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楷接过钥匙,眼带询问。
苏沐橙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吧。先走了,回头见。”苏沐橙说完,很快消失在又融进了同伴的队伍。
留周泽楷一个人站在原地对钥匙发怔。
等到周泽楷再去酒吧的时候,已经是平安夜了。酒吧太忙抽不开手,特意打电话让他回来帮忙。
周泽楷再三斟酌还是决定推了所有的聚会去酒吧打工。
却没想到酒吧正好有人和他相反,推了酒吧的活儿去约会。
周泽楷一进门就看到老板挂了电话一脸焦急地从他面前走过。
今晚的场子这么热,这会儿要到哪里在去找个鼓手来?!老板黯然神伤。
周泽楷莫名地看了远去的老板两眼,走开干活去了。
老板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他一句也没听到。
叶修刚带着一身的寒气进场就听到老板一通抱怨。
叶修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并没有当回事,有鼓手当然能更好地调动气氛,但没鼓手也有没鼓手的演奏方式。
听到叶修的回答,老板终于放下心来,面色都缓和不少,就把这一大任交到叶修身上。
即便早有准备,但所有人还是低估了平安夜这晚的热闹程度。
好像全城的年轻人都跑出来疯狂,找了个理由给自己放纵。
酒吧里闪亮的圣诞树打亮了中央涌动的人群。
柔和舒缓的音乐太不应景,台上的三人都在尽力演奏着热闹的歌曲。
如果说这首曲子的热力程度是百分之百,那么即便有叶修手中木吉他的节拍,缺了鼓手,也最多只能表达出七成的效果。
总觉得差一点,不够,还不够。
人群不断传来呼声,呼喊着更多。
周泽楷一开始被围在人群中,耗费心神应对着旁边各式各样的顾客,并未发现舞台上的异样。
直到熟悉的音乐突如其然地撞入耳膜,周泽楷卡着拍子不由自主地想要进入,才察觉这一晚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鼓声。
视线越过人群刚找到舞台的方向就对上了叶修早已等候在那的视线。
舞台上,叶修已经接过吉他手的电吉他站在他的位置,苏沐橙背着贝斯站在他身边。
贝斯的音符融入那首曾经只有吉他和鼓声合奏的曲子里。
而叶修就在灯光下看着他。
周泽楷像是被舞台吸引着,扒开人群朝着叶修的方向走去,直到在舞台前站定,停在叶修身前不远处。
叶修抬起嘴角给了个眼神,于是周泽楷扯掉领结跳上舞台。
拔掉马甲,解开白衬衫最上端的两颗纽扣,松开袖扣将袖子卷到手臂上,周泽楷拿起鼓棒在手中不断旋转,突然手臂停顿,鼓棒敲击鼓面,架子鼓声音震响,全场静止,又瞬间点燃。
原本在水流中相互冲撞的人流像是突然受到海浪的侵袭,开始跟随着同一个节拍在大海的浪潮□□同沉浮。
看着台下的人流,舞台上的身影,听着耳旁电音流淌,人潮呼喊。
这么多天来的迟疑和犹豫已经找到了突破的出口。
站在叶修的身后,舞台的中央,掌控全场的节奏。
这就是周泽楷一直想要的。
从来都没改变过。
即便和学业冲突,即便曾经被迫放弃。
☆、柒
7。
夜晚的狂欢才刚刚拉开序幕,舞台上的表演却已悄悄落下帷幕。
场中有人很快发现不对,稀稀拉拉地传来几声。
“再来首!”
“来一首。”
“别走啊……”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被汇集起来,零星的叫喊慢慢汇成一句“Encore”,一声接着一声,热闹得像演唱会一样。
所有人都被热烈气氛感染着,有的人甚至不明缘由,单纯地沉浸在这种呼喊的喜悦中,兴奋过了头。
叶修站在台下没什么表情,转头去看另外两个看起来也没什么表情的人,眼神暴露心思。
连带着旁边的吉他手都有些跃跃欲试。
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如同浪潮,在喧闹的夜晚难以平息。
台下有人眼尖,看到黑暗中有人窜上舞台,坐到了架子鼓后。
于是尖声高呼调动气氛。
“Are you ready!”声音,透过音响,穿透耳膜。
舞台灯光骤亮,鼓手挥动手臂用力敲下鼓棒。
完全Free式的节奏,没有起因亦未有终点。
吉他手接在鼓声后兴奋地飚了段最拿手的篇章,抹掉汗水,转身又把吉他递给叶修。
架子鼓、贝斯和吉他在独奏中相互传递,又在各自的演奏中相互试探,逐渐融合。
台下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亢奋情绪中狂欢。
台上的人在属于自己的节奏中狂放。
这个平安夜对很多人来说可能都是极为难忘的,舞台上的乐队已经离开,整个场子却仍旧余韵不止。
周泽楷全身都是汗,热得都不想穿衣,走出酒吧也不觉得冷,嘴角一直挂着笑暗自高兴不已。
直到被叶修督促了句,“赶紧穿上。”才抖抖寒气开始穿外套。
吉他手特地叫住叶修,跑过来打声招呼,目光带点崇敬和感谢。
虽然到月底就要解散,但没想到能在临走前感受到这样热烈的气氛,突然忆起多年前刚背起吉他时才有的幻想和冲动。
可能每个人都有这么个梦,但大多数也只是梦梦而已。
叶修点根烟特别潇洒地说了句:“客气什么,有机会再一起玩。”转身跟上前面两个人走开了。
吉他手的眼神落寞,却随着叶修背影的消失渐渐消散,他抬起嘴角朝叶修的方向行了个礼。
没有多少人能做到叶修这样的坚持,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选择。
三人出门同走一路,苏沐橙刚走没几步电话就响了,掏出手机和那头的人说了两句。
忽然一辆的士急刹车停在路边,车上的人风一般的跑到叶修旁边,又风一般地卷了回去。
叶修一晃神,身边就少了个人,再一晃神,苏沐橙就被架上了车。
“我和她们先走啦。”
要不是苏沐橙探出窗户和他打了个招呼,叶修差点以为苏沐橙被人劫持。
周泽楷颇为神奇地看了眼车又看了眼叶修,特别心领神会,原来某人想护花都没这个机会。
“看我干嘛。”叶修转过头来问周泽楷,“你怎么回去?”大半夜的车少人多,要打到车可不容易。
周泽楷想了会儿,回得认真,“走回去吧。”
……
周泽楷会再次踏上通往叶修公寓的那条路变得自然而然。
用叶修的话就是,“又不是没地方住,大过节的干嘛一个人在外面喝西北风。”
周泽楷看着叶修,眼带怀疑。
于是叶修叼着烟换了副语气,“身上带钱了没,没钱不给住啊。”
周泽楷笑着点头,“带了。”
两人正好走到路灯下,叶修转头一看周泽楷就差点被这个融在灯光下的笑容闪瞎了眼。
离开了酒吧那段繁华的区域,四周安静得出奇,夜风轻微地在两人身边绕过一圈,才缓缓离去。
叶修看到一片白絮从天空慢慢飘下,落在周泽楷的睫毛上,又迅速消失,化作水珠。
叶修恍然抬头,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白色圣诞节,“运气不错。”
周泽楷也跟着抬头看了眼,拉开书包一顿翻找。
“干嘛?”叶修以为他要拍照。
没想到周泽楷眨了下眼说,“我带了伞。”
“还真是运气不错。”叶修乐得笑出声来。
拍掉还是落了满身的雪花,回到暖和的屋内,两人一时都没什么睡意。
叶修拿出冰箱里那罐搁了很久的啤酒递给周泽楷,自己开了罐饮料靠在沙发上喝。
周泽楷敏锐地觉察出了这其中的诡异,但还是乖乖地开了啤酒跟着喝。
叶修把饮料罐放在茶几上,开口问的却不是周泽楷想的那句。
“很久没来酒吧了?”
“……要考试。”
“哦,那考虑清楚了吗?”又突然变成了周泽楷想的那句。
“……”
“考虑好了吗?”
周泽楷记得中学的时候也有人这么问过自己。
“好啊。”周泽楷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然后他们有了自己的乐团,每天下午的社团活动。
一开始充满幻想,每天都保持着亢奋心情,甚至被推荐着上过学校的文艺晚会,掀起的热潮让周泽楷至今难忘。
那段时间周泽楷练习得尤为勤奋,但渐渐地发现乐团的曲子练来练去都是那么几首,大家慢慢跟不上他的速度,乐团很难找到突破。
成员们都开始抱怨没有时间练习,最终大家以学业为由在乐团成立大半年后选择了放弃。
曾经的欢声笑语烟消云散。
虽然许多人说不过一时兴趣玩玩而已,有过就好,不必太当真。
周泽楷却不这么认为。
他很喜欢架子鼓,喜欢乐队。
他甚至幻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乐队,他们站在舞台,一直这么演奏下去。
那时候周泽楷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过自己的失望和迷茫,只是一个人默默思考着。
直到某夜失眠,他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和曲子。即便没有团队,也会一个人完成所有的编曲和伴奏。
周泽楷曾经听过这样一个传言。
虽然太过夸张,但周泽楷却因此受到鼓励,哪怕再难却从未放弃。
“赶紧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到时候哭着求我都没用了啊。”
朦胧间传来的声音唤回了周泽楷的思绪。
他定睛看着叶修,突然笑了。
“好啊。”周泽楷回答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又摸出一串钥匙,一把钥匙圈进一串钥匙中,周泽楷甩出一串声响,“钥匙收了。”
周泽楷笑得有些开心,叶修只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一动感觉又快被闪了眼,匆匆嘱咐了句,“行了早点休息吧你。”便起身回了卧室。
周泽楷看到叶修慢慢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却没看到对方挂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