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疯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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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疯狂者-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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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蟋蟀她可以理解和接受,但为什么是三只,而且是在二楼的房间里?准确地说,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这时罗西看到在离死蟋蟀不远处,两个洗涤槽之间的缝隙中有东西。她跪下来,用手从缝隙中掏出后举到眼前。 
    是三叶草的花朵。一朵小小的粉红色三叶草花。她看了看那个夹缝,又看了看两只死蟋蟀,然后让自己的目光慢慢转移到奶油色的墙壁上……接着转移到挂在窗口旁的那幅油画上面。最后她的目光投向站在小山顶上的罗丝·麦德(即玫瑰红,一个很不错的名字),和在她身后啮咬青草的小马驹身上。 
    罗西感到她的心脏像一面被蒙住的鼓,发出了沉闷而强烈的跳动声。她在油画旁弯下腰,在层层叠印的阴影中仔细地观察着,油画的表面隐约可见那只小马驹的鼻子。接着她又对笔划进行了更加细致的观察,小马驹的鼻子下面是一片夹杂着草绿色和橄榄绿色的青草,看起来层次分明,显然是画家自上而下一气呵成的,绿色草地的表面影影绰绰闪烁着粉红色的斑点。那是三叶草花。 
    罗西看了看手掌心里那朵粉红色的小花,把手伸向油画做了一番比较。颜色完全一致。她突然将手举到嘴边,毫不犹豫地对着油画吹了一口气。她多么希望看到这只粉红色的花朵能够穿透油画表面,进入那位无名画家在六十或者七十年以前,甚至一百年以前创作的那个世界之中。 
    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粉红色的小花碰在油画表面的玻璃上(拉比在遇到她的那天曾经说过,通常很少有人用玻璃镜框覆盖油画),它弹了一下,像一只薄纸捏成的纸球般轻轻飘落在地上。也许那幅画是有魔力的,但是覆盖着油画的那层玻璃肯定不具有魔力。 
    那么蟋蟀是怎样跳出油画的呢?你真的以为一切就这样发生了吗?蟋蟀和三叶草花从油画里面捧出来了吗? 
    上帝,帮帮我,她想到。她有个想法,如果有人和她一起走出这所房间,这个想象就会变得十分可笑,或者完全暗淡下去,但是现在一切正如她所想象的那样:蟋蟀真的从身穿玫瑰红短裙的金发女郎脚下的草丛中跳了出来,它们从罗丝·麦德的世界来到了罗西·麦克兰登的世界。 
    它们是怎么出来的呢?难道是从玻璃镜框上渗透出来的吗? 
    不,当然不是。这样想太愚蠢了,可是—— 
    她用颤抖的手将油画从墙钩上取下来,将它底朝上放在厨房的柜台上面。油画背面硬纸板上的几个碳笔字比原来更加模糊了;如果她最初没有看见罗丝·麦德几个字,现在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她带着犹豫和恐慌的心情’(她可能一直处于恐慌的心情之下,只是在这之前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罢了)摸了摸纸板,里面随即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响声。那声音实在太响亮了。她又用手在靠近镜框边缘处摸了摸,她摸到了一样——其实是一些东西…… 
    她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嗓子干疼,好像喉咙里面燃起了大火。她拉开柜台抽屉,用这只不像是她自己的手从里面取出了一把水果刀,将刀刃小心地对准棕色的纸板。 
    别这样做!理智尖叫了起来。罗西,你不知道那里面会有些什么东西! 
    她举起刀尖,水平地对准了纸板,想了想,又把它放下了。她举起油画,看了看靠近镜框边缘的地方,她感到自己的手抖得很厉害。她看到沿着镜框的边缘之处有一个四分之一英寸宽的裂缝,这并没有使她惊讶。她把油画又放回到柜台上,右手抓住油画,又一次用左手——她那只聪明的手——拿起了水果刀,将刀刃对准了纸板。 
    别这样,罗西。理智这次没有尖叫,它在呻吟着。请不要这样做,让它好好地待在那儿吧。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建议。假如她听从了它的第一个建议,她现在还在跟诺曼共同生活,或者毋宁说,共同走向死亡。 
    她用刀尖划了下去,一直划到明显有些鼓起来的地方。六七只蟋蟀跌跌撞撞地滚落在柜台上面,四只是死的,一只在无奈地挣扎着,第六只欢蹦乱跳,一下就跳到了柜台上,又一下跳进了水池中。紧接着又掉出来几朵粉红色的三叶草花,和一些碎草屑……还有半片枯褐色的树叶。罗西拣起了最后一样东西,好奇地看着它。这是一片橡树叶。她几乎可以肯定。 
    罗西毫不理会理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继续割着那张硬纸板。当她拉开纸板时,更多携带着乡土气息的物质掉了出来:一些蚂蚁(大多数已经死了,还有三四只仍然在蠕动),一只饱满的蜜蜂尸体,几朵雏菊花瓣,是那种一边唱着他爱我吗,他不爱我吗,一边从花丛的最中间采摘下来的那种花朵……还有几根透明的白色毛发。她把它们举到阳光下,右手仍然紧紧地抓住油画。她感到背后传过来一阵颤栗,好像有一只巨大的兽蹄顺着她的脊梁骨爬了上来。如果放在兽医的显微镜下面观察一下,她知道会看到些什么:这些毛发是马背上的。或者更准确点说,这是一只毛发蓬松的小马驹身上掉下来的。一只刚才还在另一个世界中啮咬着青草的小马驹。 
    我一定是疯了,她冷静地想。这并不是理智发出的声音,而是她自己的声音,它代表了她最核心的思想和她自己的看法。它并没有歇斯底里,也并非愚昧无知,它的话既合理又冷静,还包含着些许好奇心。 
    她并不相信自己真的疯了,她割开了做底衬用的硬纸板,结果从油画和硬纸板之间掉出来一大堆青草、毛发和活生生的昆虫。这难道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几年前她在报纸上看过一篇故事,一位妇女在一幅家族肖像的背面发现了股票证;和她相比,发现几只昆虫就显得太一般了。 
    但是它们仍然活着,三叶草仍旧那样芬芳,青草也还是那样翠绿,罗西,这些事又该怎么解释?虽然树叶已经枯萎,但你是知道的—— 
    她想那是被风吹落以后变枯萎的。画面上是盛夏,但是你甚至能在那片草丛中发现有五月的树叶。 
    所以我再重复一遍:我一定是疯了。那些材料就在这里,青草。昆虫,还有毛发,它们掉落在厨房的柜台表面,撒得到处都是。 
    这是一堆材料。 
    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材料。 
    还有别的,一件她不愿正视的事情。这幅油画对她说过话。虽然不是大声说,但是自从买了它以后,它就一直在对她说话。油画的背面写着她的姓名,只是改头换面,拼写不同罢了,昨天,她花了远远超过自己支付能力的一大笔钱做了一个发型,使她看上去就像油画上的那个女人。 
    突然她果断地把刀刃插进镜框后面的纸板,沿着镜框的边沿由下而上地划动起来。如果她感觉到有阻力,她一定会停下来——因为她只有这一把水果刀,她不希望折断刀刃——但是紧紧捏着镜框的那只手已经支撑不住了。她拉开上面的纸板,用空着的那只手扶住玻璃,使它不至于掉下来,然后取下玻璃放在一边。又有一只蟋蟀啪嗒一声掉在了柜台上。她取出油画,把它拿在手里,去掉镜框和纸板以后,油画大约长三十英寸,高十八英寸。罗西用手指在早已凝固的颜料上面轻轻地触摸着,她能感觉到细微的层次差别,还能看到艺术家用画笔精心创作的痕迹。那是一种有趣而不安的、但是并非超自然的感觉;她的手指并没有穿透画布的表面,进入到另一个世界中。 
    这时电话铃响了。她昨天已经买来了电话机,接好了插头,并把它调整到了最大音量。它突然爆发出的那种尖锐刺耳的颤音吓得罗西大叫了一声,她跳了起来,僵硬的手指差点戳破了画布。 
    她把画布放在厨房柜台上,冲出去接电话,希望能听到比尔的声音。果真如此的话,她会邀请他来这里看看她的油画,以及油画里捧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小东西。那些材料。 
    “你好。” 
    “你好,是罗西吗?”不是比尔,是位女士的声音。“我是安娜·史蒂文森。” 
    “哦,是安娜!你好,你怎么样?” 
    水池中不断地发出唧——唧的声音。 
    “我近来不太好,”安娜说,“实际上是非常不好。发生了一件极其不愉快的事情。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也许它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诚心诚意地希望如此,但是仍然存在着这种可能性。” 
    罗西坐了下来,这时她所感觉到的那种害怕一点也不同于在油画背面的硬纸板里发现了蟋蟀的感觉。“怎么啦,安娜?发生什么事了?” 
    在安娜对她讲述的过程中,罗西心中的恐惧在逐步升级。安娜说完后,问罗西是否需要暂时回到姐妹之家,来这里过夜。 
    “我不知道,”罗西麻木地说,“我需要想一想。我……安娜,现在我必须打一个电话。我会给你回电话的。” 
    她没有等安娜回答就挂上了电话,拨通411,问了电话号码后,又拨。 
    “自由之城。”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你好,请找史丹纳先生。” 
    “我就是史丹纳。”略带沙哑的声音回答道,听上去很滑稽。罗西有些迷惑,她忽然想起他和父亲共同经营这家商店。 
    “比尔,”她说。她的嗓子又干又疼,就像里面着起了大火。“我找的是比尔……他在这里吗?” 
    “小姐,请稍等。”当电话放下时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滑动声,从远处传来:“比利!有位女士找你!” 
    罗西闭上了眼睛。她听见水池中传来似乎非常遥远的蟋蟀声:唧——唧。 
    漫长而无法忍受的等待。一滴眼泪从她左边的眼睫毛上滴落下来,滚到了脸颊上,接着右边也滚落了一滴。一支古老的乡村歌曲飘进她了的心中:“比赛开始了,我们仍旧为你骄傲……痛苦留在了心中……”她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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