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鸣祁军中。
昏黄的烛光里,张麒只觉得龙谦玥脸色不定。惴惴不安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听龙谦玥开了口,“昔日我与你条件,不过是让你将赤合作战之法说与我便可,如今你可倒当真是长了能耐。”声音虽是低沉,却充满了怒意,“先是自作主张砍了他一剑,后来竟敢将他……若是他当真殒命于此,我定是要让你陪葬!”
张麒原是乾州城守城副将,这人胸无大志,刚愎自用且胆小如鼠,暗地里经营着其他勾当,故而才会将鸣祁军中秘事告知于龙谦玥。
张麒见太子御旨,便知此时定是在鸣祁留不下,才收拾了细软来投奔龙谦玥,哪成想龙谦玥竟如此说,看来如今穆云亦是留不得。“今,今日是来求紫留将军,将赤合将军尸身,还予我军……”
“你说什么!”龙谦玥抬起一脚便将他踹翻在地,心中却是惊惧万分,“偌池,赤合他,没有回去?”
张麒见龙谦玥神色黯然,心中虽是疑惑却还是诚惶诚恐的做好样子。
龙谦玥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张麒便唯唯诺诺的出来了,要回赤合尸身一事自是没有再提。龙谦玥咬牙,偌池尸首,竟然就这般凭空飞了不成?!怕是他已回到乾州,派出这样的人来搪塞自己。
明日定是要派兵征伐乾州!他倒是要让偌池看看,究竟是他所谓的太子值得守护,还是跟着穆云才能有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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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爱之人,阴阳相隔
赤合将军新丧,乾州城内外穆云与鸣祁大军亦是安稳了几日。荣敏自与前朝寄去信件之后,便觉心中越发紧张难耐,这日一早,便听到穆云国的士兵在城下叫嚣。
荣敏慌张出了门,却是步履蹒跚,盔甲上的灰尘都未来得及擦拭,急急登上城楼。
赤合将军的铠甲十分醒目,艳丽猩红,战场上一眼便能望见,那日他被暗箭伤到跌落下马之后,只是见到地方龙谦玥奔过去,随后便不见了赤合将军身影。如今看来,赤合将军尸首,竟是被这伙无耻之人盗走了!
穆云将军龙谦玥望着荣敏,笑得轻蔑异常。他身上穿着明晃晃的血红盔甲,赫然便是赤合将军遗物。
虽是相隔甚远,荣敏亦是感受到龙谦玥挑衅眼神。荣敏见身后鸣祁如此士气低落,当下便搭起弓箭,直冲龙谦玥身边副将面门而去。
龙谦玥冷眼看着自己身边的副将应声而倒,嘴角扯起来,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便是要激怒这个没有见识的副将,若是要引出木偌池,怕是要将这乾州城搅得天翻地覆他才会现身。微微侧过身,躲过了连续破空而来的弓矢,对着自己手下做了个手势。
龙谦玥见城墙之上荣敏脸色越发涨红,最后竟然大吼一声,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心内嘲笑了一下这个没有见识,心内又不能载物的副将。偌池定是不会放心下如此混乱的状况,龙谦玥极目远视,死死盯着乱成一团的城墙。
乾州城墙上没了副将,一下子乱了阵脚,龙谦玥示意身后士兵继续嘶喊,看那城墙之上探出头来的却是张麒。
龙谦玥心中虽是疑惑,与冲出城外的鸣祁士兵打了不过盏茶功夫便草率撤了军。既是木偌池没有出现,那便是没有回到鸣祁军中,可如今,他又去了哪里。
龙谦玥褪着身上盔甲,猛然听到身后若有似无声音,“谁?!”
那声音却是熟悉万分,揪得龙谦玥心中生疼,“紫留将军又何苦如此撒气。”
龙谦玥从未觉得这声音如此动听,“你在哪里,快些出来!”突地闻到一股血腥之气,心中亦是一紧,“偌池,你受伤了么?快些出来我叫军医来医治!”
“没有。”声音听起来飘渺异常,“只是想告知紫留将军,”顿了一顿,又说道,“谦玥,定要记得昔日应我之语,饶太子之命……”
龙谦玥瞪大眼睛,可面前仍旧是虚空一片,“当,当真是我魔怔不成,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又是一声叹息,龙谦玥帐内便又没了动静,一豆枯灯,映得那猩红盔甲泛着诡异光泽。
龙谦玥怔住许久,随后拿起桌上酒坛便开始猛灌。“木偌池你个言而无信之人……”那鸣祁无能太子究竟有什么好,竟是连你死了亦是要为他挂心至此!可心内终究是苦涩多于气愤,最后又绕上几丝喜悦来,毕竟,偌池阴魂不散,亦是来见自己了。“若是我不应,你是不是便会常来看我……”
那日短暂交战之后,荣敏便重病不起,副将张麒暂时接下了统帅的地位。案几上出了兵书之外便是太子与荣敏密信,张麒拆开看了一封,轻笑一声,既是决定叛国,那便是要像盖青墨一般,做得轰轰烈烈。这机会,白白给了龙谦玥,倒不如自己去用。
太子案几上摊着的信函,火漆上封着的是乾州。朴安自接到这密函之后,便开始醉酒不止,李元担忧的站在门口,催促了几声,“夜深了,殿下……”
“才子时便来催我,李元,你也老了不是。”太子醉眼朦胧,似是听到一声叹息,猛的抬头,看着门口,赫然站着的就是那个自己最不想见的人。“来人,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轰出去!临池,传临池来。”
猛然听到这个名字,大殿里的人都打了个哆嗦。李元装模作样的甩甩衣袖,“传内侍卫临池侍寝,殿下,奴才告退。”出门便寻了个眉目几分像临池的小倌进去,“无论太子做什么,不许出声求饶,明日天未亮便赶紧出来,误了事,脑袋不保!”
洛琊一早便进了太子寝殿,却看到一个慌张穿衣服的小倌。看他模样,竟是几分似自己。洛琊吃惊的当口,那小倌早已慌不择路出了殿门。
洛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进宫原本是为了鞭策太子,鸣祁本就不大在乎女人干政,父亲亦是看自己模样有几分像赤合将军,才狠心将自己送入宫中。
不料到了太子身边,才知道太子聪敏异常,看似支离破碎的鸣祁如今依旧根基健在,全是因为太子处理国事当机立断。
洛琊尚未进宫便被父亲告知太子软肋,她的模样是福也是祸,前几年闹得满城风雨的太子宠侍临池被杀,若是她不知轻重,那便是她下场。
洛琊见惯了宫里人咬舌根,每每有人在背后说自己长得是多么的像临池的时候,心里仿佛堵上了什么,呼吸不畅。
她希望太子宠她是为了喜爱,而不是转嫁于愧疚。
“偌池……”洛琊心内一惊,就听太子呜咽着说道,“你就是死了,也不想尸骨回到孤王身边吗……”
后面几句听得不甚清晰,洛琊悄然掀开幔帘,只见太子紧闭双眼,眉头亦是皱的厉害,泪流满面。
“殿下?”叫了几声太子恍然未闻,洛琊这才了然,太子竟是被梦魇住。想来太子面上无事,对赤合将军之事亦是担忧异常吧……洛琊心内突然涌上一丝对临池之怜惜,她知晓,临池之名来源,和他长得多像赤合将军。“君王向来无情,怕是得到的终是不如远在天边之人。”
此话倒是不知是说给死去的临池,还是说与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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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年少轻狂,不识伤悲
太子睡梦之中,似是又回到了那日听闻木偌池死讯之时。“殿下,前线失利,赤合将军亦是,亦是战死。”
模糊中似是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在四周的黑暗中清晰异常。那白影面容不大真切,面上的忧伤却是看得清楚。朴安不知除了那人谁还会如此,心内不知为何悲从中来,咬牙切齿说道,“滚!”忍着难受,眼泪却早已滴落下来。“既是死了亦不愿见孤王,孤王亦是不需你惦记分毫!”
四周场景一变,却是回到了年幼之时,庭院深深,四周的血腥之味惹人生厌。
朴安心中惧怕,刚到内庭就看到青石板上趴着的血人,那分明是因自己受了太后责罚的木偌池!
朴安急忙跑上前,哆哆嗦嗦的想拿起他满是血污的手,木偌池低吟一声,眼睛却未睁开。朴安慌忙将身上衣物盖到他身上,血迹霎时间晕湿了他锦袍,朴安按下心内慌乱,“太子府当真是养不起你们这群眼比天高的下人了么!听闻如今前线紧张,将军怕是要征许多兵与军妓的吧。”
众人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却没有一人敢吱声说此事乃是太后决断。
朴安见木偌池下半身都是湿答答的血迹,青石板都沾染上了稍许红色。发狠的想,若是木偌池有半分差池,他定是要让这些人陪葬!看木偌池缓缓睁开眼睛,轻柔握住他的手,“我没事,殿下。不要无端树敌。”
太子看他满脸灰尘嘴角满是血迹的狼狈样子,还对着自己微笑,心里仿佛是被揪起来,疼的难受。“表哥,你不要死,不要死,听到没有,我不许你死。你若是死了,我就让整个木家陪葬!”
眼见木偌池笑的更加开心,眼中光华却是越发暗淡。任由朴安如何着急,木偌池却是闭上眼睛再无动静。
朴安心中猛地钝痛一下,手指哆哆嗦嗦的伸到木偌池鼻下。
分明是没有呼吸了。“偌池!”
朴安一惊,猛然睁开眼睛,只觉得后背爬满了冷汗,头亦是如同爬进千万只蚁虫一般疼痛万分,身边早有人柔柔的按上他脑袋,朴安定睛一看,身边伺候的却是洛琊。朴安一见她面容,心中猛然一滞,冷声说道,“滚出去。”
洛琊动作缓下来,“妾身僭越,殿下您要……”
“滚出去!”朴安发了怒,眼前看到的却仿佛是木偌池,他向来如此,先是柔声细语的与自己缠绵一番,随后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何以每次都要自己去迁就!
正在洛琊要出门之时,却见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冲进来,“殿,殿下,乾州兵败,守将荣敏战死,张麒,不知所踪……”
太子只觉心中轰隆一声,猛然间想到那折扇上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