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掀了图微微弯腰钻了进去,里头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矮柜,一个燃着檀香的香炉,还有一张摆放着长生牌的小桌子。
苏嬷嬷的打扮也和平日里很不一样,她身上穿是件鸦青色的窄袖衫襦,发髻梳得很复杂,头上插着金镶玉步摇,脸上妆容极盛,教慕白几乎认不出这就是抚养了自己多年的苏嬷嬷来。
苏嬷嬷虔诚地凝视着放在桌子上的长生牌,慕白也就把视线放到了那排位上头,上面的刻着个九个小字——瑞亲王慕聃长生之位。
“主子读了那么多的史书,可还记得这长生牌位上的人是谁?”
慕白回想了一下,取了搁在桌上的五支香,祭拜之后便将其插‘入了香炉。
“瑞亲王惊才艳绝,是四百年前极有名的文武全才,我习的贴子里便有瑞亲王的真迹,师父给我兵法里头有两册为他的心血。他曾为北国开疆扩土,深得民心,当年无数人曾为其奉长生牌位,只惜英年早逝,虽娶妻但未能留下子嗣。当时的太‘祖只能另立裕亲王为太子,便有了如今的北国皇室。”
慕白凝视着那个名字:“所以算起来,这位瑞亲王也是我的太祖‘叔父。”
苏嬷嬷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把当年的一部分真相说了出来:“其实当年瑞亲王对高祖早有提防,料其会做出戮兄杀父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一开始就没有让王妃诞子的消息传了出来。所以当年尽管瑞亲王身死,他的心腹却带着瑞亲王的血脉逃了出来。瑞亲王并非小主子的太祖叔父,而是太祖!”
苏嬷嬷朝着慕白就跪了下来:“当年厉后诞子,那胎儿心头血也于太子慕言无用,那胎儿没多久因为宫女看管不力窒息而亡,奴婢便自作主张讲小主子换了进去。”
女子面容悲愤,字字泣血:“当年裕亲王夺了瑞亲王的皇位还将其迫害致死,奴婢本想着若是主子没有多夺皇位的意愿便尽所有力量帮助主子隐退。但既然主子有这样的想法。奴婢便不得不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于殿下,今后必然倾尽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帮殿下把这原本属于瑞亲王一脉的天下夺回来。”
苏嬷嬷又沉了沉声:“这天下,本该就是您的。”
☆、第31章 三十一
接下来苏嬷嬷把四百年前瑞亲王的事迹详细的讲了一遍;然后又一一道来了当年那忠心下属和瑞亲王残留的势力如何护住主上遗孤,一直又怎样暗地发展势力养精蓄锐。
“北国皇室向来是子嗣单薄;九代单传到现在如今也就主子这一个。当初厉后弃子不顾,留了大好机会出来;是奴婢和众位长老经过商议才把小主子换了进来;那孩子是自个没的呼吸,主子也无需因此内疚。”
苏嬷嬷从地上起来;又转身进到那小箱子里头拿了卷明黄的圣旨出来:“当年太‘祖本立了瑞亲王为太子,奈何当初的裕亲王逼宫成功;太‘祖也只能改了旨意,这圣旨都交到了瑞亲王的手里头;就等着瑞亲王捉了那乱臣逆子;可惜瑞亲王受人暗算。这圣旨便连着当时的小世子一起被带了出来,一直保存到现在。”
慕白站在那里不动弹,接过来那明黄的圣旨只是看着那玉玺的印记不说话。
苏嬷嬷见他这副模样,接着解释道:“这天下本是瑞亲王一脉的,主子要夺回来也是江山物归原主。当然奴婢和族人们也知道要主子为当年的事情翻案难度太大也难以和百姓解释,只求主子将瑞亲王后嗣的那些灵牌全部移入祖祠,让那些皇家血脉入了玉牒,圆了瑞亲王的遗愿和多年来主子们的心愿。那些人才是小主子真正的祖辈啊!”
慕白动了动嘴唇,脸色有些苍白地开口:“那我的生身父母呢?”
“主子是三年前走的,在小主子被送入如今的北国皇宫之后,夫人一直在佛堂里为小主子诵经祈福,于五年前仙逝,还请小主人节哀。”
本来也没有接触过的存在,没有感情的基础也谈不上太过感伤,慕白只想知道一点:“既然只有我一个,那他们当初为何要同意将我换进宫里来。”
“主人和夫人自然是极爱您的,可是为了这几百年来的大业,他们也只能狠心与小主人分离,还请小主人体谅,他们的痛苦并不比小主子您少了半分。”
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么,习惯了皇宫里头的利益和算计,慕白也不觉得他那素未谋面的生身父母需要自己的原谅。因为并不在乎,所以不谈怨恨与谅解。
苏嬷嬷已经把她自己和那些族人的要求放的很低了,口口声声说的也都是为了慕白着想,只要慕白愿意,她们会用尽所有的力量帮他撤出来,要是真能登上那个位置,夺回本属于瑞亲王一脉的江山。他们也不要求做了皇帝的慕白大肆地封赏功臣,只盼着他能够为蒙冤的将士和大臣们沉冤昭雪,并将那些灵牌放回到真正属于他们的位置。
如此低的姿态,慕白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无拒绝的必要。他接过苏嬷嬷象征着一部分势力的玉牌,做出了不算激动的回应:“嬷嬷容我先想想,给我三日,三日之后,我会给你答复。”
女子满是欣慰的瞧着他,眼神充满了温柔慈爱:“嬷嬷知道小主子现在需要梳理,但小主子要记得,无论是什么时候,嬷嬷都绝对不会害你,别说是三日,三个月我们也是等得起的。”
慕白心里头很乱,他从苏嬷嬷的密室里头回来之后就一直把玩着那枚玉牌,苏嬷嬷并不逼他做决定,像是什么都没说过的一样,和往常一般尽心尽力地服侍,做着那个有点神秘的忠仆。
事情当然不会像苏嬷嬷说的那样简单,毕竟都过了四百年,仅凭着苏嬷嬷的一面之词他是不可能轻易就把对方背后的势力接到手里。
都说人心易变,按照苏嬷嬷的说法,他的生父和生母都在几年前去的世。那些瑞亲王的忠仆凭着一股子信念支撑了这么多年,为的不过是让瑞亲王的血脉重新夺回皇位,为自己蒙受冤屈的祖先平反,若说是一两辈的心有这般纯粹,时间长了,总是有些人不满的。
苏嬷嬷给的玉牌能够调动的人出乎他意料的多,而她身后代表的势力绝不可能只是这么一块玉牌调动的人数。
这后头的力量比他想象的多得多,也并非各个都像苏嬷嬷说的那样,想要归顺他,都是能够为他所用的力量。
如果真是这样,当初死了一个苏嬷嬷,还会有别的人想尽办法进到这王府里头来,但是直到他死,那所谓的神秘势力也没有给过他一星半点的帮助,他只能够靠自己,最后因为力量不足以与慕言对抗一步步地迈向死亡。
慕白把玉牌高高抛弃,又用右手接住反拍到桌上,露出玉牌的一部分上面的瑞字露出一半,刚刚好是个王字。
他凝视着那个王字,终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这股势力对他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助力,但并不可能全部为自己所用,所以在未探清这股势力之前,他对苏嬷嬷背后的人信,但只能信一半。
大约过了小半个月,慕白唤来了苏嬷嬷,表明了自己愿意为瑞亲王也就是自己的太‘祖父夺回这江山,并完成当年瑞亲王遗愿之后,苏嬷嬷自是欢天喜地的回去了,通知了背后的势力,也把这王府能够用的人都列了单子出来,还有这北国的各个高层一些属于所谓的瑞亲王的势力。
等着门吱呀一声关上,慕白沉下声来:“之前本王要的东西搁在哪?”
房梁的角落传来沙哑低沉的男声:“在书桌正中间朝西的方向第三块石砖下头。主子把桌子上那个玉石笔筒往东面拧,转到一半就可以把东西取出来。”
慕白挪动了桌上的东西,弯下腰把那石砖里的盒子取了出来。这回是用线缝订好的两百余张资料,按照余氏家族里头对余侧妃最重要人到最不重要的人依次往后排。
至于慕白要求调查的主角余侧妃,她的资料占了整整几十页,包括出生的时候哭了还是笑了,哭了几声,奶嬷嬷是谁;身上有无特殊印记,有多少伤疤,哪里又有几颗痣;和谁是从小的玩伴,感情多深;家里有无兄弟,排名第几;几岁那年和兄长爬树被揍一顿,挨了多少板子;又是在几岁不慎掉入河中,为谁所救;又是何时敛了性子,嫁入东宫……事无巨细,蝇头小字把这几十页挤了个满满当当。
就差她吃过几次饭,如过几次厕,等等比较繁琐且数据庞大的事情没记之外,短时间内,影十一和慕白手底下人能够搜罗来余侧妃的资料全都被集中在了一起。
晌午过后,慕白就一直在翻看这些资料,等到把里头的东西全记住了,也到了黄昏时分,侍女锦绣端了些模样精致的点心过来。她低眉顺眼地站在那,看着那些厚厚的资料在火盆里头化为了灰烬,才出声说了些慕白想听的消息,不过她说的不是关于余侧妃的事情,而是苏嬷嬷后头的那股子势力。
“封镜那边已经传了消息过来,说主子这玉牌有大用处,虽然调动的人有限,可是在北国的各个层次的官员里头,都能找到两三个,遍布人数之广,他难以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说一言难尽,希望能和主子您见上一面。”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出了口:“主子究竟怎么想,奴婢不敢问。只是这股势力并没有苏嬷嬷口中的那么好掌握,主子还是要小心,要是被反咬一口那就太得不偿失。”
“这方面本王自有分寸,与封镜的事,等过一个月我会寻了机会去和他见上一面。之前交给你的单子都记住了吗?”
“奴婢已经全记牢了。”
“如果有什么异动你可以先下手再来告诉我,该狠心的时候觉不能心软,在这几年,府里头决不能出任何问题。”这世界上最难防的贼便是家贼,他可不想像那位瑞亲王一样,眼见着就要大获全胜,就因为背后有人捅了那么一刀,别说是皇位了,命没了,连自己的血脉都差点没能保住。
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府里头的人,他能够信的只是极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