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泉水。
四周是陡峭的石壁,寸草不生,明亮的日光正从峭壁上直射而下,明晃晃白惨惨,使得清澈的泉水都变得刺眼起来。
沈夜感受着手中五色石的指引,那感觉,似乎是是在峭壁上方。
脚下,倒是正好有一条极细的石道。
“走吧。”沈夜没有犹豫。
“好。”乐无异点头道。不过在出发前,他蹲下身,想从泉中汲水。临到水面,看着清可见底,清澈干净到纤尘不染的泉水,乐无异不知怎的有了些犹豫。也许是直觉吧,想了想,乐无异就地取材,从裙裾上扯了一块丝帛下来,径直抛向水面。
丝帛晃晃悠悠,轻轻地,如小船一般荡在了水面上。
下一刻,只听得“刺啦”一声,红色的丝帛表面起了一层水泡,竟是像火焰燃烧般蜷曲,泡沫般消散。不过眨眼的功夫,清澈的泉水,再一次恢复了沉寂。
那片丝帛连渣都没剩下,当真是毁尸灭迹了。
乐无异眨眨眼,再眨眨眼,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水壶。他转而看向那条小道,深深地觉得——它怎么可以这么窄呢?
再狭窄的小道,人还是要上去的。尤其是沈夜一马当先,对沸腾的泉水视若不见,正贴着石壁缓慢向前移动。
乐无异欲哭无泪,一边深呼吸,一边贴上了石壁。
喵了个咪,掉下去立马尸骨无存啊……
二人缓慢往上移动,一路除了心跳声,倒是十分平静。
这峭壁也不知是什么石头制成,长久地暴露于野外,表面并无黏腻,也没有变得松软,坚硬如铁。不过,就从它能将腐蚀性极强的泉水包容其中,其质地,可见一斑。
越往上走,空气便变得越发干燥,而在二人头顶上方,竟有丝丝缕缕的银线垂了下来。
丝线轻若柳絮,随风微扬,细看过去,竟是如野草倒挂般占满了整个上空。若不是阳光使它们隐隐发光,一时间恐怕还发现不了。
一眼望去,梦幻缥缈,美若仙境。
原来,这山洞并没有直接暴露于野外?
“太师父……我怎么觉得……它们有些眼熟?”乐无异犹豫地开了口。不想他说话之间,那些丝线竟都往他这边涌了过来。
银白色的丝线,柔软无骨、晶莹剔透,仿佛是一层层翻涌的波浪,正是大海最为平静之时,故显得十分柔美。
乐无异立马屏住了呼吸,感觉到这些细线缠上了他的手脚、脖子、乃至整个身体。
细腻得,仿佛是女性的手正在轻轻抚摸。
沈夜还不待动作,这些缠绕了乐无异的丝线,竟又是潮退般涌了开去。
乐无异憋红了脸,面上惊惶未定,方才那种被抚摸的感觉并不是假的。
一敲一点,似在试探。
莫不是……这些东西是活的?
想到此处,眼前这仙境般的美景,霎时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好在,这些东西暂时对他们没有恶意。
沈夜与乐无异继续往上走,临到洞口,才发现最上方布了网——这些银线便是从网上倒垂下去的。每张网开口极大,于阳光射入无碍。它们虽是层层叠叠地堆加,在峭壁边,却是每张都开了个口子,足有两米多高。
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和那些银白丝线不同的是,这些网都是黑色的,表面看起来有些黏腻湿滑,十分肮脏。污垢的网和纯白的线,看起来不和谐极了。
只是这一次,沈夜与乐无异都是视若无睹,静静地往上移动。
出口终于到了。
沈夜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此处阳光十分灿烂,灿烂到沈夜一时有些不能适应。
方才以为洞穴内的阳光极为刺眼,哪里知道,这已是被丝网过滤过了。上方的阳光焦灼逼人,因太过强烈而到了发白的程度,刺人眼球。
这里,是一处沙漠,热浪翻滚。
沈夜举目四望之时,乐无异也随后爬了上来。还不待坐定,便“呸呸”地吐了起来。
“怎么?”沈夜没有回头,“刚才被它们钻进去了?”
乐无异一脸苦相:“差一点点。”不过那种长虫往嘴巴里死命钻的感觉,湿滑、麻痒,实在是灾难。
“太师父,你说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乐无异指着洞口道。
“你说呢?”沈夜不答反问。
我怎么知道,乐无异暗自腹诽,忽然又觉得有些奇怪。
太师父的声音貌似离自己有点远啊,那帮自己挡太阳的人是谁?
乐无异忍不住仰起头来,便见一个见空洞洞的、没了眼球的雪白头骨,在正上方俯瞰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竟然写了将近一千字的打斗?!amazing!
好吧,其实……也不算打斗……吧……
就如看看姑娘说的,这进展是越来越慢了啊怎么破。这一章本来想加快进度,写着写着……就又这样了_(:з」∠)_
PS:本来的设定是,夏夷则与谢衣重逢,但是!阿田我不想这么写了!必须让大祭司出场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骸骨成林(一)
第一百五十七章:骸骨成林(一)
阳光透过骸骨空荡荡的眼窝,好似两点鬼火。因角度的关系,这头骨更像是正视着乐无异,诉说着自己死不瞑目的怨恨。故而乐无异这一抬头,便被吓得够呛。
“喵了个咪!什么鬼东西!”乐无异手脚并用,不过眨眼便退了好几米。这下,骸骨的全貌便也展现在了他的面前——这是一具被挂在树上的骷髅。
骷髅的皮肉早已腐朽,骨头倒是保存得十分完好,完整、雪白、没有一丝伤痕。实验室内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若是仅有这一具骸骨也就罢了,偏偏,眼前远远不止这些。
灼热的阳光下,一片古怪的树林竖立在沈夜与乐无异的身前。这些树木主干粗壮,牢牢地植根于沙土之上;粗短的槎桠上片叶不生,一具具雪白的骷髅,是唯一的装饰。这些骷髅像是被串在铁叉上的肉,一具具扭曲地挂在槎桠上,悬空的手脚随风摇摆,风铃一样相互撞击,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看见树林的第一眼,沈夜首先想到的是树葬。早期的契丹人采取天葬,亦即树葬。他们将尸体置于树上,待鸟雀将腐肉食尽,三年后便收起尸骨,置于瓦罐中好生安葬。但眼前的沙漠,别说鸟雀了,便是虫蚁都无,树葬毫无意义。
更何况——这些尸体太干净了。
没有腐肉尚可以理解为全然腐化,但是所着的衣物呢?身上带着的刀具呢?这里什么都没有,细软的黄沙、褐色的树木、雪白的骷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
简单、干练,必然是人为所致。
乐无异见状也是心有所感,他的身后不远处就是上来的洞穴,其视线忍不住在两者间不断游移。
不知怎的,乐无异越看这些骸骨,便越觉得像被晾晒的衣物。他眼前甚至出现了某些模糊的人影,拿着巨大的铁叉,将这些洗干净后的骸骨一具具挂在了树上。一边挂,一边还将尚在滴水的骸骨敲打几下。
而这些骸骨之所以能被洗干净……
太师父和徒孙异的眼光,不约而同集中在了山洞上。
显然,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太师父,”乐无异咽了咽口水,“你说……可能吗?”
腐蚀性极强的泉水,将一个活人腐蚀干净,不在话下。先前他只注意到了泉水的澄澈,却是忘了去看水底是否有残存的金属刀具。
不过,如果金属也能被腐蚀呢?
蛇人将盗墓者处理掉,再正常不过。如果这些骷髅是被蛇人杀害的盗墓者,抛石弃尸也是说得过去。只是,蛇人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杀了便杀了,为什么要这样处理?为什么要挂起来?尤为诡异的是,为什么骨头还能剩下来?
沈夜略一沉吟:“试试不就知道了。”话毕,他抬步便走。
乐无异见状汗毛一竖:“太师父等等!”
沈夜脚步乍停,面色不虞地看向徒孙异:“怎么了?”
乐无异哈哈一笑,讨好道:“太师父,我这次……嘿嘿,能不参加吗?”
在沈夜说出“试试”二字时,乐无异脑海中闪现的,却是自己被太师父一把扔下山洞的场景——这不就是“试试”的意思吗?
可怜乐无异真是被沈夜“折磨”怕了。
沈夜本就不满的脸色越发的黑了。
看着一脸傻笑的乐无异,沈夜想,难为自己还能忍下去。
“闭嘴。”最后,沈夜只能这样说。
于是乐无异真的闭嘴了,小鹌鹑样跟在了沈夜身后。
沈夜蹲在洞口边观察了片刻,那些黏腻的黑色网线,近距离闻没有味道,但看它湿漉漉的模样,表面附着着的,不该是无味的液体才对。
他本想伸手沾一点上来,在靠近网线的瞬间,下面的银丝像是受了刺激般,自沈夜手的正下方,涟漪一般呈波浪状起伏起来。
像是蓄势待发,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沈夜伸出的手收了回来。他略过身后的乐无异,直接将视线落在了那些骷髅上。勾起唇角,他想,这些东西倒是能派上点用场。
于是乐无异便看着自家太师父大刀阔斧往回走,极为快(粗)速(暴)地拖下了一具骷髅来。
隔着手套,沈夜将那骸骨拖了过来,随手一抛,那骸骨便落在了丝网上。
和二人料想的不同,这骷髅静静地躺在那里,半响没有反应。
沈夜挑眉。会错意了?
不想乐无异指着骸骨的脊柱道:“太师父,你看那里!”
背朝下的雪白骸骨,自尾骨开始竟是染上了红色——仿佛是血液流动的红色。
血红色以血管状往上延伸,待脊柱通体变红之后,便开始向全身浸染,肋骨、手臂、大腿、脖子,乃至于骷髅的头部。
片刻的功夫,这骷髅像是在血水中浸泡一般,全身发红,且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骷髅通体变红之后,只见骸骨上下颚忽然一闭,下一刻,他竟是自丝网上一跃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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