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
五年,又一个五年。若离从柳家的别院搬到了李家的别院——“霖露厅”,这就是致航的补偿。除了一个实质的“丈夫”,她什么都不缺。
放弃一切,不闻不问,到今天却还是逃不过一个“圈”。
秋韵的第二个孩子流产了,大夫说,她再也不能生育了。
“李家需要一个男孩。”空荡荡的房间里,李员外最后留下了话。秋韵欲哭无泪,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要求什么了。
“致航,去姐姐那坐坐吧。”她的心思他又怎会不懂呢?可是,怎么能这样对若离呢?
“韵儿,爹那边我会去说的。你不要想太多。我今晚要看书,你先睡吧。”这些日子来,两人开始陌生,不知道如何相处。
致航知道,她需要他的陪伴,可是,他害怕看到她泪眼婆娑的样子。每日都要想着如何让她开心起来,真的很累、很苦。
“对不起,致航。”站在书房外,秋韵看着他沉睡的样子,像极了孩子。我们的孩子?她一步步往外走,不知不觉来到了霖露厅,原来书房和这里这么近。屋里还有亮光,她轻轻地走近。
“嫂嫂,致开背诗给你听好不好啊?”是三弟的声音。
“好啊,不过,致开答应嫂嫂,背完诗就要乖乖睡觉去。”一个轻柔的女声。
“嗯……不要。致开要听嫂嫂唱歌才睡。”三弟从不曾这样亲热地和自己说过话,秋韵想。
“三少爷,很晚了。你再不回去睡,奶妈要来抓你回去喽!”小月吓唬致开。
“哼,明天我就去告诉娘,我要和嫂嫂睡!”致开充满稚嫩的声音和那一声“娘”让秋韵的心更加纠结。
她失魂落魄地一步步走向望月亭,寂静的夜里,一记“噗通”声被屋里的笑声掩盖了下去……
才平静下来的李家再一次被重击,致航完全失去了生活的能力,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喝酒、昏睡,醒来只会说:“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霖露厅的平静也随之被打破。
这些年来,致航没有再纳妾,大家都知道,秋韵才是实质的二少奶奶。
而现在,婆婆不止一次地“暗示”若离,希望她抓住机会。
“离儿,致航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丈夫。虽然你们没有夫妻之实,可是现在,你们只有彼此了啊!你明白吗?”
“今天二少爷又发酒疯了,抓着小幽又哭又笑的。”小月说。
“昨儿晚上二哥叫的好吓人啊!”致开说。
…… ……
若离还是安守自己的生活,没事绝不踏出别院半步。
可是心早已乱了。
这个男人,和自己没有任何交集,可是,婆婆有句话说对了,一直以来,她只有“他”,现在,他也只有“她”了。
晚上,若离等小月睡了,一个人来到了属于他和另一个女人的雅韵厅。
房门开了一条缝,里面只有微弱的一些亮光,地上到处是碎了的瓷器。听小月说,公公几次三番的劝诫无效后,就让所有人不许再管致航。在门外的若离不知道是不是该进去,这个时候的他,会做出什么,谁都不知道。
还是走吧。若离想。
“别走!韵儿!”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是他。
真有这么痴情的男子?若离踏出的脚步收回了。
她小心地推开门,朝着亮光望去,却没有看到有人,踩着那些碎片,她边走边找。
“致航?”她突然感觉身后有人。
转过身来,一个坚实的怀抱拥住了她。
问情
“别再走了!好不好!韵儿!”他吐出的气息在她的耳边摩挲。
“致航,我不是秋韵,我是若离。”她试图挣扎出他的怀抱,她不是替代品。
“我知道。”他只是这么抱着她。若离不再挣扎了,也许他只是想要一个支撑。
“去躺一躺吧。”若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听话地往前走,却始终不肯放开怀抱里的她。她只好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床边。
“别走,好吗?”他轻轻地说。这次他没有叫“韵儿”。
“好。”若离居然答应了。
给他盖上被子,若离看着月光下的这张脸,有些恍惚。他一直紧握着她的左手,不肯放开。
曾经俊秀的脸庞,因为有了胡渣,而多了份沧桑。若离的右手忍不住去抚摸了这张脸,真实地感觉让她害怕地缩了回去。那紧绷的皮肤,眼角的泪痕,他只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已。
这样算什么?若离苦笑。
就这样靠在床榻上睡了一夜,天未亮时,若离便醒了过来。
他还睡着,很平静的样子。
抽出了自己的手,若离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身后的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复杂而心痛。
她那么宁静,对他毫无防备。而他对她做了什么?
“致航!她才是你的妻子!你对秋韵已经做得够多了!”父亲的话在耳边不断响起。他不是在逃避韵儿,而是在逃避若离!他害怕去面对将会造成的伤害……
今晚的霖露厅特别安静,致开没有来,小月也不知去了哪儿。若离一个人绣着女红,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以为是小月,便放下帕子走了出来。
“怎么才回来?我等着……”若离话还没说完,便愣在了一边。
是致航。
“是我。”致航的脸上满是忧伤。
“你来了。”若离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叫他坐下。那一夜之后,他们没有再见过面,三个月了。
略有迟疑,他走进了她的卧房。
“早点休息吧。”这是他进房时说的话。
若离有些明白了。小月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
她默默沐浴完毕,走进了熟悉的卧房。只是今晚有着不同的气息。
他背朝着她躺着,屋内一片漆黑,她朱唇轻启却不知该说什么,
“对不起。”这是他那夜第三句话。
“少奶奶,早上夫人来过。她说你总算是熬到头了……”早上,小月很开心地为她梳妆。
他们把我当成什么?若离在想。
那他呢?若离很想知道。
“知道吗?二少爷搬到霖露厅啦。”
“早知道啦!秋韵一死,二少奶奶总算是出头了。”
“是啊,二少奶奶人好是该有好报。”
…… ……
假山后面,若离听着这些话,只能苦笑。
女人的“好报”就是自己的丈夫终于回心转意了?
她不讨厌他,也许,她也可以爱上他,像秋韵一样。
可是他呢?是为了孩子吧?
她明白,她该清楚,嫁进来了,她就没得选择,何况是自己选择放弃的……
情逝
今天是秋韵的祭日,一年了。
他还会来吗?若离有点想他。
“少奶奶,很晚了。先睡吧!”小月已经在打哈欠了。
“嗯。”他不回来了。
躺在床上,若离好想哭。她比不上她,永远不。
她压抑着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逝去的总是无法超越的。
“若离。”是他的声音?!是幻觉吧?
透过迷糊的双眼,若离看到了他。
“致航。”她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让他听出她的哽噎。
“我回来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眼睛里有火在燃烧。
他的唇在她的额上、眼睛上、脸颊上轻柔的吻着,他有力的臂弯紧紧抱着她的身体。
若离想抗拒,他不知道,他是否清楚,自己吻的是谁?
可是,他温暖而诱人的气息,使她完全没有抵抗的力气。
早晨,若离睁开眼,发觉自己还在他的臂弯里,而他也正望着自己。若离的脸红了,看着怀中的这个*,致航竟然露出了贪婪的眼神,他再一次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
幸福的生活真的开始了吗?若离有些不敢相信。
致航恢复了以往的生龙活虎,在别人看来,他们早已是伉俪情深,可是若离知道。一切才开始,却不知道何时结束。
“已经一年了,怎么还是没有动静?”李员外焦虑万分,却只能向自己的夫人抱怨。
“这个,要不然让李大夫来看看。”李夫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也好。找什么借口,你去安排吧。”无计可施就只能……
“李大夫,怎么样?”李夫人把大夫悄悄拉到一边。
“不妙。夫人,恕我直言,少奶奶恐怕不能生育。”老大夫摸着胡子,无奈地说。
“什么?啊……”李夫人竟晕厥了过去。
“太太!太太!”丫鬟们吓得手忙脚乱。
…… ……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若离不禁想问。
难道我就不该拥有幸福吗?
“听说二少爷要纳妾了!”
“唉,谁让二少奶奶的肚子不争气啊!”
“二少爷真可怜!”
“是啊!到现在一个儿子都没有!”
…… ……
“嫂嫂,二哥不陪你,以后我陪你。”致开看着闷闷不乐的若离认真的说,现在的他已是翩翩少年,家中的事他也都清楚了。
“致开最疼嫂子了。嫂子没事,你二哥对嫂子很好。”若离的话是出自真心的吧?致航已经有几天在书房睡了,她知道,他也很苦恼。
不恨么?说实话,若离还是恨他的,当她开始爱上他的那一刻起。
“开春我就要参加乡试了,等我考上状元,我就接嫂嫂跟我住。”致开说得认真,他是从心底里疼着嫂子,敬着嫂子,这样好的女人,不该被生活一次次伤害。
若离笑了,致开和致航不一样,致航比他懦弱的多了,是的,秋韵离开以后,他就不再挣扎了。
那么,是自己改变了致航?或者致开?
有一个秋韵,就可以有第二个。若离突然想开了,自己永远是二少奶奶,只是名不副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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