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鹫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他们在谈论的,
是何等机密性的大事——风声一出,必将在组织内引起哗然大波。
他丝毫没有压低与儿子说话的音量,也没有去管那扇半开着的门。
这与他往日熟虑谨慎的作风完全不符。
——可是,有人就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第六章
“……哈哈!凯瑞居然说这世上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这股狂劲儿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天鹫一边笑谈着十分钟之前的事情,一边毫不分神地与坐在对面的人下象棋。
他一谈及自家亲儿子,哪里还有半点儿黑道大哥的样子,那神情话语简直就是一小粉丝了。
“是是是……”对面那人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胡讪:
“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唯有少爷,天下第一!”
天鹫走了一步棋。
“……可是总有刁民想害太子。”
对方也随之走了一步,半开玩笑般地随口说了四个字——“剥、皮、萱、草。”
“很好,现在你能算到对方的下一步棋,”天鹫用手缓缓摩挲着一枚象棋,
“但更高明的棋手……是让对方算到自己的下一步。”
对面的人认真地微微颔首:“在下受教。”
“……那家新开的面馆好吃吗?”突然,天鹫开口问他。
他们之间的对话常常超出正常人理解的范畴、进行180度话题大跳跃,而彼此双方总能对答如流。
“还行吧,”实际上,他不怎么喜欢吃面,”少爷看起来挺喜欢。”
“下回帮我捎一份,不要放辣。”
下完棋,那人临走前天鹫忍不住说了一句:
“……对了,新伪装不错,男人见了想推倒、女人见了想撞墙。”
那人并不生气,挥了挥手:“我就当您是在夸在下了!”
天鹫往皮椅上一仰,豪迈大笑——
他们一个疯、一个狂!两人在一起,阎罗让道!
这天晚上,
七八个黑影在夜色下一闪而过。
一家高档住宅区的灌木丛后,有低得几不可闻的说话声:
“老大,这是不是有点儿蹊跷?那天鹫家周围竟然一个保镖都没有?!”
外号“火山”的“二当家”冷笑一声:“自从当初天鹫和我联手干掉了他的竞争对手后,
他就一直自以为高枕无忧!老虎在宝座上舒服久了,爪子就会钝化!”
七八支装了消【和谐】音【和谐】器的手【和谐】枪上了膛。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他们轻松地撬门而入。
火山给他的几个心腹下的命令是:将见到的所有活人一律射杀、不说一句废话!
——知道么?反派往往死于话多!
火山进门的同时快速扫视视线可及的各个房间——没有人影、没有动静。
紧接着,他的第二眼落在鞋柜上——
他来过天鹫家,发现现在那里摆着两双拖鞋,一双女式的,一双年轻人的,还有一双天鹫常穿的皮鞋。
他往里间的卧室望了一眼,挥手让手下摸了过去。
——不能一次性斩草除根真是可惜。
几秒钟后,他的手下顺利完成了任务。
男人倒在桌上,满身是血。
火山顺便又补了几枪,他看着尸体放声大笑,他知道,属于天鹫的时代已经结束、属于他的时代即将到来!
季凯瑞觉得母亲今天晚上很奇怪。
平日里他和家人的相处时间寥寥无几,他们对自己的事情很少过问;
可今天晚上,母亲非要拉他出来,说什么关心一下自己的生活、顺便交代自己一些组织上的事情。
他敏锐地注意到,这期间,母亲会装作不经意地偶尔暼一眼手表。
——她有意拖住自己。为什么?
她不想让自己现在回家?
她想让自己在外面目睹一些事情的上演……还是说,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家里即将发生的一些事情?
根据这么久周围一切正常的情况来看,是第二种可能。
季凯瑞借口去上洗手间离开了母亲的视线,然后在街上叫了一辆的士回家。
天鹫家楼下此时停了五六辆豪车。
组织里几位举足轻重的大佬在接到火山的电话后便都赶了过来。
大厅里影影绰绰、议论纷纷。
“都是我的错啊——!要是我早来一步,大哥他就不会……!!!”
火山跪在男人尸首面前痛哭,声音里充满悲愤,
“大哥!你还没有教我如何管理公司,我怕我会毁了你的一世英名啊!”
☆、第七章
火山的话情深意切,三言两语间既表明心迹,又向众人暗示他是天鹫名正言顺的继任者。
虽然他这个人有时候脾气确实火爆,但脑子还是有的
——在这个暗流涌动、深不可测的黑暗世界里,你从来都不能放下戒备和和心机;
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将会面对什么:
也许上一刻你还在跟情妇潇洒快活,下一刻就身首异处。
季凯瑞冷冷扫视过守在自家门外的几个火山的手下,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犹如看到世上最恶心的生物的的厌恶。
火山的手下在瞬间相互交换了下眼神,然后眼中露出不忍的神色,
并迟疑地对季凯瑞说:
“少、少爷……里面……您还是不要进去看了吧。”
当然,他们怎么可能会不忍呢。
这时,季凯瑞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汪汪汪——!”的狺狺狂吠,
当真是吵闹至极——
“诸位!现在我火山只恨自己势单力薄、不能找出杀死大哥的凶手、为他报仇雪恨!
为了完成大哥的夙愿……”
“——那么你现在就下去陪他如何?!”
季凯瑞一脚踹开半开着的门,同时把枪准确地对上那个正在叫唤的东西。
紧接着,火山在室内的几条小狗也齐唰唰地把黑漆漆的枪口对上季凯瑞的额头。
不远处,隐藏在暗处的人用银色的打火机点上了一根烟。
当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进入视野时,他意兴阑珊地收起了打火机。
他想,可惜了他倒上的上好的汽油
——不然得是这寒冷的夜里,多么盛大的烟火。
他淡淡地吐了口烟,轻轻的一声叹息像朦胧的烟雾一样,
消融在了泛着浓重杀气与血腥味儿的空气里。
——唉,我那磨人的小少爷,可教在下……该把你如何是好?
耳边的微型对讲机突然响起,男人严肃的声音冒了出来:
“——怎么样”?
他严肃地答道:
“报告!少爷继承了您的优点——如狼似虎一样的聪明!
他已经进去了!在下办事不利、罪该万死!不过——您是赌一会儿在下先把里面清洗干净?
还是少爷先把里清洗干净?”
男人毫不犹豫地严肃开口:“——凯瑞!”
“好!多少?”
“你这个月工资!”
“买定脱手!”
“不对!混帐——!给我好好观察现在凯瑞的情况!”
“报告!少爷现在穿一身白色上衣、黑色长裤!整个人又帅了不少!
……不过一会儿白上衣可能要变红了!”
“还有呢?!”
“还有……少爷的身材在健身房里锻炼得不错!”
“混账——!谁问你这些了!”
“那您的意思是……?”
他现在彻底懵逼了——黑道老大的心、海底针哪!
“快看看凯瑞看了我的“尸体”难不难过?!伤不伤心?!”
闻言,他恍然大悟——他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他一拍大腿,赶紧透过狙【和谐】击【和谐】枪的镜片,仔仔细细地、连一个毛孔都不放过地观察了半响,
然后踌躇道:
“这……这……少爷像一朵含苞待放的丁香花一样……含蓄、内敛……”
“说人话——”
“报告!少爷看起来十分从容、淡定!……哎……哎?!……您别哭啊!!!”
……
“凯瑞,对于你父亲的死,我们都很震惊、难过。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火山这样说着,心中暗骂“这个兔崽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不过,就凭他难道还能上了天不成?!
“是啊!我们这几位都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大家都冷静一点、放下枪,
不要算上自个儿就内斗起来……”
有大佬出言相劝,说是让“大家都放下枪”,但锐利的目光却紧紧盯在季凯瑞一个人身上
听着他们的鬼话,季凯瑞举枪的手没有抖一抖,眼睛没有眨一下。
难道他会天真到相信——在自己向父亲宣布将全权接手他的组织后,
父亲就恰巧遭遇不测,“二当家”火山就恰巧叫上那帮老东西来自己家哭丧?
而他也不认为自己母亲已经丧心病狂到了会和火山那种货色勾结、谋杀亲夫的地步。
☆、第八章
“——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季凯瑞的眼神和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一会我数到三,我和你的手下同时开枪,胜者为王。”
“疯了——!诸位你们都看见了!天鹫的儿子已经疯了!”
火山这样嚷着,心里却在大笑;
他还当自己是“哈姆莱特”!?要公平地来一场“赌上尊严与性命的骑士之间的决斗”?!
谁玩谁他妈的撒币啊!
季凯瑞却已开始冷静地数数:
“一————”
他异常沉稳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无端地令人感觉犹如泰山压顶,一时间没人说话。
在场的几位大佬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孔,想到了他的父亲
——那是一个怎样的好人物,一段怎样辉煌的年代呵!
提起那个几十年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名号,有人颤抖,有人唾骂,有人嫉恨,有人崇拜
……可如今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有人摇了摇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