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鲧,瑞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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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鲧,瑞草-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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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鲧正“补”得兴起,不觉就这么地二刻钟已过。这芝没他那般力气,死命推也推不开他去。好不容易最终被他放开了,这芝还咳了一声,眉毛弓起,怪他:“就算晓得我的口水是好东西,也不是这么个喝法!看你也该是什么寿命长久着的或灵或怪或神或鬼的,你哪里需要我的这些零碎东西,巴着我的嘴喝这好些时光做什么!”
  与鲧听了它这话,他的两道眉也拧起,倒并没有开口讲些什么,只是这么盯着它。这株小芝被他盯得害怕,后又想起到时得求他买酒那事,毕竟还有求于人,怕他到了炖它那会儿不给它买酒喝,就也说话硬气不起来了。整个气势弱下去之后,见他还盯着自己呢,这会儿外头天上的月亮也不知是怎的了,要么明儿个天会不好,那月亮旁正绕着云彩吧,时聚时散的云雾,弄得是那月光也时亮时暗的,连带着洒入这间厢房里头的月华也是时明时灭。衬在那恶人的脸上,阴晴不定,可吓人了。
  这芝被他盯怕了,就怯懦地讲了句:“要不,明天我泡点澡水给你喝。也……也是一样的,那还不跟灵芝茶是一样的么?”说完,就戛然止住,因见恶人脸色又有变化,似乎愈发凶了些。它怕自己说些什么出来都是不对的,就也不再开口了,扭身朝内,侧身躺着准备要睡去。心里还暗悔着:早知就不让他讲故事来了,这讲的都是些什么嘛。
  哪知这事还没了,与鲧凑了过来,跟它讲:“你叫我放着上佳的泪水、口水不汲取来用,倒要泡些洗澡水、洗脚水叫我喝?”它不接话,仍是背对着他。他讲:“算了,这下我刚想到一个好玩的故事,你要不要听?”灵芝听他说有故事听,心马上就动了,不疑有诈,转身过来,等着他说。他见这芝转了身过来,还一脸呆样,翻了翻眼,脸就又凑上去了,嘴也凑了上去吸附住。想做什么就得做什么,总之,他要这灵芝香香的口液。
  这一晚上,与鲧是断断续续地饮了快半个多时辰的这株芝的涎水,意犹未尽。这小芝后来是不胜其扰,最终得以转身过去朝着里头后,是凭他再怎么劝哄、诱骗、胁迫也是不再肯转身朝着他了,他也是那时才罢休。
  次日晨,与鲧开厢房门,叫来小二,问这城里哪家的朝食点心做得最有名。小二回他说这城中的大酒楼一般不做朝食的生意,都得是正午了才开门做起买卖,大部分酒肆也是不在这会儿开的,倒是正北门那儿有条街上的一个街边点心档子,做朝食很有名气,他那儿卖得最好的得数金银卷煎饼与水晶角儿。与鲧听了就说那好,让他跑个腿去各买一份过来。这小二欢喜地领了打赏的跑腿钱和买朝食的铜子儿就朝正北门那头去了。
  等这小二都买了点心回来了,也不见这芝醒来,连个个儿也不曾翻动,还是头朝里地侧卧着睡着。与鲧不想它起了后那点心都凉了不好吃了,便走到榻前,倾身向它,摇晃它的一侧肩头,唤它起身:“该起了,还睡!”它被晃了一阵,醒了。一醒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转过头来就朝这厢房内的圆台上张望,果见有两份点心摆在上头。它就什么都忘了,忙不迭地起来把鞋给套上系好,到台子前头坐下,把点心拿来吃。
  吃了三、四口,才想起与鲧也在身旁坐着,就问:“你要吃吗?”与鲧摇摇头,只跟它讲:“你吃吧,吃完了,你就坐在那处榻边,给我好生泡三刻钟的脚。”这小芝一听了这话,忙将口中含的半只水晶角儿给嚼了嚼,咽下,道:“唉,你还真喝我的泡脚水啊。算啦,我昨儿晚上也就那么一说,我看不如这两日我哪时伤心起来想哭了,就给你备只小玉瓶儿将那些眼泪水给装着攒起来,到底比我那个泡脚水要强多了。”与鲧板起面孔,讲:“叫你去泡你就泡,哪来的废话?”
  小芝低头嘟囔了句:“不识好人心。”便不再理会他,继续享用这两样好吃的点心。跟着,听与鲧又说:“不过,那个泪水也是要的。喏,这儿有只小玉瓶,你拿着,这两日一伤心了就用这小瓶接着你那眼泪水,千万别浪费掉。”这芝接过了小瓶,收入袖中,忽又想起一事,认真问道:“与鲧,要是我这两日恰好怎么地都伤心不起来可怎么办?”与鲧听了这个,就答:“伤心不起来就再讲吧。”小芝“哦”了一声,便又不再看他,低头吃他买于它的朝食去了。
  吃完了后,倒也听话,坐于榻边泡起脚来。也是,本就由不得它不听话,在与鲧的禁锢下,它有如一只小奴,只可言听计从、俯首贴耳。它于那头泡着,与鲧就坐在台子边上陪着,不自觉地,目光就落在了浸于铜盆中的那双玉白的脚上头,一时间还挪不开眼。等察觉到了自己看的是哪处,就费了好大的劲叫自己撇开眼去。

  第 9 章

  与鲧好不容易移开眼去,低咳了一声,于襟口里取出一本正经书册看着。其实,他也不必这般有些遮掩的模样,因为那株正在泡脚的芝根本没在注意他。这榻的四角有木柱,顶上倒没有顶板,不过木柱承起了整副帐子,它正倚在一根柱上,人也像半没在了挽在一边的帐帘子里。它低着头在泡脚,还有在想着它那几分心思罢了。其实,它这会儿所有的心思,也就仅在这人最后能不能肯给自己买酒这一桩事上。
  与鲧手里头端着书,心却有些散漫,便不看了。收起了书,起身向着那株芝道:“我出去片刻,去去就来,你管你泡着,可别浸不够时辰。”小芝嗯了一声应了他,他便出门去了。
  他本是想差这客栈里的小二去给他买一只矮的带盖带柄的木桶回来,可之前看书那会儿心思又不定,总是有些许飘忽,于是索性起身自己出去街上头买。他去了间杂货铺子,见不着合心意的木桶,就又去了间木匠铺子,里头倒是大小木桶,带柄的不带柄的,一应俱全,他便挑了一只买下。
  回到了客栈里,可巧那芝正由铜盆中提起脚来,用担在榻边身侧的一条白帕子在吸干脚上的清水。与鲧走了过去,将铜盆中的水倾倒入他新买的木桶中,而小芝也已吸干了足上的水珠,在那儿将鞋套上。水流由上而下在倾倒的过程中,溢出一阵芝香,水则仍是清透的,半点污浊也不见。
  那芝套的那鞋是素锻墨青鞋儿,筒子不长,后头要绑带子。待它绑好,这厢房外头有人敲门,与鲧合上木桶盖,就去应门。开了后,见是小二将昨日婆子清洗完晾干的两身衣裳给送了上来,他接下,合门回来。将已叠好的衣裳置于榻边,倒想起一事,问这芝:“你这身玉白色的衣裳是哪儿得来的?”小芝答他:“哦,是我们山里头其他灵芝给的。是它几十年前由人间买的,那时我还没化形呢。化形了后,我老光着身子,它便送了我这一身,我之后就一直穿着。我现在着这一身在人间行走,是不是看着有些怪呀?”与鲧答:“尚可以,不怪。”
  与鲧片刻后又兴起一念,只是想问询问询,就侧头问它:“瑞草,你们山上还有其他的灵芝?”哪知这株芝立时警觉了起来,回视他:“你问这个是要做什么?”俄而后又讲:“我们山头并无几株灵芝了,也就我与另一株,那一株修的年头还不及我。年岁尚幼……小得很。”与鲧本意并没有什么,见它这般防着自己,倒也不见恼,只是嗤笑它:“你都修了这么久了也依旧呆得这般,你那株比你还年幼的邻居想必是更蠢,就那样的还敢于人间行走、买衣裳?”他心里还想着:再者,你还没化形,它比你小的竟已化了形跑下山去买衣裳了?他这话就是憋着没讲出口,心里认为这芝讲话总是这么不经思量。哪知这小芝听了他方才那话就气了起来,讲:“我一个蠢被你捉住也就罢了,难不成我们灵芝就个个都蠢,个个都要被人捉了去炖汤不成。”
  与鲧见这芝还真是恼上了,只得将木桶往外挪挪,坐去了这芝身旁,讲:“别动气,我先出去一趟,大概巳正一刻的时候便能回得来。你坐在这房中候着,待我回了来便带你出去街上玩儿好不好?”小芝一听他要带自己出去玩,立时舒眉展眼,先前的那点不快像是被一阵强风吹散的云雾般即时散去,全散尽了,似是从未发生过一般。与鲧看在眼里,也无二话,便起身出门了。
  他是拎着那一小桶灵芝浴足水走的,照着原路,不消须臾就返至长白山鹤翁那处茅庐中。此时鹤翁已醒,正挨在榻上继续读着昨日与鲧留下的那本杂谈书册。与鲧见鹤翁的榻边以及茅庐中央那张台子上头都摆着果品,想必是那几只猢狲又来过了、送的这些个瓜果。
  鹤翁见与鲧来了,便抬头,将那册书放下。他也不便起身,只是注目着客人进门来,见与鲧放下了手中的一只木桶在他榻前,再见他揭开了桶盖,一阵芝香溢出。鹤翁闻这味闻得舒服,可又见这一汪水来历不明似的,便问:“这水?”与鲧便答:“放心吧,这不是煮得的。我这两日找着了一只灵芝,‘请’它泡了些泡脚水给我,你拿这水来浸一下你的伤足,不知有没有效。那灵芝是难见的丹芝,这水应该对你的伤处多少有些效用的。”
  鹤翁一听,原是一株丹芝的浴足水,便也安下心来,起身坐于榻边,将双足放下,浸于水中,顿觉一阵侵肌沁骨的舒服,伤处的痛苦像是立时都叫这水给驱赶得不见影儿了。与鲧见鹤翁满面放松的神色,也就放心了,起身道:“鹤翁,你先浸着,我先回去了。”一边说着一边已走至门前,鹤翁这才由舒服劲儿中回过神来,一见他人都快走出门了,就冲着与鲧的背影嚷着:“哎?你,你倒是来了也说会儿话啊,这么急着是要去哪里?喂!”
  与鲧出了门。待回到客栈时才是巳时三刻,比离开之前与这小芝说好的巳正一刻还要早上二刻钟。这小芝见他竟提前回来了,开心得挨到他身旁,挂在他胳膊上就不肯下来。与鲧费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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