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小姐。
她听着这个称呼。
才多少时间,连她是谁都查得一清二楚。
再次开口的时候有些嘲讽,“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了,没想到,还是逃不出你家里人的控制。”她伸手拿过一边的书包起身,“我回家吃饭,先走了。至于今天说的事,权当叙旧吧。再见。”
说完,喻初薇径直离开了包厢。
到底是差了点什么。
全然没有过去的融洽和默契。
多了好几分的疏离和陌生。
敌人。
他们怎么会是敌人呢?
她是多么不安,不安她所亲近的人,从此以后真的形同陌路。
她会有多难过。
喻初原有多痛心。
方廷皓有多好受。
方廷皓有多伤心。
还有若白师兄,他会有多悲哀……
方廷皓坐在椅子上,黑眸幽深不可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打电话。
“爸。”
“我说过了,离松柏的人远一点,别再派人盯着他们……您认为你的人和我的人,没区别是吗?”
“爸,我一直尊敬您和外公,妈的仇我会报,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可是你们瞒着我做的那些事情,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一码归一码,要是让我把这些年所有的事查出来,我就算弄不死他们也得让那些人脱层皮。”
“若白,初薇,即便是喻初原,也只有我能动。”
“……所以我提前几天回来了。”
“好。”
方廷皓挂了电话,余光瞄到服务员还战战兢兢立在一旁,扫了一个阴恻恻的眼神给他,薄唇微起,“滚。”
年轻的小伙子松了一口气似的连忙退身离开。不都说少东家恣意潇洒嘛,比赛的时候都是那样张扬,怎么真人这么森冷凌厉。他关门的一刹那,听到里面什么东西撞击破碎,接连发出两下声音,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方廷皓周身散发着浓浓的寒气,独坐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包厢里,墙角边是碎得乱七八糟的手机。
他盯着台桌上两盘炒饭,米饭粒粒包裹着鸡蛋,色香味俱全,看上去比起喻初原第一次下厨给他们做的好吃多了。
将番茄酱挤了上去,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往嘴里送去。
嗯,是挺好吃的。
“方廷皓,你要是心慈手软,趁早滚回英国去。”
那是电话挂断前,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觉得心头一阵恶心,将嘴里的饭全都吐了出来。
妈,你帮帮我,帮帮爸爸,帮帮外公。
方廷皓掀了两个盘子,觉得肺腑生疼得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保证1v1
方廷皓绝对不是言情意义上的男二
☆、几人
喻初薇远远地就看见一抹窈窕的倩影上了出租车绝尘而去,而她的兄长站在原地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是婷宜吗?”
“回来了。”喻初原扬起嘴角,心情似乎很好,伸手取下她后背的书包,如珠玉一般的光华耀得人移不开目光。
她挽上兄长的臂弯,难得露出小女孩撒娇的神情,“赶紧进去吧,我快要饿死了,饭都没吃。”
“怎么不在学校吃完再回来?”
“别提了。”喻初薇的眼神暗了下去,清澈透亮的黑眸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我在开幕式上碰见廷皓哥哥了,本来在有方吃饭,但……几句话说不到一起去,没什么胃口,所以回来了。”
“廷皓……”他念着有些久远却依然熟悉无比的名字,“他好吗?”
“应该好得不能再好了吧。”初薇怅然道,“就是目中无人这一点还是没有变,在餐桌上……要是有婷宜在,大概会好很多。嗯、你和婷宜聊得开心吗?”
“挺好的。”他回答,“她还是以前那个明媚开朗的小公主。”
“嗯,那就好。”她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喻初原今日见了婷宜才恍然觉察到一晃已经很多年过去了,那个从小就出落得如玫瑰花似的小姑娘愈发明艳照人起来,亮闪闪的好相貌一度闪了他的心神。
他侧头低眸去看妹妹,初薇的恬淡雅致都是随了父母,亭亭玉立像是披着漫天霞光,越长大越迤逦,不施任何粉黛的容貌,难掩昳丽清绝的姿色,如同从古代画卷上走下来的袅袅仕女。
从前长辈们都不希望快快长大的珍宝,如今,都长大了。
喻初原住的屋子,在道馆中心那棵遮天蔽日的苍劲古树对面。从前是松柏各项器材的储物室,但是距离主训练场地方有点远,慢慢地,就闲置了。
他搬出和若白一起住的房屋后,就将这里上上下下重新装修了一番。篱笆,花圃,苗圃,石路,木质外墙,无论是远观还是近瞧,都与松柏的参天大树相得益彰,雅致如画。
小木屋的格局以中间一排宽大高挺的书架分隔两部分。外面是客厅,弧形的沙发和茶几,靠墙的地方摆了两张小床,柜台上放满了这种医药和轻便简易的医学用具。里屋是喻初原住的地方,床铺、书桌、浴室、厨房。
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四处弥漫的花香,空气中还藏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冲淡了馥郁的气味。
喻初薇很喜欢这里,最喜欢的,就是南面的照片墙。
这是最初的时光,也是最好的时光。
“速冻饺子,韭菜猪肉馅。”
“嗯,好。”
她看着哥哥的背影,浅蓝色的衬衫,褐色的长裤,他的温润和淡远,比起父亲,更加不食人间烟火,就好像周遭的事物全然与他无关。这样干净到近乎纯净的气质,即便染上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是对他的亵渎。
有一件事,她一直不敢对任何人说。
如果讨厌一个人到极致就是恨的话,那么曾在最艰难的那段时光,喻初薇恨喻初原,她讨厌他到极致。
从小无微不至呵护她整个童年的兄长,所有人在最需要他的时候,抽身而去,从此之后,松柏种种都被他熟视无睹。
喻初原也是一个狠心的人,她想,要不然他不会看着弟妹步步艰难。
当然,方廷皓也是狠心的人,几乎是手起刀落那般干脆利索,将昔时的兄弟情斩断得干干净净。
而若白,大概也是狠心的人,他活成了一个人的若白,同时,也活成了所有人的若白。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她和婷宜,是不是也有着他们的果敢和决绝?
“好了,快过来吃。”
“这么多?”
“你要多吃点,怎么感觉你越来越瘦。”
喻初薇吹着汤匙里的大水饺,呲着牙咬了一口,“我瘦说明我训练和学习用功啊。”
“没多久就要高考了,你要多注意一下身体,别太累了。”
“我知道。”
喻初原给自己倒了一杯淡茶,开口说:“高考之后去爸妈那边吧,你上次见他们还是去年暑假里,他们都很想你。”
“明明每个星期都视屏聊天的。”
“那不一样。”
喻初薇搅着汤盆里的白水,“哥,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啊?这次,廷皓做完他想做的,爸妈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喻初原拿茶杯的手一顿,顺着弧度将被子放在玻璃茶几上,扣出清脆的声响,“豆丫,我告诉过你的,妈妈出国并不全然是因为琛姨的事,爸爸跟着一起去,也不是被方家、被贤武逼迫的缘故。”
他该怎么告诉妹妹,妈妈的离开,更直接、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他,因为他的身世。哪怕当年无意中踢伤万琛阿姨,也不过是因为太多人从他身上知道了当年旧事后,心思繁重深,也心思倦怠。
他该怎么告诉妹妹,爸爸的离开,只是因为对妈妈爱得深沉,松柏、儿女、徒弟学员,所有的人和事加起来,都抵不过妈妈一个。妈妈的逃离觉得是对爸爸的愧疚,却不知道那已经是深爱,爸爸执着追随就是为了他们一家人从此以后再无嫌隙。
幸而,当年初薇并没有见到恩秀。
否则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她只会分外疏离他这个哥哥。
对他来说,比起李恩秀,喻初薇重要得多。
那个妹妹可以割舍,顶多觉得遗憾;而这个妹妹,他怎么舍得告诉她,他们不是一个父亲生的。
“……豆丫,暑假的时候,哥哥会找个机会去韩国一趟。”
“嗯?”
“之后,爸妈就会回岸阳。”
喻初薇眼里亮光一闪,愈发清澈起来,放下手里的汤匙确定:“真的会回来吗?”
“真的。”初原笑道,“我保证。”
她暗松一口气,继续闷头吃饺子,既然他这么说,那么她就信。
回来好。
回来好……
她想他们,不用局限于电子屏幕和几个月一次的航班。
而且,那个人,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可是眼下,还有最辛苦的战役等着他。
“对了哥……”喻初薇塞下最后一口猪肉饺,“道馆挑战赛你上吗?我指,最后的决赛。”
意料之中的沉默。
她也不觉得失落,只扯了一张纸巾擦拭嘴巴,“那你就继续保持这个态度吧……”
继续保持冷漠和拒绝的态度。
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战。
无论方廷皓会说什么,无论他会做什么。
都保持不战的态度。
因为,一旦你因为廷皓的回归而放弃了坚守五年的决绝,他,若白师兄,他会觉得当年遭受的伤害和委屈被尽数抹杀,你的心,更偏向廷皓。
她转换话题说,“我先给师兄熬汤。”
喻初原点头,“冰箱里有刚从范婶儿面店里拿来的鸡肉,放在外面的保鲜袋里。”
“噢。”
“前几天有事路过附属老中医药店,宋师姐还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她把火罐一并教你了。”
“拔火罐啊?那算了,我针灸的穴位图看了还来不及试呢。”
“不许往自己身上扎,按按穴位就算了,等你上了大学,医大中医系,有的是专业人士给你扎。”
“切……”喻初薇从橱柜里拿出高压锅,“你担心我把若白扎坏了就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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