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日日进谏,不过是让太子嗤笑几句罢了。
偏巧边界又传来消息,乾州城被贼人所据,那人便是叛了鸣祁,又将穆云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盖青墨。
电光火石之间,木偌池在千丝万缕之间理出来些许头绪,也许,临池本就不是一般之人,何以他一被处以极刑,乾州便被人所据,这是警告。
盖青墨眼神冰冷,一如这乾州城外散不去的雾气一般,“大人辛苦了,舟车劳顿,不如先行歇息?”
来人正是从鸣祁叛逃而来的鸿胪寺卿,王城。王城将自己一家老小安置在城内一家客栈,只身一人涉了险境,却未曾想这直接将自己送入了死城。“昔,昔日二皇子说,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便来找盖将军便可,如,如今太后,已然开始怀疑皇子……”
盖青墨脸色越加难看,“你说什么?”
王城哆嗦着回答道,“太,太后已下令处死皇子,皇子怕是,怕是……”
盖青墨瞬间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却是压下自己浑身恐惧,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王城混迹官场多年,因着自己没什么政绩,又爱墙头草一般两边倒,因此在大臣中与太子面前皆不吃香,故而才会起了叛变的心。不过得益于此,他惯会看人眼色,虽是盖青墨隐藏极好,他亦是从中听出了些许愠怒,转念间便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二皇子被鸣祁太后与那太子侍卫所疑,故而才被处以死刑……”
盖青墨这下才觉得心仿佛坠入无底洞一般,撕扯得让他喘不过气来,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将自己试做蝼蚁之人,竟然会被如此简单的杀害于鸣祁宫中?盖青墨这才扫了一眼王城,“若是二皇子当真丧命于宫中,为何你竟毫发无伤!”
“我……”王城语塞,旋即便编了个借口出来,“我,我是受二皇子所托,来……”王城这才发觉自己是不是被骗了一事,若是当真那二皇子死了,为何这消息全然未走露风声,至他走的时候,朝堂之上还未有人对此上奏本。一瞬间王城明白了究竟是如何,强撑着不要瘫倒在地,若是此刻他服了软,当真就死无立足之地!
盖青墨见他面色苍白了几分,嗫嚅了几下却总是没出声,“如何?”眯起眼睛,盖青墨周身凌厉之气这才爆发出来,“怕是大人你一看到皇子有性命之虞,便迫不及待的逃命来了吧?”
王城哆嗦的越发厉害,嘴里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人气息为何如此慑人,他猛喘几口气,额上的汗珠却是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盖青墨方才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手指轻快的敲击着桃木案几,“大人如此替皇子安危担忧,不过是一些小事便罢了,竟如此不远千里来送信。”顿了一顿,见那跪着的人如死鱼一般张了张嘴,却又是没说出一句话来,“可若是鸣祁人当真晓得了大人您来我这里,岂不是将我,与皇子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王城这下才瘫倒在地,这话里的意思,他如何不明白,这人是要杀了自己!“我,我……”
“大人可知,我如何在此关头占据乾州城?”看王城恍如蜡纸一般的脸色,盖青墨笑出声来,“太子知不知道,我不得而知,可是那木偌池却是晓得的吧?若是他再从中作梗,这天下,可就改了姓了。”
王城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盖青墨急忙示意边上侍卫按住他,却不料王城在这关头却是反应极快,抽出一把短刃来便刺向自己心口,嗬嗬了两声便瘫倒一边没了动静。
盖青墨略有所思的望着地上溢出的鲜血,“这人若是孤身一人来的,便罢了,若是拖家带口,便将其斩杀,一个不剩。”
他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威胁,不管是对于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还是对于自己。
是夜,太子方才出了池间阁,临池便便觉得腰间一紧,一只大手捂住了自己口舌。
初时他还觉得有些惊惧,转瞬间便被翻过身来,一双略带颤抖的嘴唇吻上了他红艳双唇。临池惊诧万分,他从男人唇舌当中读出了恐惧与不舍。
许久盖青墨才放开他,临池倒在他怀中大口喘息之时,才听到男人低声说道,“幸好你没死……”
临池皱起眉头,想要一把盖青墨怀抱,却发现这人蛮力大得异常,“莫不是你对露水之情之人,都如此纠缠不清?!”
盖青墨胸中剧痛,听闻他在宫中受难之后,他便不顾惜一切占领乾州城,今早听闻他险些殒命,便马不停蹄自乾州赶来,可在这人看来,一切不过是,露水姻缘?
临池察觉到他僵直了几分,狠力推开他怀抱,“本王不是拘泥小节之人,只要你为三弟效忠,此事便权当……”
盖青墨握紧拳头,方才嗅到淫|靡之息,“呵呵,王爷希望承欢胯|下之人,自不是我这般山野匹夫。”
临池皱起眉头,恶狠狠瞪着他,“如此口无遮拦!”可如此一看,方才看到盖青墨风尘仆仆之貌,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酸涩之意,语气亦是柔和下来几分,“若是被人发觉,你这一条命,岂不是要白白送在鸣祁?!”
盖青墨愣神许久才听出他话里的担忧,“我……”
二人尚未来得及聊表心意,就听到一声轻笑,“临池,你可当真是,藏了大秘密。”
临池一惊,尚未来得及说让盖青墨躲避之事,便见面色阴晴不定的太子站在二人眼前。
第47章 爱而不惜,惜而不爱
朴安似笑非笑的看着略带慌张的临池,与他一起的那高大男子倒是丝毫未见慌张,“孤倒是不知,临池你竟还会做这暗度陈仓之事。”
临池这一生,从未遇到如此尴尬之事,即便这几日与太子坦诚相见,床笫之间亦是被他取笑说像是在献祭一般。那时虽是提心吊胆,生怕太子看出来几分蹊跷,却从未想过会出现如此情景。“我,我……”
朴安斜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盖青墨,“临池你先是与那鸿胪寺卿勾结,而后又窝藏此人,你究竟是什么人,打得又是什么主意。”
盖青墨听他语气虽是平淡如斯,其中却又暗藏杀气满满,不由得有些惊惧,恐怕这太子,远比留言所叙述的要厉害得多。
朴安见他二人似是吃了哑药一般都不做声,浅笑说道,“既是你不说,孤王便猜猜如何?此人所穿甲胄,乃是乾州特制,鸿胪寺卿叛逃,又是前往乾州,今日一早,乾州便被贼人所据。孤王倒是不知晓,二皇子,你竟然是与盖青墨有些纠缠了?”
一番话说得穆聊与盖青墨皆是心惊肉跳,他竟然知道了!若是当真承认了,恐怕二人当真是要葬身于此!穆聊虽是纳罕此刻为何担忧这贼人多于自己,“太,太子玩笑话,本……”
穆聊话未说完,却是被盖青墨狠狠掐住喉咙,低沉语气如此近的传入他耳中,温热气息让他周身发热之时,心内却是愈加冰凉。
“既是太子已知晓此人身份,我们倒是不妨打开窗户说亮话。”盖青墨紧了紧手中纤细脖颈,看穆聊脸色已经变得红润,心内亦是被揪得死紧,可心想为了他安危,只能如此了。“若是二皇子当真殒命鸣祁宫中,穆云大军定是要南征鸣祁,如今乾州被我所据,太子这胜算,可有几成?”
朴宁嗤笑一声,“孤王向来不受他人胁迫,若是你想掐死,便动手罢。”
盖青墨咬牙,“久闻太子心狠手辣,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孤王有你手段狠辣?”太子挑起嘴角,“孤王再不济,亦是不会让偌池如此犯险。”
盖青墨被此说得胸中一滞,看穆聊眼中已泛起了泪,动作亦是轻下来。“对不起……”这话弱得微不可闻,转瞬便没了踪迹。
穆聊拍开盖青墨的手,白皙的脖颈上青紫痕迹显眼异常,冷冷说道,“殿下不妨直说,究竟,是要何条件。”
朴安笑容此刻才有了几分真实,“昔日你是如何应皇奶奶的,如今如何做便是。孤王不会说出去此事,仅此而已。”
盖青墨不懂为何他提出如此条件,穆聊却是明白。朴安不会成为个好皇帝,却会是一个别扭情深的爱人。他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理由,便是木偌池。“好。”穆聊欲言又止,心内挣扎万分,方要求太子放盖青墨一条生路,却又想起他刚才如此做法,分明是要致他性命于不顾,若是此刻再求太子,又跌了自己面子。
太子见他踟蹰至此,便知晓此事定是与盖青墨有关。“孤王不求盖将军能归顺朝廷,只要你撤出乾州,孤王便不会为难与你。”
盖青墨瞥了一眼穆聊,见他只是低头瞧着石板,心中亦是转了几番。方才他不过是想借穆云二皇子之名恐吓这太子一番,若是他上钩了,自是好保二人周全,却不料这太子丝毫未将鸣祁江山放予心上,如今却又说让自己退出乾州便可,看起来又不像是对国家之事全然不在意。凝思之间却听见穆聊已经应了声好。
朴安递过一套衣物来,却是巡夜的常穿之物,“一刻钟后侍卫换队,盖将军委屈几分,就随着他们出去可好?”
见盖青墨点了点头,朴安甩袖就要离开,却是被朴安拦住,“我想与三皇子聊上几句,不知可否?”
穆聊见太子如此神情,猛然间红了脸。盖青墨见他脸红自是嫉妒的发狂,却被穆聊一把推开,“军中事务繁忙,你还是先行回去要紧。”
盖青墨虽是不大情愿,还是拿起桌上的衣物,满身怒气的出了门。
“太子不妨直说,究竟有何条件。”穆聊自是不傻,太子这般纵容,定是存有事要挟于他。
“孤知晓鸣祁要亡国在孤手中。”
灯芯噼啪一声,情不可闻的爆裂声在这如死一般寂静的夜里听起来亦是如同一声闷雷。
“孤不会将你身份之事大白于天下,亦是会保你在宫中平安,只要你那兄长应孤一事便可。”
穆聊的心猛然间有几分触动,“可是,不让木偌池去守边关,远离于你?”
朴安摇头,“此事尚在孤王控制之中,孤王所求,只是,在偌池有生之年,别让他见到鸣祁国灭。”
穆聊猛然间觉得鼻子有些酸涩,“你,你为他做这么多,他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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