲。”推脱的机会都未曾给,夏阳东明径直起身挥手,奏乐即起。
叶白虽觉不妥但是看着夏阳东明的架式,也唯有起身与夏阳东明共舞。
树上的桃花飘落,席上的乐声离落,是人间的情惑,是凡人的行错……
起,两人并站五尺宽,各自作舞,子起左臂,吾起右臂不相为谋。
承,相对五尺宽,提衣起步,同进退,两相望,一步成双,两子弥近,志道情意合。
渐,半步转、肩并立、扇相交似携手。扇完展却脸半掩,四目对却猜不透。后退步,背持扇,分道扬镳。
止,相隔五尺宽,我垂衣你罢手、子止步余滞留。隔空看,意难平……
《庆平绥安野史》——庆平十二年,上与庆安丞叶白于明宫华园共舞《秀难双》,采美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