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一声很轻柔的女声在寂静的空气之中响了起来,左轻侯一直低着头看着那张人皮,此刻听见了这声他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猛地抬起来了头。
“明珠!”他嘶哑着声音,布满血丝的双眼四处搜寻着四周,“明珠,是你吗?”
“是我,爹。”左明珠说,“爹,我就在你面前。”
左轻侯嘶声道:“爹为什么看不到你!”
“爹,我是新鬼,之前又被那妖怪困住了,现在的力量太弱,你是看不到我的。”
左轻侯急急问道:“那……有什么办法?爹很想见见你!”
无需多说,谢七行抬手一挥,一道光便落在了左轻侯的面前,然后一个身着白衣的秀丽姑娘便出现在了众人了面前。
“明珠啊明珠!”左轻侯冲上去想要搂住她,手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掌,顿时明白了什么,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左明珠见了她爹的模样,心中一酸,低头掩面哭了起来。
左轻侯悲伤恳求的目光便落在了谢七行的身上,谢七行摇了摇头。
左明珠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她拖着哭腔说道:“爹,女儿不孝,女儿对不起你!”
“不不……是爹的错,爹不该逼你嫁给不喜欢的人。”左轻侯连声哽咽道,眼中满是悔恨自责的神色。他已经从楚留香的口中知道了女儿的荒唐主意,却没有分毫的责怪之意,把所有的因揽在了自己的身上,恨自己为什么要和薛衣人决一生死,恨自己为什么要自作聪明的忽视种种异
状。
那妖怪让他请人来捉鬼,是捉谁还用得说吗?他差一点儿害的自己的女儿连鬼也做不成了!
“爹,不是你的错,是女儿识人不清。”那个妖怪把左明珠的痛苦当作乐趣,曾经让左明珠亲眼目睹了薛斌与其他女子寻欢作乐的场景,而后让她见到左轻侯因为她大病憔悴不已的模样,她这才恍然,自己因为一个花心风流的男人伤害了最疼爱自己的父亲。只可惜……事已至此,难以挽回了。
“爹,之前是明珠不懂事。”左明珠面色哀戚,眼中噙满了盈盈的泪水,“你……你别担心,我马上就可以投胎做人了。如果爹愿意的话,明珠下辈子还是你的女儿。”
“明珠啊!”左轻侯一瞬间老泪纵横,“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拥有你这么乖巧孝顺的女儿,就算是别人拥有几百个儿子,在我心中都还是及不上你半根头发。”
“女儿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左明珠含泪点了点头,“爹,你多加保重,天快亮了,我就要走了。”
左轻侯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最后只能流着泪,点了点头。
左明珠带泪一笑,又朝着谢七行和百里屠苏盈盈一拜:“多谢二位少侠出手相助。”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左轻侯呆呆的盯着左明珠消失的地方,瞬间痛哭流涕。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的缝隙照了进来,不知不觉中,天已经亮了。
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悲痛,便一个个转身离开了,准备留他一人静静。只是谢七行有意无意,落在了众人的后面。
☆、第二十三章 男友力
木木地看着众人一一离开的背影,左轻侯像是恍然大悟一样,突然冲向前抓住了谢七行的袖子,用那双血丝遍布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
谢七行微微闭了眼,复又睁开,低声道:“我算过,你和她父女缘分未断。”
“那我该怎么找到我的女儿!”左轻侯急忙道。
“刻意去找,只是做无用之功。”他不急不缓的说道:“缘分到了,自然能相遇。”谢七行心中暗暗苦笑自己这话自己像是神棍一样,但是左轻侯却极为相信他的话,缓缓地点了点头。
而后,便留下仿佛静止不动的左轻侯,抬脚缓缓迈出了门。
“屠苏?”抬眼看去,谢七行不由皱了皱眉。只见一身黑衣的青年正静倚在门外,双目微阖,仿佛陷入了沉寂。眉间那一点鲜艳欲滴的朱砂,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你怎么不回去休息?”他说着,伸出手准备替他捋一捋有些凌乱的鬓发,却被他侧身避过了。
“……”两人俱是一沉默,谢七行是心中更加觉得疑惑。便是因为家乡之事心绪不佳,也不该是这幅表现,莫非是看见了其他的东西?
他自然是不知百里屠苏在幻境之中目睹了他和其他姑娘成亲生子,举案齐眉的模样,此刻心中已是千丝百结,复杂万端,难以一时理清。
无言半晌,百里屠苏才开了口:“左姑娘……她虽然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但罪不至死吧?”
这话题转移的实在是拙劣,谢七行也不在意,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她阳寿未尽。”谢七行微微一笑,“放心吧,她和左轻侯的父女之间缘分未断。”
借尸还魂,现在看来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谢七行心中轻声感叹道。
两人当天拿了侠义榜的报酬之后,便离开了掷杯山庄。
而数月后,左轻侯便前去薛家庄与薛衣人了结了恩怨,自从痛失爱女之后,前者已是大彻大悟,放下了世仇。后者则是接连失去了儿子和弟弟,悲痛交加之下万念俱灰,也无心再与左轻侯
纠缠下去。
百年的世仇,就此化解。而左轻侯,将下人一一遣散,关上了掷杯山庄的大门,连同他那手精妙绝伦的鲈鱼脍,从此消失于江湖之中。
许久之后,江湖人有人传说他收养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将她视为亲身女儿一样疼爱。又听说,那小姑娘的模样与他曾经见过的左姑娘颇为相似。
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回到原来的时间,前面正说到谢七行和百里屠苏一同离开了掷杯山庄,因为骨妖一事,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发生了极为微妙的变化。
此时此刻,百里屠苏一个人躺在床上,床很大,很柔软,身体也有些疲倦,但是他却有点儿睡不觉。今天的客栈房间很多,不用和师兄住在一起了……百里屠苏想着,翻了一个身正躺着,一双黑沉沉的杏眼睁得很大。
心里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身为修仙门派,天墉城门规森严,修仙之人讲究清心寡欲,是绝对不会教授这些情爱之事。因此虽然生于南疆这个颇为开放的地方,但是之后的十几年他的时间都在天墉城度过,因此也就开窍的晚。
若不是与谢七行意外的一吻,再加上昨日发生的事情……试问哪一个师弟,见到师兄娶妻生子,伉俪情深的画面不是祝福反而是心里觉得难受?事到如今,便是百里屠苏再迟钝,也发现了自己对于师兄隐隐约约的感情。
又转念想到想到对方可能因为自己的情感而厌恶他,他的心里又不禁有些难过。
百里屠苏一只手反手压着脑后,另一只手放在脸上,正透过指缝盯着床顶的雕花,慢慢地出了神。
【突发任务】:有爱大声说,不问问怎么知道对方不喜欢你呢?百里仙友大胆往前走,有什么事,师兄帮你扛着。
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条信息,百里屠苏一怔,猛地想起一件事。这个奇奇怪怪的道侣双修系统,之前他研究过一段时间,大致明白了这个所谓系统的功能,这里面有个好感度栏!他可以凭这个知道师兄对他的好感啊。
当谢七行的小头像冒出来的时候,百里屠苏忍不住微微一笑,在看到好感度栏下面的数值时,更是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他禁不住想,就是拒绝了,还不至于连师兄弟都没得做吧?
百里屠苏是个行动派,已经想好的事情便不用再多加犹豫,他起身,整理好自己的有些凌乱的衣服。却不知另一边,处于认真思考状态中的谢七行也接到了一个和百里屠苏相差无二的任务,再三思虑,谢七行觉得现在的时机也差不多了,便和百里屠苏同一时间站起身,同一时间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推门就看到了对方,谢七行和百里屠苏均是一愣。
最后还是谢七行先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屠苏,出来散步吗?”
百里屠苏默然,然后才点了点头,说道:“嗯,睡不着。”
“来,上来几步,站在这边。”谢七行笑吟吟地看着他。
百里屠苏脚步一顿,依言走到了他的身边,放眼一看,这个位置的风景果然很好。
这里是有名的水乡古镇,镇内河道蜿蜒曲折,水渠纵横交错,临河而起的是一座座水阁木楼。
夜深了,明月高悬于空中,正值一年一度的灯会,因此纵使是到了深夜,外面还是热闹的很。两人并肩而立,静静地站在木楼之上,看着对岸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夜市。
木楼前的小河缓缓地流淌着,飘过一盏盏精美别致的花灯,许许多多的灯影跌落在水中,闪着细碎的银光,空旷而寂静,好似一条浮于空中的忘川。
这画面美好也幽寂,百里屠苏偏了偏头,看了谢七行一样,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到了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师兄。”半晌,他讷讷地叫了谢七行一声,一双漆黑纯粹的双眼定定地望着他,看似平静的眼神却暗藏着不安的情绪。
谢七行看出来了,没有什么言语,只是望进了他的眼睛里,然后悠悠地笑了起来,眼神很温柔,带着一种仿佛水一样的包容。看见这样的眼神,百里屠苏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原来他的感受对话原来能体会得到,对方都能够了解。
百里屠苏凝望着他,张了张唇,“师兄,我……”
“我明白的。”谢七行抬手轻轻抚弄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今晚的夜色很不错。”
似乎是心有灵犀,在对上对方目光的那一刻,百里屠苏忽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月色真的很美。”百里屠苏说道,然后微笑了起来。
在橘黄色灯光的映照之下,平日里肃眉冷目,神情一向寡淡的黑衣青年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