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阳阳又坐了会,沈应洵看了看时间:“要不要去买点什么吃……”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走进两个熟人来。
拎着保温桶的是企划部那个总容易脸红的小男生梁旭,跟在后面的则是招商部那个永远没个正形的侯谦。
三人的目光对上,于是每个人的眼里都分明的写着“你怎么在这里?”。
阳阳却兴奋起来,脆生生的喊:“小叔叔,侯叔叔。”
“欸?”侯谦闻言目光离开沈应洵落在他身上,佯作生气的撇一撇嘴:“小阳阳你再这么喊我要伤心咯。”
阳阳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又笑颜如花的叫:“谦哥哥。”
“乖。”侯谦笑眯眯的道。
沈应洵暗暗在心里骂了无数句不要脸。
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居然装嫩装的面不改色。
再看看站在一旁的表兄弟俩,那见怪不怪直接无视的神情显然是再习惯不过了。
大约是哥哥这称呼起了功用,侯谦对着阳阳立刻没了对沈应洵那种让人厌恶又牙痒的吊儿郎当不可一世,趴在那里同阳阳玩的不亦乐乎。
侯谦不愧是招商部的主管,说起话来天花乱坠,很快就带动起了气氛。在他的感染下,钱延梁旭也很快加入了阵营。
被孤立的沈应洵觉得自己异常多余。
冷眼看了会儿几人脸上的笑,他拍了拍蹲在床边因为侯谦几句话笑个不停的钱延的背,很毁气氛的说:“我先回去了。”
“啊?”钱延明显一怔,表情敛住匆忙起身:“你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再……”
“不用,”沈应洵摆摆手,向着阳阳道:“叔叔下次再来看你。”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走了几步钱延从后面追上来,大声喊:“沈总,等等我!我送送你!”
走廊上已经有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沈应洵不想成为别人看戏的对象,毫无预兆停了步子,转过身:“都说了不……”
他的声音在钱延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他身上为免摔倒还顺势抓紧了他腰的动作里戛然而止。
钱延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仓促间抓的部位是对方的腰而不是什么杆子,于是他又匆忙松了手,哪想到重心一个不稳,就这么直直冲着沈应洵跪下去。
本想低调这下反而彻底被关注的沈应洵脸黑了又黑,及时俯身架住对方手臂,才免于对方向他行一个跪拜大礼,没好气的说:“平身。”
借着他的力道站直身体,钱延退了两步,愣愣盯着他,一脸狼狈的抓头发:“呃,那个……”
沈应洵微微昂头,做好了接受道歉的心理准备。
“谢主隆恩。”
沈应洵嘴角一个抽搐,突然觉得自己被反调戏了。
☆、第十四章
回到家沈应洵脱下大衣,挂到衣架上。手无意中碰到了口袋处,触觉有什么异样的硬物。
他皱了皱眉,伸手进去,里头整齐的叠着几张钞票,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塞到了他的口袋。
瞪着那几张纸币看了会儿,沈应洵又把钱放回去,草草洗了个澡,进屋躺下。
压抑的黑暗里,他觉得异常烦躁。
脑海里先是习惯性的浮起曾经耳鬓厮磨的枕边人,而后又突兀蹦出了阳阳乖巧懂事的模样,最后竟然变成一张对人总是笑意盈盈轻松自若的好看面孔,接着那笑逐渐敛去,莫名其妙的切换成一副心事重重又孤单无助的模样。
等意识到自己常有的思维现在居然被那对父子占据了多数时,沈应洵出了一身冷汗。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尽快入睡,可他怎么都睡不着。
沈应洵有点怀念前一晚的好睡眠。
在数羊和数饺子等催眠方法尽数用上也没能起效之后,沈应洵开始起身穿衣服。
开车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沈应洵上楼,和值班医师简单打了个招呼,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向里头望。
侯谦和梁旭已经走了,阳阳看样子早已睡下,神态安稳,而床边钱延正静静坐在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沉重的很。
这种人在人前永远嬉皮笑脸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大概也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表现出些许真正的情绪来。
沈应洵推门,放轻步子走进去。
钱延听到动静抬起头,对上沈应洵立刻浮起受惊的表情。
沈应洵见他张口欲言,怕他吵醒阳阳,想也没想,及时以食指堵住了他微张的嘴唇。
手指传来柔软的触觉,沈应洵怔了下,借着微弱月色看到钱延不自在的神情,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抽回手,指了指门外。
钱延乖乖的起身,跟他一同走出去。
出来关上病房门,钱延脸上依然泛着尚未褪去的红:“你怎么又来了?”
那如临大敌的架势活像遇上来追债的黑社会一样。
沈应洵不怎么愉快的瞪他一眼,他识趣的闭了嘴,过会儿又呐呐道:“钱我之前放你口袋了。”
敢情还真把自己当连夜来追债的了。
沈应洵的脸色和窗外的夜色都有的一拼,冷冰冰的丢出四个字来:“我来睡觉。”
钱延看着他的表情已经从先前的惊讶转为惊恐了,仿佛怀疑他的脑子出了问题。
沈应洵也觉得自己这回答不太说的过去,但偏偏又的确是事实无从解释,索性换了话题问:“阳阳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钱延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眼里闪过慌乱,又立刻转为平静:“没什么,一直都是这样。医生说他恢复的不错,这两天就能出院了。”
沈应洵又看了他一会,道:“说实话。”
“真没……”钱延显然还想硬撑,最后也许是实在没了说谎的力气或者实在心虚,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整个人疲惫的仿佛被抽空一般:“我会想办法。”
“如果是钱的事情,”沈应洵顿了顿:“我可以……”
“不用,”钱延讶异的看他一眼,很快的打断他:“阳阳的妈妈已经转了钱过来。”
沈应洵只觉得心里莫名憋了一股气:“她都不回来看看儿子?”
“她……”钱延迟疑了下,才说:“怀着孕,坐飞机不方便。”
沈应洵顿时默然。
钱延没再看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前方,好半天才低低的开口,似在同他说话也似在喃喃自语:“我一定会想办法。”
对于阳阳目前的情况而言,最好也最合适的方法就是换肾。但是等待□□的病人本就众多,能否合适更是需要运气。
沈应洵回去后也拜托朋友问了问,但是大多杳无音讯。没想到一周后的一个晚上,他正打算下班后去看看已经出院的阳阳,竟意外接到了钱延的电话。
钱延虽然后来要了他的手机号,却一直从未打给过他。沈应洵担心是阳阳出了什么事,心里一跳,很快的接起。
不料对方在那头的声音兴奋的简直雀跃:“沈总,告诉你个好消息!阳阳有□□了!会尽快给他安排手术!”
☆、第十五章
沈应洵吁了口气,感到由衷的高兴,又听到对方试探的问:“沈总你……方不方便现在来我家?”
沈应洵沉默着没说话。
“阳阳想你了,他过两天就要手术,”对方又急忙补充:“你能不能来陪他庆祝一下?”
沈应洵抿了抿唇,简单的答了句“我这就过来”,便匆匆披了衣服离开办公室。
没想到到了钱延家时,他又看到了两个熟人。
梁旭给他开的门,侯谦正同小阳阳玩的不亦乐乎笑成一团。
想来这两人是早早得到了消息所以立即赶了来。
他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被通知到的。
想到此沈应洵突然莫名的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钱延正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他冲他笑道:“沈总,你来了啊。我这就去倒水。”
沈应洵不咸不淡的点了下头。
没一会儿钱延又端了水出来,用一个纸杯盛着,上头还泡了些茶叶,放在沈应洵面前,“先喝点水。”
沈应洵冷眼看了看面前的纸杯,目光又落在茶几上另外两只玻璃杯上,冷哼:“还真是区别待遇。”
钱延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顿时觉得自己十分委屈。
上次沈应洵来时不肯用他的杯子,他后来还特意去买了纸杯,哪想到仍旧是不讨好。
在心中默默吐槽了若干遍此人真难伺候,钱延忍住把水泼在面前这张俊脸上的冲动,二话不说又去拿了只玻璃杯来,利索的把纸杯的茶水倒了一半进去:“特殊待遇,您选。”
沈应洵瞪着面前两个半杯水无从发作,再看看钱延带了丝狡黠的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早就注意到两人这番情景的侯谦努力忍住笑:“阳阳,你看沈叔叔选的这么辛苦,还不去帮帮他?”
阳阳乖巧的应了一声,走过去端起纸杯递给沈应洵,稚声稚气的说:“沈叔叔你喝这个,这是爸爸特意去给沈叔叔买的,说万一沈叔叔哪天来看阳阳,可以用得着。”
沈应洵在孩子明亮又期待的眼神里推拒不得,看了眼闻言不太自然的钱延,又瞪了眼看好戏的侯谦,只得小小抿了口。
“阳阳真棒,”侯谦把阳阳抱回腿上,一本正经的教育,“阳阳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像现在一样有主见,不要像有些大人这么优柔寡断。”
沈应洵差点掀了桌子。
侯谦和梁旭并未逗留太久,临走时侯谦回过头,凉凉的说:“沈总怎么还不走,是打算留下来过夜吗?”
沈应洵正在考虑如何封住他的嘴,阳阳已经拍起了手:“沈叔叔要留下来住?真好。”
“别胡说,”钱延拍拍儿子的头,冲着侯谦笑道:“侯爷慢走,还有阳阳的事……谢谢了。”
“……有啥?”侯谦笑容微微凝固了下,又挥挥手,漫不经心的道:“我也是希望小阳阳快点好起来,多叫几声哥哥。”
梁旭没说什么,只安静的跟在侯谦身后出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着两人离开,沈应洵状似不经意的咳了声,问:“你谢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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