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几乎浑身颤抖起来,帐下仅剩几人都是袁朗心腹,此刻看到一向从容的吴哲露出如此神色,都有些惊讶,齐桓更是直接站起来,却又不好逾越直接走上去,皱眉看着吴哲,希望他能给自己个暗示,谁知吴哲却无暇他顾,一把托住袁朗的胳膊,哑声道:“王爷!”
袁朗却越发平静下来,一对眸子深邃幽暗,看了一眼吴哲拉着自己袖口的手,轻轻一抖,甩脱之后,又写了几个字,才将手中狼毫放下,低头对着那张纸吹了几下,然后抬眼看帐下的几个人:“诸位随袁某出生入死,袁某无以为报,今日,袁某在此谢过!”说着起身对众人抱拳。
帐下众人大惊,今天王爷很不对劲,竟然自称“袁某”而不是“本王”,有人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纷纷跪下,说:“末将均受王爷大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敢当此大礼!”
袁朗让众人起身,轻叹道:“袁某因家族恩怨挑起战乱,百姓不安,江山不宁,如今申帝有意禅位……”袁朗目光扫过有些惊喜的众人,说:“袁某生性喜游,不愿拘于国事,因此,让位于高城……”
此言一出,下面几人哗然,齐桓更是脸色青黑,也不顾礼仪,上前两步,站于书桌前:“王爷不可擅言,我等受王爷恩义在前,感于王爷雄心远虑在后,出生入死,誓死跟随,如今天下已在手中,王爷竟然要将到手的皇位让与高家小儿,让我等如何信服?以后该何去何从?”
袁朗将手中那张纸折叠塞入信封,说:“我只是不想做皇帝,并非要弃你等而去!”
齐桓还欲说什么,袁朗抬头看过去,对众人说:“我与大家相交甚笃,诸位也知我袁朗为人,今日之事,大家仔细定夺,若是不想再跟着袁朗,我也决不强求!”
大家小声议论着离去,齐桓却没走,单膝跪地,压低声音说:“王爷,如今兵临城下,本是该安抚人心的时候,如今恐怕会让人心涣散,诸多不利!”
袁朗定定的看着齐桓一眼,也不叫他起身,只是慢慢坐下,将面前那张宣纸一寸一寸卷起,从桌案旁随手拿起一个竹筒,打开盖子将宣纸放进去,拿着那个竹筒两眼呆呆的看着,好一会儿抬起手,对齐桓说:“将此火漆密封,送至高城大营,必须亲手交到他手上,看他亲手打开,看过,你再回来!”
齐桓刚毅的脸部线条紧绷着,看着袁朗举在案前的竹筒却不接过,倒是一边的吴哲用力咬着下唇,一把夺过那个竹筒,失态的低吼:“我等跟随你十几年,虽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天下权势,更不是为了什么滔天富贵,可是我们知道你有鸿鹄之志,可做天下明君,救百姓于水火,保汉人江山完整无虞,谁知你……你竟然只是为了一个男人……高城……他,他,他与你相识不过几年,相处也不过几月,你竟然将到手的天下拱手让与他,王爷,主子,袁朗……”说到这里,竟然眼圈泛红,眼中水光隐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吴哲!”齐桓忽然低声呵斥,微微闭目,胸口起伏几下,显然是在调整心绪,片刻慢慢睁开眼,沉声道:“吴哲,你逾越了!”
吴哲用力捏着那个竹筒,呼吸急促,嘴唇抿的死紧,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忽然伸手把那竹筒往齐桓身上用力一扔,转头向帐外走去。
齐桓伸手接过那个竹筒,抬眼看袁朗:“王爷不怕我偷换文书?”
袁朗从吴哲斥责时,就稳稳坐在椅上,手中拿着茶碗慢吞吞的喝茶,听齐桓如此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示意齐桓去做他吩咐的事,便如平日一样沉稳。
齐桓看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轻声说:“但愿高城能不辜负你此番做法!”转身离开。
自从甄楮投靠,高岚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很快六安兵临城下,眼看袁朗再无反抗之力时,高岚收到一份信,打开看时,越看心中越是鄙夷。随手将信扔给副将,略带不屑的说:“这就是你说的深思熟虑之人?如今竟然想拿一枚弃子博一线生机,还真是高看了那个没脑子的女人。”
副将接过来一看,脸色微变,斟酌片刻说:“将军,袁朗言明,缈儿姑娘怀有将军骨血,如今袁朗已经是穷途末路,我们只要假意放过他,接回缈儿姑娘后再追杀,虽然费事,却也没有多少风险……”
“呵!”高岚冷笑,眼中凶光闪过,语气冰冷:“袁朗诡计多端,狡猾阴险,这次放过他,他就不知道逃到哪个地方了,再说那缈儿本就是风尘女子,肚子里是谁的骨血还未可知,说不定就是袁朗的,用这种事骗我,当我高岚是三岁小儿吗?不用管他,传令加紧攻城!”
副将张张嘴,他想说将军曾说过缈儿姑娘和将军在一起时还是完璧,他想说缈儿姑娘对他们今天的成就助力颇多,他想说以缈儿姑娘的钢骨,必不屑欺骗将军换取生机……可是看看将军薄凉阴寒的目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倒是高岚看出他欲言又止,伸手在他肩头拍了几下,深沉的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古皇朝交替必是踏着无数尸骨,必要的牺牲是需要的!”说完走出营帐。
副将只觉得浑身更加阴冷,原来将军根本就知道缈儿姑娘的孩子是他的,原来将军从一开始就打算牺牲缈儿姑娘,是了,将军以后会是皇帝,做了皇帝自然后宫佳丽三千,一个靠着曾经流落风尘的女子做内应的上位者必定会是污点,这样不管不顾,抹去了污点,省了无数的麻烦,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袁朗站在城头,看着下面攻城愈发凶猛的兵士,扭头对着缈儿笑:“如今你还不信我说的话吗?高岚为人太过阴毒,你所托非人,可惜了我护着你那么多年!”
缈儿看着下面乌泱泱的兵士,终是流下两行清泪,跪下对袁朗叩拜:“缈儿如梦方醒,自知对不起王爷多年庇护,本该以死谢罪,可是稚子无辜,求王爷能网开一面!”
袁朗盯着她腹部看了一刻,终是长叹一声。
接下来几天,虽然手下将领和副将对那日袁朗让位之事皆有微词,可是袁朗用人特殊,手握兵权之人皆是受过他大恩,或者与他有过命交情的人,倒是无人因此消极怠工,尤其是几日不见袁朗再提此事,犹如平日一样发号施令,从容不迫,也都按下心中那一丝不安,按着袁朗布下的连环计将高岚一步步诱入陷阱。
作者有话要说:
太久没更新了,工作忙的很厉害,好不容易国庆长假有点时间,我尽量多写!
第42章 (二)
没几日,袁朗下令撤离六安,高岚骑着高头大马,皮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六安西门进入城内,城里似乎十分萧条,街道上行人甚少,家家窗门紧闭,如临大敌。不过高岚并未在意这些,他一边往内城中心曾经的云王府走,一边听旁边副将汇报袁朗带着残兵败将从东门一路撤逃,狼狈不堪,多年来心中的阴暗被无与伦比的满足填满,想他高岚因为有个流着皇族血液的异母弟弟,而一直生活在阴影中,无人关注,无人在意,整个王府都围着高城转,跟着他的喜而高兴,跟着他的忧而悲伤,他高岚在那个王府就像一个隐形人,连幕僚都不如,成年后更是被父亲劝离京都,在边关苦寒之地守卫多年,没想到也有这样扬眉吐气的一天。
说来也要感谢袁朗,若不是他有意与自己联合兵力,替他解决了申帝一行,他如何能有今天?想到此处,高岚冷硬的脸不由也露出一片狂喜,却没看到身侧后方的甄楮眼中带着一丝怜悯和轻蔑。
高岚虽然有些高兴过头,却也不忘布防,只带着一直追随自己的亲卫精锐军队进城,而其余部将的军队包括甄楮的军队,皆传令在城外驻扎,甄楮自然没有异议,当即传令将士们城外三十里垒灶架锅。
是夜,高岚在睡梦中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心跳的厉害,觉得要坏事,急忙穿起铠甲出门,迎面副将满身是血的一头撞过来,一脸惊慌的说:“将军,快快从离开六安,此处是个陷阱,袁朗带离的不是兵士,是百姓乔装,留在城里的才都是兵士,如今大批兵士已在行宫门外,亲卫军快支撑不住了!”
高岚还有些发愣,扯着副将的领子问:“快快调动城外兵马进城!”
副将一脸愤然和悲哀,带着哭腔说:“事发后,末将已经向城外派了几批传令兵,可是回来的只有两人,称……”
“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高岚心中飘荡不去。
“城外兵马已经被甄楮控制住,无法进城护主!”
高岚一听,双目充血,提着刀就冲了出去,结果被副将死命抱住,嘶吼着规劝:“将军,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让一队人马在行宫后门处留了马匹,他们会护着将军离开六安,将军切莫意气用事啊!”
可惜高岚虽然知道副将的好意,却无法听从他的安排了,他终其一生就是为了出人头地,让偏心的父亲,伪善的继母,受尽宠爱的异母弟弟看看自己也可以凌驾天下,如今世道如此,他没有信心能东山再起,何况,此时他才知袁朗此人不可小窥。在他四处拉拢兵马,自以为下了一盘先发制人的棋时,袁朗就已经布了一盘大的让他挣扎不开的超大棋局,看着他如蝼蚁一般在棋盘上挣扎,一步步沿着他预料到的路线,落入他的陷阱。
高岚看着乌泱泱的兵士冲进他只睡了一晚的行宫,看他的副将为了保护他倒在血泊中,他眯起眼睛,高吼:“我要见袁朗!”
众人分开,吴哲一身白衣,如下凡谪仙一般冷漠看着他,淡淡的说:“云王正在休息,高将军的小事就不必打扰云王了!”
高岚这才有种大势已去的脱力感,原来,这一切在袁朗眼中只不过是场闹剧,他的生死之夜,袁朗都安睡于榻上,只需一个瘦弱的幕僚即可将他除去。想到此,高岚用力握紧手中的刀,猛然对着几步之遥的吴哲攻去,若是必死无疑,也要拉个垫背的。
可惜高岚再次看走了眼,吴哲白袍飘逸,赤手空拳与高岚过了几十招,当高岚终于被擒住,吴哲轻叹一声:“高岚,你连对手的深浅还未探知,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