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画灯笼壳子的时候,叔宝有点儿为难了,原来小时候在家里做过,可是没那么讲究,秦琼也就没画过什么图案,罗成提的要求还挺各色,要在上面画鲤鱼。秦琼想我哪儿会画那东西啊,最后拿过一张红纸递给罗成,跟他说你想要什么灯笼自己画去。
罗成也不勉强表哥,高高兴兴拿着红纸到旁边儿桌子上,调好了颜料,刷刷点点,没一会儿的功夫,两尾活灵活现的金银鲤鱼,再加上几笔水波纹,就画好了。等晾干了拿过来,叔宝给糊到灯笼外面,罗成拿着这灯简直爱不释手。
叔宝看着表弟脸上神情,自己心里也是舒畅,这时候就看见单天长晃晃悠悠走过去,抱着罗成的小腿,伸手就往上够他手上的鲤鱼灯。罗成哪肯给啊,右手把灯笼往自己背后一藏,左手伸下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儿:“天长啊,这个灯可不能给你,等晚上带你出去看灯会,表叔给你另外买个好看的。”
单天长却不乐意了,他也看见这个灯笼是秦琼亲手做的,知道和别的不一样,再加上罗成多才多艺,灯笼上又是调的金粉颜料,画的鲤鱼活灵活现闪闪发光,看着那么好看。他就抱着罗成的腿,使劲儿往上伸手,那哪儿够得着啊,到最后把单天长给逗急了,一边儿抱着罗成的腿不撒手,一边儿把手往秦琼这边儿招,嘴里吭叽了半天,吭哧出一句来:“爹爹,爹爹……”
这一句爹爹叫出来,秦琼和罗成全愣了,秦琼从桌子旁边儿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两个人近前,蹲下身去把单天长抱在怀里,颤着声音问:“天长,你叫的什么?再叫一次!”
单天长这孩子开口稍微晚一点儿,都一岁出头儿了还没说过话,秦琼在山东老家住的那段日子总看家里人逗孩子学说话,不过都没有结果,秦琼自己也没太着急,不过却没想到这一到潼关,小孩儿居然开始学说话了。
孩子一旦开口,后边儿学的就快了,他又吭哧了两声,又喊了一句:“爹爹”,然后伸手就往罗成手里指,“灯,灯……”
叔宝听着孩子这么一叫,心里一酸,刹那间心思百转,一会儿想起五弟要是能活下来,现在听着儿子这么叫的应该是雄信才对,转念又想起当年惨死在扬州城下的干儿子小秦用,当初也是这么口口声声亲亲热热叫着自己爹爹,可惜父子缘分太浅,秦用小小年纪就已经在疆场丧命。
他心里想到这么多东西,眼窝儿可就湿了,听着单天长嘴里还叫着要灯,秦琼抬眼就去看罗成,罗成听见孩子开口也是一愣,不过他可没秦琼这么多感触。单天长指着他要灯笼,罗成本来不打算给,可是此刻一见表哥也抬眼看过来,眼睛里泪光盈盈,眉头又皱起来,他心里一转,就知道表哥是触景生情了。罗成怕再折腾又引起表哥伤心,赶紧把灯笼往单天长手里一塞:“好吧好吧,怕了你了,可千万别给我弄坏了,晚上表叔带你去看灯会的时候还要点呢。”
单天长手里拿着灯笼,高高兴兴到一边儿玩去了,秦琼还蹲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出神。罗成叹了口气,伸手把表哥拽起来,俩手环过他的腰间,把他搂在怀里,低声问他:“表哥,你又瞎想什么?”
此刻没有别人,叔宝被罗成这么一抱,他只觉身心疲累,就顺势把头靠在表弟肩头上,深深叹了口气,说:“等过些日子,我带他回长安,我府里有五弟的灵位,让天长到五弟灵前拜一拜,让他知道他亲生爹爹是谁。五弟见孩子这么有灵气,肯定喜欢。”
沉了一沉,叔宝又说:“还有用儿和士信,当初都葬在瓦岗后山,现在咱们都不在那里了,他们俩想必也是孤单,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总要把他们一起迁回山东。”
罗成见表哥这样,心里疼得要命,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说:“表哥你别老是想那么多,你忘了,你的身体不能伤心劳累,你想得太多,只能苦了自己。”
叔宝听了,知道罗成担心,虽然心里还是难过,但是强打精神点了点头,说也罢,我不想那些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罗成把表哥抱在怀里不肯撒手,仔细看他脸上气色,他昨天看到秦琼的时候心里兴奋,又加上带了个孩子,那注意力一半儿都在小孩儿身上,可是今天就着白天的光线细细地看,就觉得秦琼的脸色不像上次班师回朝的时候看到的那么红润,神色也隐隐带着点儿疲惫。罗成越看心里越打鼓,忍不住就问:“表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秦琼听他忽然这么问,打起精神笑了笑,说:“挺好的,可能是前几天赶路的关系,稍微有点儿累,想来在你这儿多歇几天就好了。”
罗成双眉皱得比秦琼的还紧,说:“我看你这脸色是不好,赶紧请大夫来看看吧。”说着回身儿就要出去叫人,秦琼伸手就把他给拽住了:“今天什么日子?大过节的你折腾什么?我只是累了而已,你再请人来看,这一天又要折腾进去,还要喝那些没完没了的苦药,喝得人胃口都没了,这节你还让我怎么过?”
罗成难得见秦琼闹一回脾气,听他把这些绝不会对外人说的话跟自己说了,不由得心里一热,想起表哥上次生病的那段日子,天天苦着脸往下灌汤药,也知道他是有点儿腻了。所以赶紧反过来哄着表哥,说:“那好,表哥你这几天那就好好休息,我让厨房做点儿好吃的给你。不过大夫还是得请,咱们就请大夫来把把脉,花不了多少时间,要是不要紧就更好,要是需要调养,等过完十五,再让他开药,你看这样成不成?”
秦琼听他这么一说,倒像把自己当成个小孩子那么哄着,脸上一红,心里却是暖的,也就点点头答应了。
罗成想了想,自己手下军中虽然也有军医,但是军医一向主治外伤,表哥的身体还是得找这潼关城的名医。他就让军卒把张公谨给找来,跟张公谨说让他去打听打听这潼关城里最好的医馆是哪家,去把他们家最好的大夫给请来帅府一趟。
张公谨一听一愣,他知道罗成没事,要请大夫一定是给秦二哥,当下也不敢怠慢,赶紧出去办理。过了一会儿工夫,就亲自去把潼关最有名的一位惠春堂的崔大夫给请到府里了。
这位大夫一见是给秦琼诊脉,心里也是一惊,当初唐军出征和得胜都从潼关走过,大家伙儿都见过秦元帅,没想到是秦元帅病了。秦琼的名声那真是好,而且大军几次路过潼关,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老百姓都挑大指交口称赞,心里都非常敬重他。崔大夫一看是给秦元帅诊脉,那是得格外的仔细才行。
可是等他一摸秦琼的脉相,可还真犯了难了,就觉着这脉相明着是气血亏虚,再仔细摸又像是有几分实症,非常不合常理,而且还有痨病的根底儿。最后也只好先针对着亏虚下手,开了个调养的方子,又嘱咐一定要好好休养。
等把大夫送走了,秦琼松了口气,跟罗成说看来也就是最近赶路赶得累了闹的,等缓一缓就过去了。罗成也放下点儿心,暗想着等表哥回长安的时候,自己得给大哥魏征写封信回去,让大哥帮他再看看身体,开个补养的好方子。
当天已经是正月十四了,等晚上吃完了饭,罗成高高兴兴地拽着秦琼到街上去逛灯会,张公谨白显道等人也跟着去凑这个热闹,还故意在背后嘀咕着“昨天不知道谁说的,才不去这种破灯会。”
罗成回头横了他们一眼,几个人知道有秦琼在,罗成也不会真生气,也就笑嘻嘻地看着罗成,一点儿也不怕他。
灯会上还真是热闹,大唐立国之后,这潼关已经安定了几年,罗成在潼关为帅这一年来,治理得当,百姓安居乐业,日子都过得不错,所以到了这种节庆之日,就显出点儿繁华景象来。这街上做买做卖的,猜灯谜变戏法儿的,再加上各家各户悬灯结彩,大家伙儿逛得都是兴高采烈。
秦琼把单天长一直抱在手里,罗成怕他抱着累,过了一会儿就把孩子给接过来,单天长别看才第二天见着罗成,还真挺喜欢这个漂亮表叔,又看看秦琼始终在身边儿,也就不再缠着秦琼,让罗成这么抱着。
罗成在路边儿挑了个糊得憨头憨脑的老虎灯买给单天长,把小孩儿高兴得格格儿直笑,伸手去抓老虎灯,手里原来那只鲤鱼灯可就撒了手了。罗成另一只手就给接过来了,笑嘻嘻地自己提着,回头冲表哥挤了挤眼。秦琼见了罗成抱着单天长,回头冲自己晃悠灯笼,脸上全是狡黠笑容的得意样子,一瞬间叔宝竟只觉得,戎马半生,心中所求莫过于此。
逛了一晚上灯会,大家心满意足地回到帅府散了。单天长毕竟是小孩子,在回来路上已经睡着了,秦琼把他抱到床上,用温热的水拧了手巾把儿,轻轻地给他把手脸都擦了,这才自己洗漱收拾。
罗成撅着个嘴过来抱着秦琼的腰,秦琼把手巾放下,回头问他:“你又怎么了?”
罗成用下巴顶着表哥的肩膀,轻轻地蹭了几下,假装委屈地说:“表哥你对天长这么好,你都不管我,你什么时候帮我擦过脸?我也想要……”
秦琼回手敲了罗成的头一下:“你这个没良心的,和个孩子争什么争?再说了,当年你在洛阳生病的时候,我哪里没伺候过你?不过,以后我可都不想再伺候你了,你再也别像那次那么生病,一直都硬硬朗朗的才好。”
罗成听得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不肯让,凑在秦琼耳朵边儿,说:“表哥那你换别的法子伺候伺候我可好?”
俩人虽然早已经在一块儿了,不过秦琼每次听到罗成讲这种放肆的情话,总还是心里打鼓,面红耳赤,罗成看他样子,忍不住就又亲近了半天,但是最终却还是顾忌着白天大夫说表哥身体有些虚弱,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儿。
夜里还是两个人带着单天长睡在罗成的床上,所幸罗成的床本来也就大,也不怎么挤。秦琼把单天长放到床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