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小贩争相吆喝,变着法儿拉客,董氏怀里的江雨晴总感觉侧面有人看着自己,努力侧了侧身子望过去,一算命先生正饶有兴致的捏着胡须,很感兴趣的样子。这算卦先生着青衫,丹凤眼,山羊胡,薄嘴唇,身材精瘦,精气神十足,看不出具体的年龄,背后竖着一杆旗子,上书:铁卦神算走阴阳,路过酆都打招呼。
装神弄鬼!神棍一枚!
江雨晴暗暗不爽,这厮还自称铁卦神算,走马阴阳,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至于后面一句里提到的酆都,前世时候她倒是有所耳闻。酆都,即丰都,位于重庆,依山傍水,是一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这酆都最为出名的便是“鬼城”,阎罗殿、鬼门关、阴阳界、十八层地狱……样样齐全,有种说法,这酆都就是阎王爷的宫殿,人死为鬼,都会来到这里,根据善恶因果重新投胎转世。
“这位大姐,我神算子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来没见过你家千金这样的面相,不如过来坐下,待我免费卜上一卦,如何?”谁知这神棍来了劲儿,竟然主动上前搭讪。
董氏素来信奉鬼神,对高人从来不缺少敬仰和崇拜,有先生主动卜卦,还分文不收,自然不好拒绝,也不会拒绝。董氏抱着满脸黑线的江雨晴,坐在了这神算子的跟前,连声道谢,却被他摆手制止。这神算子捋着山羊胡须,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反反复复打量江雨晴,眉头皱成“川”字,和学渣在考卷面前的表现不止一点像。
神算子若有所思地从口袋掏出三枚铜钱,双手捂住摇了摇,洒在面前的红布上,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次,每次都有一枚铜钱是竖起来的,这种卦象被称作不阴不阳,无法分辨阴阳,那这卦就是个死卦,无解。
“大姐,想必你也看到了,令千金的卦象奇怪到家了,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不属于这儿,准确点说,你就不该把她生下来。”神算子话一出口,江雨晴反倒是愣住了,是没错,她当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灵魂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物质极度发达的时空,如果非要说属于不属于,那她确实不属于这里。
江雨晴来了兴趣,不过董氏听罢恼羞成怒,反驳道:“你这先生,是不是我没给钱,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啥不属于这儿,啥不该生下来,敢情女儿生下来再塞回去不成?”神算子并不着急,慢慢悠悠耐心解释道,“大姐,您先别急,我说的是实话,令千金近段时间还是多多注意为妙,恐怕会遭次灾祸,如果能够成功躲过,自然以后诸事顺利。躲不过的话,自求多福吧。”
“你这算命的,毫不讲理!上来就咒我家闺女,以后要真是出点啥事,你跑不掉。”董氏有些激动,嗓门没有压住,不少人驻足停留看热闹。也难怪,按照常理,往日里听惯了算命先生的甜言蜜语,什么时来运转,大富大贵,前途无量,金玉满堂之类,寻求个心里安慰,哪怕是多掏点钱,权当做破财消灾。
“哈哈,这位大姐您先别着急,我就一算卦的,算出来什么卦象,说出来了而已。”这神算子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收起地上的马扎子以及背后的旗子,背起来要走人,“大姐是明白人,我既然不收分文,那就是诚心诚意想结个善缘,对令千金没有半点恶意,退一万步说,令千金无论怎么着,和小道我也没有利害冲突,至于诅咒,大姐言重了。我们,后会有期。”
看着这算卦先生站起来,飘飘然,没入人群,消失不见,董氏有些怅然。
反倒是江雨晴,瞪大了眼珠子直放光,像极了夜间被手电筒照射的猫眼。要知道,前世自幼被灌输的什么思想,无神论,马克思唯物主义,物质第一性,辩证法等等。几十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世界观,被这算命先生两句话动摇了根基,已然出现摇摇欲坠之势。江雨晴也想的通,其实不难理解,再不相信鬼神的人,哪天不小心撞了邪见了鬼,恐怕以后的人生岁月中,这鬼神思想也会相伴终生,不离不弃。
所以啊,对于不可知的一切,农家人有句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话说江子愚见抱着女儿的婆娘许久没有跟上来,给江野买了一堆零食后,回来看个究竟,见董氏一脸怒容,连忙上来问个究竟。董氏把女儿王江子愚怀里一送,眼泪吧嗒吧嗒就流了下来,哭起来身子也微微颤抖,时而哽咽一下。
江子愚把她拉到路边,背对着人流,问道:“咋了?别光顾着哭,这才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坐在这边的算命先生,你看到了吧。”得了江子愚的回应后,董氏这才继续说,“那算命的主动找我说免费算卦,说咱家闺女是个妖孽,不该来到这世上,还说近段时间可能遭灾,躲不过就没有了,要能躲过,以后还好好的。”
按照江子愚的理解,算命先生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找个借口要钱,拿了钱,自然会说一个解决的法子。他小声问道:“还免费算卦,那先生是找你要钱的你没看出来?你给他钱了没有,他有说了什么?”
“上来就诅咒咱闺女,我还给他钱哩,狗屁都不给他!”董氏擦干泪,重新抱过江雨晴,对着远处啐了一口,很是解气。
爹娘没把这个当回事,江雨晴心里头却是火烧火燎,先不说这神算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他说的分毫不差,自己是来自异世,那后面所说的灾祸恐怕十有八九也是真的。这都什么事儿!自己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孩,没什么行动和应对能力,对于即将到来的灾祸,除了坐等,没有别的办法。这感觉真真不好,就像是口吐莲花巧舌如簧的雄辩家被封了嘴巴,像鱼儿离了水,牛儿离了草,岁月流逝红颜渐老……
江子愚百般劝慰,董氏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些,不过整个逛庙会的过程,看到摆摊子的算命先生就躲着走,把江雨晴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人看。这倒好,出来看庙会的,被裹在襁褓里,跟不露馅的饺子一样,还看个毛毛,江雨晴闷闷不爽,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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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应凶兆,恶疾骤生
逛庙会这件事,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孩着实没有多大的关系,好吃的吃不到嘴里,好玩的玩不到手里,无非就是看看黑压压的人头,听听乱糟糟的吆喝。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无论何时,不管白昼黑夜,想睡觉的话,歪歪头找个依靠,闭上眼睛分分钟就能找到周公他老人家,这让前世时常失眠的江雨晴很是受用,只是不知道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过去之后,人间杂事多起来,会不会再犯病。罢了,罢了,不去多想,该来的怎么拒绝推却终究会来,不会来的八匹马也拉不到身边。
这一觉睡的深沉,江雨晴只觉浑身湿漉漉的浸透了贴身衣裳,甚至感觉得到汗珠汇集到一起像一条蛇一样在身上缓缓爬行。脑袋沉重,神志模糊,全身乏力……应该是病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朦胧的犬吠,不过也很快消逝了。
男人总是粗心大意的,一不小心容易生出个好歹,董氏这才把江雨晴放在里面,让江子愚睡在外侧。过完月子之后,夜夜长明的油灯也熄了,听从产婆的嘱咐,夫妻俩的房事目前还没有恢复。平稳的呼吸声,一声接着一声。
江雨晴很想喊喊爹娘,哪怕喊出来只是哇哇的哭声也好,但她像是被病魔扼住了咽喉,刚一张嘴,就变成嘶哑无力的叹息,很轻盈,很微小,很渺茫……
“他爹!”
当睡意浓浓的董氏一只手轻轻搭在江雨晴的身上,瞬间惊醒,瞪大了眼睛,喊了一声,“他爹,快起来,点灯!”
江子愚抹黑点亮了油灯,看到女儿身上明晃晃的全是汗,大手搭在在她的小脑门上,脸色猛地一变,吐出俩字来:“热病。”
一听是女儿得了热病,董氏连忙把江雨晴裹得严严实实,露一张脸在外面。江子愚拖了鞋子,去院子里弄了湿手巾回来,拧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敷在她的额头上。
热病,也叫病温,其实就是发烧,原因多是惹了风寒。《黄帝内经》记载说:有病温者,汗出辄复热而脉躁疾,不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阴阳交……轻者伤身,重则丧命。小小的感冒发烧,现代社会自然不成问题,一粒高效药,屁股挨一针,严重的打个点滴,便能很快痊愈,复如往常。别说古时农家,哪怕是同为现代社会里的贫穷村落等地,小发烧照样能够夺人性命,轻视不得。
天还不亮,鸡不鸣,狗未盗,只有漫天的繁星还颗颗精神抖擞,尽管并没有人许愿,但还是不时划过几颗流星。
夫妇二人都着急,但着急也没用,郎中此时不会出诊,只能等天亮。
江雨晴本能地感知到,自己这次病得很重,发烧的度数应该不低。爹娘的谈话,她甚至都无法听得分明,只是感觉声音嗡嗡嗡地想要钻进耳朵却被堵在耳洞外,以至于声音仿佛是来自远古的鼓声,还让她生出一群衣不蔽体的人围着火堆笨拙跳舞的幻觉。
风暴来临,最先拔地而起的必定是根系尚未发育完全的小树,江雨晴作为婴儿的身体太过脆弱,已经被病痛摧残的没了知觉。
董氏似想起了什么,手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泪水啪嗒啪嗒打落下来,说道:“昨儿个庙会上,那个算命的,诅咒咱闺女,就是他,一定是他,施了妖法!”
“别瞎喊了,一个算命的,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还算个锤子的命!”
江子愚也是急了,没了往日里的沉稳,眼睛盯在女儿身上眨也不眨,叹口气说道,“要我说,就是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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