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新闻。
何况这事在网上已经有传言了,各路消息灵通的媒体都在找信源。如此近水楼台的事,不能让别家抢了先机。
张衎一开始并未想到这层,在被提出要求后,他想报就报吧,人家好歹忙前忙后这么久,只要求对方隐去真实姓名。
那是个混乱的晚上,宋云村整夜没睡,弄得张衎也没睡。其实宋云村伤得不算太重,虽然左侧脸的下半部分连着脖颈肩膀胸都有烧伤,但仍然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也不危及说话。医生说要观察两天才能确定烧伤的严重程度。
但是宋云村疼啊,有气无力地□□,长一嗓子短一嗓子,喊得张衎心烦意乱。他明白自己应该有更多的善意和悔疚,然而拥挤嘈杂的环境和自身伤口的疼痛让他全身不适,无法保持心平气和。而且宋云村不和他说话。他问什么宋云村都装死。他想让宋云村家里来点人照顾,宋云村也哼哼着当没听见,弄得他只能坐在那张凳子上,每分每秒地捱着长夜。
除了肉体上被摧残,宋云村的精神也蒙受了巨大的打击。如果说此外还有余力来感受什么,就是后悔和对张衎的鄙恨。那一夜,他翻来覆去地□□,内心为无妄之灾委屈。他要早知道那东西是硝酸,他躲还来不及。正因为江一静平日就用那蜂蜜瓶子喝茶,他见过好几回,所以根本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他想被人当面泼水是很驳面子的事,所以不能让她得逞,你说他为什么要管这闲事?现在他这辈子都完了。伤在脸上,留疤,一辈子的残疾。
不如去死这种话,宋云村说不出,还是要活,而且好好活。但毁了脸面,还要怎么好好活呢?他倒不恨江一静,但是恨张衎。因为完全是张衎没事找事。他放着太平日子不过,去招惹不相干的女人,把人逼疯,回头又拉自己垫背。
宋云村想自己不多事就好了,现在就是张衎躺着,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一边疼,一边想,越想越疼,越疼越想,什么止痛的方子都不起作用。张衎面目可憎,可又不可缺少,挂水、方便、调整姿势都要靠他。
在医院里的一晚上,因为无窗,日夜不辨。到了次日早晨五六点钟,张衎觉得冷,又没有衣服可以披。宋云村差不多睡着了,没有动静了,张衎就出去买早饭。宋云村打点滴是不饿的,可是他要吃。结果他买了早饭回来,宋云村却醒着,又愁又苦地要对他发火。
因为对方被缠成了半个木乃伊,张衎也不能说什么,坐在床边啃蛋饼。不料香味刺激了宋云村,宋云村虽然并不想吃,还是叫他出去吃。
张衎出了病房,那里和昨夜一样是遍地狼藉,苦痛的人们挨满了一走廊。有些空着的铁椅子,不知道含有什么成分的细菌,张衎不坐,靠着一面还算干净的白墙壁吃早饭。空气里消毒药水和不通风的闷滞让他感觉自己快被毒死了。
上午的时候张衎接到电话,要他去公安局做笔录。张衎走不开,要宋云村叫家属来,宋云村不肯。最后等到中午住院部终于有病房换上去,又请了护工才算安顿下来。
张衎到派出所,做笔录的警察很客气。尽管个子五大三粗,手背的指根上也有来历可疑的老茧,但面对群众,特别是受害群众他们还是比较春风温暖的。民警问事发过程,张衎自然避重就轻,一问三不知。不知道和江一静有什么矛盾,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泼硝酸。
警察当然知道他不老实。因为江一静抓来也是要审的。一般嫌犯嘴巴紧,那是要点手段逼供诱供的,但这位女嫌犯倾诉欲强,自己竹筒子倒豆一样把前因后果全吐出来。女嫌犯说,她本来是要教训那个叫张衎的,因为那个张衎欺骗她感情。如何骗她的?江一静颠三倒四地讲了两个多小时,期间不断地重复确认细节,前后笔录密密麻麻写了八张纸,把民警妹子的手都写酸了。
警察就对张衎说,你最好配合一点,确认清楚事实,对嫌犯的定罪量刑也有好处。嫌疑人交代她本来是想泼你的,你朋友给你挡,才被泼到了,是不是这样?张衎说大概是。警察说什么叫大概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张衎说我不知道她想泼谁。
这种睁眼说瞎话的家伙警察见得多了,见怪不怪。一个威胁说你现在撒谎就是阻挠办案可以拘留你,另一个说我们已经知道你和嫌疑人有过节,你朋友和嫌疑人没关系,还帮助她。
张衎非常地不想承认这一点。按他原本的风格,肯定反呛警察说她说的就是真的?但现在他实在说不出口,宋云村的确是为他挡了硝酸,他不能否认这个事实。但关于他和江一静的过节,他半个字也不想谈。
作者有话要说: 两厢情愿是多难的事情啊,或者说分开是为了更好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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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
张衎回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门口等着五六个记者模样的人,挂着照相机扛着摄像机,有两个坐着聊天的年轻女孩看见张衎就站了起来。“请问你是李辰吗?”其中一个女孩问,把一张报纸递给张衎。
张衎看了一下发现就是他朋友在新闻早报上的见刊稿,黑体字标题“江宁泰悦阁昨一女子硝酸泼人”,副标题“事发仅5小时归案疑感情受挫走极端”。张衎皱起眉,觉得这副标题太过□□裸。记者名字写着两个人,朋友的名字还排在后一个。
“不,我不是。”张衎一边说一遍拧开病房的门要进去。
“我们知道是化名,我是问你是这个事件报道里的吗?”记者又追问。
张衎把领口拉开来露出里面的白色纱布:“是的,但是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就想了解一下,你知道她泼酸的原因吗?“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说,我和警察也没有说。”“新闻早报说是复仇搞错对象是真的吗?新闻早报的记者怎么知道的呢?”
“我不知道,别问了。”张衎推开门闪进去,有记者伸手挡了一下,但张衎强硬地关上了门。那些记者也没走,继续原地等。
“好多记者哦,什么事情呀。”临床的病人家属调侃,可是没有得到回应。张衎走到病床边,宋云村睁着眼睛在看吊瓶。“他们进来过吗?”张衎问宋云村。“进来过的哦,被医生赶出去了。”宋云村还没回答,那个热情的家属大姐又说话了。然后她又问:“你们什么事情啊。”她病床上的丈夫朝她使眼色让她闭嘴。
张衎给朋友打电话,他朋友一接听就连忙说抱歉,说本来该他给张衎打电话,一忙耽搁了。他解释昨天的报道,说是和公安条线的记者合写的稿子,里面很多内容并非他的本意,他也没有办法。张衎说他们医院的地址被外泄了,来了好几个记者,朋友觉得很惊讶,说肯定不是自己说的,自己被问了都没说。他马上就过来。
大概半个小时后朋友来了,门口还有三四个记者没有走。本地媒体见面,都是社会新闻条块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认识,张衎的朋友就拉着记者们去吃饭了。
第三天会诊,专家鉴定是深三度烧伤,烧伤面积7%,约莫要植皮。张衎自己手上的创面愈合也不好,医生让他躺床休息不能劳累,否则伤口感染就麻烦了。张衎两天就睡了三四个小时,正好累得要死,就弃宋云村不顾找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睡了一个下午,晚上回到医院,宋云村问他要纸笔。
张衎说你要纸笔干什么,宋云村一副虚弱到极点的模样,用眼神表示自己的要求坚定。张衎只好帮他借来,病床摇起来一些,纸放在一侧床单上,他完好的右手在那里艰难的写。张衎不好奇他写什么,出去洗茶杯。宋云村写写划划足足一个小时,然后把纸头折起来,交给张衎,让他回去看。前半夜宋云村睡了,张衎就在床边读那张纸。
开头第一句话:“张衎:你人格不健全,心里不健康,自以为是,傲慢无礼,认识你是我倒霉,是你害我现在这样,你就应该照顾我,我以后要是留疤、落残疾,也要一辈子找到你,因为都是你的错……”
张衎扫了一眼其下的长篇大论,全是类似的发泄,于是他不细读了。当成伤病员的胡话。把这张纸压在床头柜上的碗下面。他起身去病房外透气。
他其实胸中也憋了一口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没有人可以说。其实说出来有人分担就好了,可是没有,没有人可以从一个宽容友善的角度来聆听这件事,而不是当成一件新闻,一个奇谈。
可是这本来就是新闻、奇谈吧。张衎知道这是咎由自取,可还是本能地不想认错。宋云村的怨气他也不理解,他都成这样了,还有力气来埋怨自己,他不该去埋怨那姓江的吗?又不是我泼你的。
凭心而论,他对宋云村并没有爱情的感觉。他相信宋云村对自己也没有。两个人不过是碰巧在某个时段在一起而已。可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却硬生生把两个人给捆在了一起。宋云村要他一辈子负责,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宋云村一个老爷们,以后伤愈后就算留了疤也不妨碍他生龙活虎,更何况现在植皮技术好,还能化妆,基本不妨碍他生活。
他觉得自己在宋云村伤好前,床前尽心服侍已经做到极致了,他不要宋云村感激,因为这本来是他该做的,他也不是不懂感恩,问题是宋云村有啥立场怨他?又不是他逼他给他挡的。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个意外,合力把意外处理好不就行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受害者加害者
宋云村认为张衎是一朵隐藏较深的奇葩,仅从日常言行上很难发现奇特之处,但若接触得深了,就会发现其中异于常人的地方。宋云村每天躺在病床上无事可干,就翻来覆去在脑中回放小电影,和张衎认识以来他骄横无礼的点点滴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