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笑道:“你不是想在上面?”
怜星道:“一夜不睡,大早上又来作怪,你是作死么!”
邀月坐在床边抱住她,把头靠在她腰上,道:“还不是怕你寂寞,临走想哄哄你,横竖中了药的人又不是我。”
说话间,手已经开始游走,又道:“我也是摆开了排场去, 白天叫她们抬着车驾睡一会就好了,不碍的。”
怜星见她难得软语细说,又见她许自己在上面,也就半推半就地从了。
然后直到送别的时候,怜星都是咬牙切齿,横眉怒目,盖因所谓她在上面,不过换个姿势,邀月照旧该做什么做什么,折腾了她一早,神清气爽地起身出发,临走居然还不要脸地对她道:“我可把一个月的都做完了,再后面的,留着等我回来,在家乖乖的,不许勾搭男人。”
怜星冷哼一声。
邀月又道:“女人也不行!”
怜星干脆把脸仰到天上,邀月迫她转头与自己对视,盯着她道:“猫啊狗啊也不许养。我走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样儿,回来就只能是什么样,知道么?”
怜星没奈何道:“是是是,听大宫主吩咐。”想起一事,又道:“姐姐去那里,务必斩草除根,只是若那里有个叫苏樱的小女孩,还请姐姐放她一条生路。”
邀月狐疑道:“你为何如此关注于她?”
怜星道:“她现在至多两三岁的年纪,你连这样孩子的醋也要吃?”
邀月竟不反驳,反而道:“现在两三岁,过十几年就大了,谁知道呢。你难得关心外头的人,我要知道缘由。”
怜星道:“姐姐要知道缘由也容易,叫无缺不要和江小鱼决斗了,我就告诉你。”
邀月一瞬间阴了脸,怜星叹道:“你将出门,何必这时候来找不快,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回来再给你解释好不好?”
邀月眯着眼道:“我说过,一定不会伤害你的,你竟还不信我,还记着前世的事么?”
怜星道:“我不是记着前世的事,只是想叫姐姐少些执念,罢了,别说这些了,姐姐早去早回,有事回来再说吧。”
邀月不再言语,带着弟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山门。
怜星一路送到山下,远远立着,到人影都看不见了,才叹一口气,默默回去。
这短短几日的欢愉好像一场幻梦一般,彼此之间如此温柔小意,体贴温存,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若说她不想长久,那一定是假话,然而若说要长久,却觉得一切都来得太快,许多事情并未来得及提起,若是提及,那长久的事,也许又是镜中花、水中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9 章
怜星从未发现,离开邀月的日子会如此难熬。
之前设想的种种打发时间的事情,好像一瞬间都失去了意义,尽管知道邀月不过是暂时离开,却总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整个人既焦躁又不安,移花宫的景致仿佛也都失去颜色,变得枯寂而无味。
才到中饭时间,怜星已经在邀月殿里转了十圈,坐在椅子上,便想邀月是不是曾坐过,躺在床上,总是忍不住想要去嗅一嗅是不是有邀月留下来的味道,吃饭时候,偶然看见邀月可能喜欢的菜,便想不知她走到了哪里,在外面是否吃得习惯。
这并不是她与邀月头一次分离,然而却是她头一次尝到了思念的滋味。
或者正当热恋的时候分离,便都是这模样吧。
为了打发时间,怜星本打算一下午都待在书房,寻到邀月留下的话本翻看,本想学些东西,分分心,岂料入目所见,都是洁本,原来邀月料到她要看书,竟把书都换过了。
怜星愤愤不平地将书都放回去,荷露见她实在无聊,小心地问道:“无缺少爷在练剑,怜星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练剑?”怜星讶然,“他多大点年纪,这就练剑了?”
荷露笑道:“本来是大宫主拿木头剑逗他玩的,谁知无缺少爷竟喜欢上了,现在日日都要练半个时辰呢。”
怜星从不知邀月竟也会有逗弄花无缺的时候,上一世花无缺的衣食行止,都是由怜星教的,邀月除了教他武功,命他决斗以外,绝少与他相处。
或者,就是因为这一世的邀月不同了,所以会对自己那样温柔吧。
怜星想到邀月的种种,心内一片柔软,起身道:“我去看看他。”
荷露引她去花无缺所住殿宇,偏殿特地辟出一块小小场地,两个侍女笑嘻嘻地围着看花无缺拿着木剑在中间笨手笨脚地挥舞,见了怜星,都敛了笑,想要行礼,又不知该行什么礼节,最后只是低头唤了一声:“星姑娘。”
怜星苦笑道:“不必多礼。”
花无缺见她,睁大眼睛问道:“你是谁,是新来的宫女吗?”怜星一总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婴儿时候,花无缺竟然认不出她。
怜星心里微微发苦,这苦涩随即变多——她也不知,该如何引见自己,邀月从未正式下令恢复怜星的名分,她在这里,依旧是不尴不尬的存在。
或许邀月,并未真正信任于她。
这念头一出来,怜星便马上摇头强迫自己忘掉,然后微笑着对花无缺道:“我是你小姑姑。”
“小姑姑?”花无缺歪了头问:“那还有大姑姑吗?大姑姑是谁?”
怜星觉得越发尴尬,荷露解释道:“无缺少爷唤大宫主作师父。”又对花无缺道:“这是大宫主的妹妹。”
花无缺歪着头数:“师父的妹妹,师父的妹妹…是…是什么?”却是在问侍女。
侍女低头不敢看怜星,轻轻道一声:“是师叔。”
“师叔。”花无缺笑开了,有模有样地对怜星行礼:“无缺见过师叔。”
他还差几个月才满两岁,白胖胖团子一般,偏生装出大人那样斯文有礼的样子行礼,逗得怜星一笑,伸手捞起他想要抱抱,结果花无缺严肃地道:“无缺只能给师父和奶娘抱。”
怜星道:“那是因为师叔还没有回来,师叔回来了,也可以给师叔抱的。”不等花无缺再问侍女,已经把他抱在怀里。
带着乳香的花无缺是这样真实,真实到怜星已经完全想不起他上辈子的模样,在无缺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唤一声:“无缺。”花无缺还老大不高兴,挣扎着想要脱开。
怜星把他高举起来,带他转了几个圈,便把这小男孩的心收服了,完全忘记了之前的话,拍手笑道:“还要,还要。”
怜星笑着抱住他,施展轻功,带他掠出一里开外,花无缺已经笑得满脸只看见那几颗小牙了,等怜星带他回殿内的时候,不但给亲给抱,等怜星要走,甚至依依不舍地巴住她,约好明日再见。
怜星终于心情好一些,带着笑意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平淡如水。
怜星白日里或是去与花无缺玩耍,或是在书房看书,有时万春流来给她诊脉或者放血,她居然也能与这老头平心静气地相处闲聊,偶尔探讨一下医术学问,万春流竟也不嫌她笨,反而十分耐心地讲解,宫中一切事务,皆由荷露与桃蕊共同处理,有时她们来过问一下怜星的意见,怜星为免嫌疑,总绝口不提。
邀月并不曾发信回来,怜星只能对着堪舆图,想象她应该走到了哪里,然后去翻地理志,看看当地可能是什么样的天气,会有什么样的土产特色,然后都讲给花无缺听。
晚上怜星不敢待在邀月殿。那殿中一切都满布着邀月的痕迹,夜深人静之时,难免更加相思。因寒玉确实于她内力有好处,便宿在寒玉谷中,每晚从那小洞出来,站在平台之上,对着月亮的大小,数着分别的时间。
展眼邀月的生辰到了,怜星依旧开了一桌家宴,她与花无缺两个坐在一起,主位留给邀月,两个似模似样地敬贺邀月生辰。
过完邀月生日,荷露来问她,说中秋要到了,按例也是办宴席犒劳弟子,不知怜星是否列席。
她期待地看着怜星,怜星却摇头道:“你们自己热闹便好,我要闭关,便不去了。”
荷露见她心意坚决,也未深劝,便与桃蕊布置去了。
怜星本是说说而已,谁料八月十五当日,居然当真入定未断,十六早晨才醒来,荷露想了想,还是问她要不要置桌酒菜。
怜星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然而等到真的办下席面,怜星却又后悔了。
邀月生日那天,她将饭菜布置在内殿,因是家宴的气氛,倒还不算凄凉。
这回荷露却将饭菜办在后面花园桂花树下,秋夜黑早,但见圆月当空,入目无星,花园中桂花开满,香气袭人。荷露为了不叫怜星无聊,特地将这里布置得满满当当,所有留守弟子都在这里,连养的仙鹤、鹦鹉之类都赶过来了,花园里满是人和动物,显出生气勃勃。
而怜星看着这生气勃勃的一切,却觉得兴味索然,好像自己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0 章
外面的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
邀月还是杳无音讯。
从前她出去也是这样,不会随时发信回来,因此荷露和桃蕊两个并不觉得异常。
怜星却总是觉得不安。
邀月此去,声势太浩大了。
好像恨不能昭告天下,移花宫要去灭人家的门一样。
邀月走得那样匆忙,匆忙到怜星除了温存和打点行囊以外,再无暇想其他的事情。
然而等到邀月真的一走,她越想,就越觉得不对。
或者初始恋爱之时,总难免要疑神疑鬼。
又或者,是真的有什么不对。
怜星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
一时怀疑,一时肯定,一时甜蜜,一时心酸。
一会觉得定要相信邀月,她定然是信任自己的。
一会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凭什么被她相信。
再一会,又觉得邀月似乎设下了什么局,叫她捉摸不透。
然后再再一会,又觉得是有什么人设了局,要算计邀月。
日有所思,夜里也常常做梦,一日做梦梦见邀月被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