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且之前本就遭受了一番毒打。眼下哪禁得起小孩子这不知轻重的一脚。
谁知他这一声叫,踩在他手上的那个孩子更加兴奋:“哼!叫什么叫!本少爷的脚,都被你玷污了!”他不仅加大了脚上的力气,还左右旋转地碾着。
“呜呜呜……好痛,好痛!”小乞丐只知道哭,求饶也不会说。一心想着把手从他脚底下抽出来,带起的摩擦反而加剧了疼痛。本就脏兮兮的小脸越发不忍直视。
就在这时,小乞丐的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冲着小乞丐的方向喊着:“唐小宝,你母亲唤你回去烧纸钱。”
小乞丐只感觉手上一送,那半大孩子已顺着声音跑过去:“我马上去!”跑着跑着还不忘回头对谁吼了一句:“别动我的皮球!”
小乞丐被他吓得要死,含着泪往墙角缩了缩。左手血肉模糊的一片,冻疮基本上都被弄破,红的黄的水一股股往外冒,深入骨髓地疼,像用刀子削去皮肉,再用针一下一下地往上刺。痛得小乞丐浑身发抖,也不敢开口大哭,咬着唇抽泣,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泪水大颗大颗地往外滚,实在有些可怜。
突然,他眼睛睁大了些,泪水也少了点。散发着香气的包子凑到他跟前,伴随着一个刚刚救了自己的声音:“要不要吃包子?”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沆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该醒了。
第5章 第五章
又是一个好天气,喜鹊三两成群地往上飞,仿佛要冲到天顶,和太阳齐平。河边几家酒楼早早地开门招揽生意,街上的人群也慢慢多起来,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互相照应着,有大胆的歌女也在画舫上冲着街边唱十八摸。本来日日都在那吟诗的书生,一听到十八摸,白净的面皮就像在猪血里泡了一晚上似的。头也不抬扔下书就跑,边跑边嘀咕:“怎有女子如此大胆!”小二一口老痰马上吐了过去,骂道:“装什么装,我就不信女人奶子凑到你跟前你也不摸?!”那书生动作一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见旁人都看着自己,又羞又怕,脚底下像是突然多出来一个风火轮,转眼就冲到了街角,只留一片衣角还在众人眼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小二为首的看热闹者,遇着此情此景,都忍不住的笑起来。渐渐地,路上的人都像是亲眼目睹了一样,也笑得前俯后仰不可开交。真是印证了那句“三月江南,人间仙境。”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像在仙境里这么快乐,王沆这一刻才刚刚从梦魇里脱身,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虚脱的手指都使不上劲,只能像垂死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王沆不愿意再回想梦里的内容。他盯着床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已经过辰时了吗?他朝门口瞥了一眼,立马认出了张哲之的身影。万万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般模样。
“张哲之。”
“是”
“叫他人来伺候。”
才一天时间,张哲之好像就已经清楚地掌握了王家大院的结构。半盏茶的功夫,他就叫来了一群侍女。窸窸窣窣的弄了许久,王沆才一身华服的出现在张哲之面前:“今日随我去账房。”
张哲之虽是个细心的人,但和王沆相处不久,又不抬头细细打量,也没有发现他精神不济。两人都没有多话,挥退了侍女,就直奔账房。一路上,两人都静默着,张哲之止不住的胡思乱想。不可思议,几日前,自己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着朋友苦苦生活的穷小子。转眼间……他抬眼望着王沆,就是这个人,顷刻之间便改写了自己的命运吗?
王沆不知道张哲之心里这些想法,他脚底生风,没用上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账房。
几个和张哲之差不多大的书生,在外室搬着半人高的账本来来去去。应是在把已做好的账本回归原处,再把未完成的账本送到内室去。外室不大,只有三个书架,分别靠着三面墙放置,满满的都是账本,有几处空下来的,应该都在这些书生手中。
那些人见王沆来了,手中的账本也不放下,就着那姿势冲王沆点点头:“三爷。”
王沆也不介意,嗯了一声算给了个交待,便直直地向内室走去。
张哲之本来以为内室比起外室,应该是更加拥挤,谁知刚刚踏进半只脚,就惊得说不出话来。
内室极大,却一点也不显得空荡。几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坐在桌前,握笔的姿势极为端正,一看就知学问不浅。每个老头的对面都站着好几个人,有的年轻有的年迈,全部规规矩矩地排成了一条线。站在最前的那个,低声和对面的老头说着什么,老头时不时点点头,手中的笔也随着他的头,没有什么规律的在纸上走走停停。
王沆绕过那些老头,带着张哲之走到了最里面。两人长的桌子上,一个年轻人左右两边都摆满了书,倒也不是账本。他这本书翻上几页,那本书瞧上几眼,没个正形地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不过耳朵倒是极好,一听见脚步声,就敏锐地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王沆没急着回答,他随意挑起桌前的几本书翻了翻:“账目如何?”
“喏,那些老头不是做着吗?”青年从椅子上站起来,抢过王沆手里的书,“别动我的书!”又宝贝似地对着书上下抚摸了半天,好容易摸够了。才抬起一双丹凤眼,视线一点点划过王沆,最后落到张哲之身上。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表情和肖齐如出一辙:“昨晚又做梦了?”
“腾个房间出来。”
“怎么,金屋藏娇?”
“张哲之。”王沆答非所问,一把拉住张哲之的胳膊,把他推到前方,“他跟我学账。”
周晔这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张哲之,眉毛一挑:“听说逍遥公子出新书了。”
“买。”
“切,有钱了不起啊?”青年嘴一撇,“啪”地一声做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明日请早。”
“嗯。”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让张哲之很是费解,他还没转过弯来,就见王沆一指那青年:“周晔,负责王家所有账目。”
周晔也冲张哲之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算是对王沆的介绍有个回应。转眼又埋头读书,根本不把两人放在眼里。
王沆也不和张哲之解释,他感觉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扭头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明天起,跟我学账。”
可怜张哲之还不知道自己悲惨生活从此开始,他脑袋没转透亮,不知道“账房”是世界上最可怕,也是最重要的工作。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后的十几天甚至一个月,都要浸在这个地方,被算盘和账本折磨得死去活来,半死不活,生不如死。
他现在还只是跟在王沆身后的一个小厮而已,陪着王沆在府里转转,偶尔说上几句话,没事还可以走走神,看看风景。欣喜地认为,在王家当职,真的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其实王沆的本意也不是想折磨张哲之,让他跟着自己学习账目,只是为了让他能够学到些有用的东西罢了,就算将来出了府,也不靠谁养活,看人脸色。
只是账目这事,本身就难。再加上周晔和肖齐通了气,都对张哲之没什么好感,变着法地使绊子,让他充分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晚,王沆毫不意外地在房里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他门还没关严,肖齐就已经劈头盖脸地骂着:“你是不是觉得死在梦里才开心?!”
周晔也来冷冰冰地插一句:“肖齐你乱说什么,他可是巴不得天天在梦里会情郎呢。”
“我不知道。”王沆吐出一口浊气,他本就偏白,再加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活像一张泡了水的宣纸。
周晔和肖齐对视一眼,也没了继续骂他的心情。周晔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子上:“老规矩,一天两粒。”继而把嘴一撇,一脸嫌弃样,“你那情哥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顿了顿,“我可先说,你怎么闹都可以,但千万别破坏现在的一切。”
“周晔,”王沆极为熟练的倒出两粒药丸吞了下去,脸色好了一点,“我会看着他。”
周晔表情越来越臭:“哼,谁知道呢?”他倏地站起来,勾勾手示意肖齐和自己一起走,两人走到门口时,他深吸一口气:“别陷太深。”话音一落,就拉着明显还想说点什么的肖齐消失在门口。
周晔……谢谢。王沆看着他们,心里不感动是假。和自己相处近十年,三人早就亲如手足,关键时刻没有一句怨言,就能为彼此两肋插刀。
就像肖齐,嘴里总是骂骂咧咧,但这几年来拜托他调查那人之事,却是从未含糊过,最多和之前一样,摔个杯子砸个门,要不了两天气消了,便老老实实继续做着自己交代的事。
但周晔——王沆有些出神。自己是一早就知道,周晔很聪明。这份聪明不仅仅体现在小时候自己和肖齐只能讨到半个馒头,周晔能讨到一个半馒头。也体现在他总是能够对事物有着最好的把握,最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就好比刚才,他知道自己有些话不想说,也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才拖着肖齐走远,希望能给自己一个安静的空间。
也幸亏周晔有此本事,自己才能够放心把账目交给他。毕竟最近三年,自己身体越来越差,普通生意上的往来,都交由周晔和肖齐二人安排。
可明眼人一看便知,肖齐的性子,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可见王家这几年不仅仅没有倒台之势,反而还越做越大。定是周晔在苦心经营!难为他这个书痴,和油嘴滑舌的商人虚与委蛇,又经常泡在酒肉林中,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还得为自己担心,特意和肖齐找来这药……
想到这,王沆眉间浮起一抹愧色。他把装药的小瓷瓶放在桌子上,像是起誓一般。
“最后一次。”
第二天一早,王沆便带着张哲之学习账目,周晔依言给他们在内室准备了一间房间,灯光极好,想必平常就是周晔用来看书的地方。
终于,张哲之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轰轰烈烈的计算中了。苦的是,他从小都没怎么摸过算盘,右手极不协调,常常是打了一会就不知道打到哪了。偏偏王沆也不打算给他留什么情面,扔了三本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