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在遭遇到倾国倾城的笑容时,多半会感到无措和茫然。如同汉时李延年“佳人歌”里唱的一样,“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一刻,女子的一笑是否真的倾国倾城,夏卿卿不管;她其实已经无心理会别人的死活了,就算现在整个世界在她眼前灰飞烟灭,也可以视而不见。
她的眼里只有她,世间万物在她面前化为灰烬。
前面的女子清清楚楚的让在她的世界重现了那古老的《诗经》里的句子所描绘的画面。
夏卿卿屏住呼吸,宛如一个误闯陷阱的凡夫俗子。
“你是谁?”白衣女子站了起来,冷声质问。
夏卿卿还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十□□的样子,人们赞美人是眉如远山,但比起她,远山都无法比拟。
片片梨花飘在她的脸上,她身上,连山岳都要倾倒在她脚下。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夏卿卿回过神来,反问。这个人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女子垂眸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夏卿卿:“思慕的慕,容颜的颜,我的名字。”
“慕颜……慕颜……”夏卿卿口里反反复复的念着她的名字。
夏卿卿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们见过吧!”
我们见过吧?一定见过吧!
我们曾携手同看梨花满园,弹琴跳舞,煮茶温酒。
我们曾一起走过许多
的城镇村庄,执手相看不同地方的风景人情。
我们曾为了各自的信仰刀剑相向,却还是舍不得,放不下。
几番情缘,累世纠缠,然后,命运又安排你我两人,在此时此刻此地相逢。
慕颜摇摇头,认真道:“我应该从未见过你才对。”
“我叫轻韵,轻盈的轻,韵律的韵。”夏卿卿恭恭敬敬的弯腰对着慕颜行礼。一直大大咧咧的她,此刻心里忐忑不安。
她觉得自己的道服不够好看,自己的姿态不够自然,自己的声音不够动听,自己的……总之就是,她怕慕颜的眼睛里没有她!
慕颜的眼神带着疑问,无比澄静,好像在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行礼?
良久,她一双好看的眉毛往上一挑,说:“你在讨好我?为什么?”
夏卿卿吓了一跳,慕颜好敏锐观察力,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慕颜,对上那双不染铅尘的眼睛又猛的低下了头。
“你是想知道怎么出去吧,可惜你找错人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只有月华知道,但他现在不在,要三天之后才回来。”慕颜食指点着自己的朱唇,略带天真的语气让人感觉很舒服。
“那我……我可以和你一起等他吗?”夏卿卿立刻得寸进尺。
慕颜看她的眼神带着些迷茫,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似乎不怎么习惯和旁人相处。
不过打破沉默的还是慕颜:“月华说,外面来的人,大多是坏人,不可以听他们的话。”
夏卿卿嬉笑着道:“你看我想坏人吗?大多数人,也就是还有少数的好人啊,我就是那个少数!”
慕颜点点头,就在夏卿卿以为她相信自己的时候,她怒道:“想!油嘴滑舌,一看就是心怀不轨!”
夏卿卿瞠目结舌的看着慕颜快速向后滑行,到了一定的距离了,她发出内力,三根白纱直挺挺的向自己打过来。
夏卿卿却是不动不移,伸手抓住了那如铁般生硬的白纱,用力一拉,将其中内力弹回给慕颜。
“啊~~”慕颜放开白纱时晚了一步,被自己的内力弹了出去,摔在地上。
夏卿卿也没想到她如此……不经打,连忙放开白纱,跑过去半抱起了她。
慕颜恼怒的瞪着夏卿卿,一把推开她,自己站了起来,道:“哼!要打要杀,悉听尊便了!”
夏卿卿看她这精神头知道她没事,好笑的着慕颜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说:“我不杀你,也不打你,我舍不得了!”
慕颜奇怪的看着她,问道:“什么舍不得?你做什么要舍不得我?”
夏卿卿理所当然的道:“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啊!”
慕颜吓了一跳,夏卿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满是真诚与爱意。
她是认真的!
慕颜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真心爱她的。
“你真对我一见钟情?”慕颜发现自己内心并没有这样的事情觉得很不堪,她再次被自己吓了一跳。
“皇天后土作证,我轻韵对慕颜,一见钟情,此生不渝!”
慕颜安安静静听著夏卿卿斩钉截铁的说话声,心思却是渐飘渐远。
她只觉得胸口狠狠抽了抽,一阵气血翻腾,慕颜却咬牙忍住了,缓缓笑了起来。
美艳无比,唯独那一双眸子始终毫无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当年风云恍如梦
“你才知道我的名字,就轻言喜欢?”慕颜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熟悉的痛楚爬上心头,咬了咬牙,她压下喉间腥甜的味道,微微扬起一个笑:“我,我并不相信你这样信誓旦旦的诺言。”
夏卿卿立刻显出一副哀怨无比的表情来,郑重而又委屈的道:“你要相信我,我对你,一腔赤诚,死生不记,在我心里,这世上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人或事。”
慕颜听了,忍不住低笑出声。
呵,这谎话说得多好。
当年,她也是这样说的,说她对自己,说她一腔赤诚,死生不记,说在她心里,这世上没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或事,但,不还是比不过她的信仰?她的王朝?
苏丹是个死人,梦死又怎么能对她有作用?除了开始梦死与洛离下的禁法的产生冲击,导致她暂时的失忆有点危险外,她第二天就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啊!
月华说,人的寿命真的很短,得到一时,便是一时,何必去想那些百年后的事情,她也听进去了。
的确,不管是为了家国天下的原因多一些,还是为了她没有把自己放在心里的第一位的赌气多一些,这一场追杀都没有了意义。因为不管怎么样,自己最后都无法真正的下手,既然如此,这又何必了?
她现在只想待在这梨林中,守着回忆过完她的一辈子,国家也好,天下也罢,至于夏卿卿,她也觉得可以不在乎了。
她今年十九岁,已经觉得这一辈子历经东西的足够了,人生最后的这三年,她都不想再见任何一个人了。
可是眼前的夏卿卿失忆了,她不记得那个太长太长的过去了,她说,在她心里,这世上没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或事。
苏丹试着想象了一下夏卿卿所言的那个未来,感觉心口酸酸涩涩的,幸福得想哭。她分明疼的厉害,最後却还是笑了起来,盯住夏卿卿悠悠的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信誓旦旦的握拳,她认真的表情让人忍不住信服。
苏丹无言的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若是从前,依她的性格,情愿真真切切的痛着,即使精疲力尽,也要追求一个真实,而不会去稀罕因为失忆才得到幸福。
可现在已经不是一年前了,她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甚至连命都搭上了,却还是没能杀掉夏卿卿。
能逃过这么多次真的是夏卿卿幸运吗?苏丹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自己,明明可以将局布置的更精密,明明很多次都可以杀掉夏卿卿,为什么自己明明猜到了夏卿卿会以怎么样的方法逃脱,还是无视了那些漏洞?
为什么在墓穴里,听到脚步声要将夏卿卿藏起来,自己却寻声而去?为什么在水里时要将她护的周全,自己却身受重伤?为什么在许家庄明明可以全面搜查,却只是在哪里等着她来?
苏丹抬眸看着正盯着她的夏卿卿,低声问道:“你喜欢我,真的是那个喜欢吗?我和你都是女人……”
夏卿卿脸色一变,她将苏丹的手拽到手里握着,向前进了几步,这样就能够随时抱住苏丹了。她看着苏丹,表情严肃的,一字一顿的:“你觉得我这个样子,对你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慕颜,我说了,我对你一腔赤诚,死生不记,你要相信我,我承诺给你听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我喜欢你,爱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苏丹看见梨花的漫天飞舞,织成一幅白色的渔网,将天地都笼罩在其中,朦胧了整个世界。
突然忆起在水底初次见到她时,就像看到三途河畔,漫山遍野的彼岸花,这个人,活的像火一样的热烈。
她紧紧握着苏丹的手,安安静静看着她。
清风抚过花枝,落英缤纷,如雨而下,落在两人的衣上,落在两人的发上,落在两人的心上。
她问她愿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
苏丹低头苦笑一下,可她连个活人都不是啊!
不是不想,而不敢。
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是不可能,何况,她只有三年。
现在答应了她,可倘若有一天,她发现她爱的人是个死人,或者,她不在乎死人活人,可三年一到,她的爱人永远不醒来了,她该怎么办呢?
梨花曼舞,她出声打破寂静,决定告诉她自己的身世,希望可以以此吓跑她: “我六岁以前,是在妓院里长大的,那时妓院里的老鸨说我天生一副傲骨,让她看了就不舒服,所以让我长大了做的红妓。你知道什么是红妓吗?就是接的客全部是那种去了可能会死人的客人。那时很害怕,可是没有别的出头之路,我就拼命的练琴,练舞,只要有一个才艺出众的话,我就可以不用做红妓,不用每天在生死之交徘徊。”
苏丹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夏卿卿抓着苏丹的手紧了紧,苏丹没在意,她继续说道:“和我年龄相同的一个红妓,我们从前是很好的朋友,她曾经和我说,她在世间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就是她最重要的人,在她心里是第一位,以后如果接客,她都会替我去。”
她的神色姿态镇定从容,就像是两人在谈一些国事:“那天,妓院里来了一个客人,他点名要没过10岁的小女孩,老鸨点去接客的人是她。可是最后躺在床上等待客人来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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