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半响,彦司道,“这是战场。何况我为何要心疼?”
沐君狐疑道,“你们不是要成亲吗?”
“这是谁说的?”彦司心下一阵慌乱。
“那个军医扶络说的。”说完,沐君掀起帐帘,“我带兵往西边去了。”
彦司看着沐君走了,紧紧握着拳,好一个扶络!
不知是不是天注定,有些事情,上苍都想要再来过。
凤渊和沐君带的兵又一次遇上了埋伏,这一次,同样的,决定权到了彦司手里,将援军派去哪边呢?
沐君站在魔界的边上,脑海中,零星闪过一些画面,他闭上眼,又睁开来,问身后的部下,“援军到了吗?”
部下欲言又止,最后道,“尊上,援军去了西面。”
沐君的神色未变,只道,“换我也会这么做。”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抬手,随即迅速放下,以这个手势代表进攻。
却是忽的,他脚下有些发软,部下上前想要扶他,却被他制止了,“没事。”只是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战争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沐君的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却也在那时,一个魔物长着血盆大口朝他飞奔而来。
在千钧一发间,他被人紧紧抱住,连带着退后几步,那魔物一口咬着了那人手上。
沐君这时清醒了许多,使了法术将那魔物杀死,也不对救他的人说声谢谢,只站到一旁,拿出玄凰石来。
“别!”彦司从没有见过祁殊使用玄凰石,这大抵是内心的愧疚在作祟,那这次,他怎么可能还眼睁睁看着沐君使用玄凰石。
可惜,他拦不住沐君,他有机会拦住祁殊,但他没有,他现在也不会有机会看住沐君。
沐君使用法术的时候,周围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彦司不得不承认,这人真的很强大。
沐君走回彦司身边的时候,这一场仗的胜负已经很明显。他蹲下身,替彦司疗伤,彦司却开口问他,“为何使用玄凰石,明明它——”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何玄凰石在我身上。”沐君摊开手,彦司的手上开始聚集白色的光来,“我是玄凰石的主人,他们用玄凰石伤身,不代表我也会这样。”
良久,彦司问他,“沐君,涅盘疼吗?”
沐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转而问道,“你为何好奇?”
“因为我喜欢你。”彦司不知道这个时候表白会不会太快,他长这么大,除了对祁殊那次,他没有表白过,但那次,他用的却是虚情假意。
“我们不过于三天见了第一次面,你的喜欢还真是快。”
“你信不信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沐君笑了,那是他在彦司面前第一次笑,彦司却知道那笑是没有笑意,反而透着一股冷意,“你以为我会信这些?”
曾经的祁殊的信的,同样的话,沐君却不信。
彦司的心乱作一团。
他不禁自嘲,当初的谎话,祁殊信了。而今,自己说了真话,沐君却不信。
这世间,还有谁,像祁殊一样,这般喜欢他,这般容易骗。
彦司看着眼前替他疗伤的沐君,身体像是绷紧一样,在内心中说道,祁殊,你再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回帐的时候,属下汇报说,凤渊那边输了,但是凤渊活着回来了,也受了伤。
沐君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主将,嘱咐将凤渊和彦司放在一块治疗。
彦司受的只是轻伤,没多久,就打算走,凤渊叫住他,“你去找沐君?”
彦司不答,凤渊嗤笑道,“祁殊可真可怜,这才死了一百年,你瞧见一个长得好看的,就立马连祁殊是谁都不知道了。”
“若我说,他是祁殊呢?”
凤渊惨白着一张脸,不可能,祁殊那个贱人,怎么会是凤凰始祖。
“不过,你最好闭紧自己的嘴巴。”彦司看着震惊的凤道,“他是个记仇的人,何时他想起来,何时就会杀了你。”说这话,彦司也是有私心的,他怕沐君知道过去的种种,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了。
沐君这时正在和副将商量战况,副将说,这一次,明显比一百年前的那场战争,要困难的多。
“这总该有个原因,不可能过了一百年,魔界就瞬间强大了起来,神界就没落了。”
“听说,是因为魔君回来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帐外道,“尊上,魔君来访。”
部下的声音一落,帐帘就被一双素白修长的手缓慢掀开来。
他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锦服,白色为底,朵朵红梅相间在白色之中,宛若树上的桃花平躺在他的衣裳上。
他如墨的长发用碧玉簪子轻挽着,头发很长,一直坠到腰际之下。
他大步朝着沐君走来,俊美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眉似弯月,连带着几分邪气,眼神淡淡的迷离却又显得妖冶。
“尊上,可还记得我?”他走到沐君身边,俯身缓缓靠近他。
沐君凝思了一下,随即道,“本座应该记得你吗?”
那人嘴角微微上翘,抬眼看着沐君,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把金漆玉骨的扇子,附庸风雅的摇了摇,道,“尊上真是薄情。尊上不记得我也就罢了,但千万别忘了自己答应过,要同我成亲。”
沐君凝视着眼前这个人,却是从脑海中找不到丝毫关于这人的记忆。
他不止对这个人没有印象,对于涅盘前发生的事情,他也一无所知。
他涅盘的前提是前世的他死了,为什么死的,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一见钟情,同你说我喜欢你。然后——”那人将声音拖长了,声音带着微微的蛊惑,像是涟漪一般散开来,很动听,“我将你带回魔界,我们相爱了。但是上一次神魔大战,你为了救我死了。”
彦司这个时候就站在帐外,双手紧紧握着拳,一脸神色阴沉的模样,良久才克制住冲进去杀了魔君的冲动。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相爱都是狗屁。
一想到这些原本都是他和祁殊的经历,他就怒不可遏。但是,这些话原本也是去骗祁殊的,思及至此,彦司又怯步了。他不能想象,若他进去揭穿魔君的谎言,那又当如何同沐君解释,他又该如何面对于他?
“那是上一世的事情。”帐内想起沐君有些冷冽空灵的声音,“你若能找到上一世的祁殊,你就能让他同你成亲。”
‘啪’的一声,那人将扇子合上。
他的脸上未显怒气,反而依旧是浅笑道,“你忘了我们的事情,可我绝不会忘。沐君,你会同我成亲。”
那人临走前说了这样一句话,他明明是带着笑意,轻笑中带着散慢,说出的话却给人一种笃定认真之感。
那人出来的时候,彦司在帐外和他正面对上,只因他根本就没有想要躲避。
“魔界的人当真是不要脸,说起谎话来,可真是顺溜的很。”
“我们魔界比不得你们神界这般道貌岸然。”魔君笑了笑,泛着冷意,“起码,我没有骗沐君为我心上人去死。”
彦司紧紧盯着魔君,几欲辩解,但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说的是对的,他却是骗祁殊替凤渊去死。
但是现在,彦司紧紧握着拳头,嘴角微微翘起,笃定道,“沐君是我的。”
“不,他不属于任何人,六百年前,不会,六百年后更不会。”魔君颇带嘲讽的看了彦司一眼便走了。
彦司脚下突地一阵慌乱,六百年前?!他们六百年前就认识!
魔君行至魔界边境的时候,看到有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在界口等他。
“扶络拜见魔君。”男人低头恭敬行礼,随后起身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魔君微微回头,望着神界大军的方向,浅笑道,“不记得我了。”
魔君走后,彦司派人回神界拿了记载六界之事的神鉴,让彦司最奇怪的一件事情是,据神鉴中记载,第一次神魔大战,宣战的竟然是神界,而不是魔界。
神鉴上关于那次战争留下的笔墨并不多,只有寥寥一句。
第一次神魔大战,由凤凰始祖沐君为内应,神界大败魔界,生擒魔君。
魔界的二殿下夙夜站在魔殿前,见自己哥哥回来,便问道,“你去找沐君了?”
魔君不答,只是微微点头。
夙夜的目光忽的幽深了许多,冷声道,“你还真是痴情啊,他六百年前就骗的你差点死了。虽说最后他也救了你,可他骗你说什么来生再聚。结果,你在奈何桥上活活等了他五百年。他呢,早跟彦司在一起了,还记得你是谁吗?”
“他忘记了。”
夙夜却依旧冷笑着,“那你为了让他涅盘重生花了什么代价,这一百年你又去了哪里?”
魔君依旧不答,夙夜气的直接甩脸说了一句,‘好好打这场仗,可别又被神界生擒了。’便转身走了。
第二日,神界的大军攻入魔界。
沐君一进入魔界,眼前便有些发黑,一些记忆像是碎片一样冲进他的脑海,然后缓慢的拼凑起来,一幅一幅组成了一些他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的画面。
在一个和不昼山红梅林极其相似的林子里头,一个穿着梅纹白衣的男子站在那里,梅花一瓣一瓣的落下来,飘到他肩头上,然后又被清风带着落到了地上。
沐君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模糊中,看见他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来,轻启薄唇,问道,“喜欢这梅林吗?”
沐君看不到自己的反应,只随后见到对方的笑容更甚,眉间漾出明显的笑意来,又问他,“像喜欢我一样的喜欢吗?”那声音带着点坏心,低沉喑哑,但却让人觉得柔而温暖,在心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打上一圈涟漪。
这场景这样熟悉,莫不是——曾经发生过?
那人是谁?
彦司察觉到沐君有些不对劲,便开口问道,“尊上可是累了。”
沐君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彦司便也没有再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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