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栖转过身来,仍旧很卖力地继续吸着烟,仿佛她的世界里孤独的只有烟做朋友。高启岚在三楼看着那双单薄的肩膀,三载暗恋的感情,有点难以压抑,她很想伸出双手抱一抱。
卫栖她跟时盏秋,还在一起吗?
想到那个财大气粗的时盏秋,高启岚只得蜷缩起了自己放在窗框上的手指,低下了头,掐断了全所有妄念。卫栖当然不会看自己,她的眼睛,当然只能看见时盏秋级别的人物。高启岚慢慢离开了窗户边缘,不再偷看了。
事实上,卫栖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联系时盏秋了。
下午三点,今天的所有课程已经结束了。卫栖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又开始翻起手机盖了,一下又一下地,没有注意到底翻了几百次。似乎这是她来到大不列颠后养成的习惯。那手机上就还有一个号码舍不得删,带着一张巨大的照片,是卫栖和时盏秋都笑得很欢乐的那一次,在摩天轮上背靠蓝天的留影。
英国的天气已经是9摄氏度,天干物燥,所有的兔子都在草地上乱跑。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当然还是冷的。尤其是现在还靠在风口窗户边抽烟。一个不留神,一截滚烫的烟灰卷了几丝清风,砸她手上了,这下可烫得痛死了。卫栖下意识一甩手,直接把手机也给甩出去了——智能三星惨遭不公待遇!
嘟嘟——嘟嘟——
电话就这样拨出去了。卫栖忙着一阵狂甩手,把手上的烟灰全部抖掉。地毯上那头的电话开始踩点发出声音:「您好,我是盏秋,您好,喂喂?请问是哪位?」
卫栖也很吃惊,显然没有准备好跟分手女友联系。她张大了嘴巴,安静地朝前走了三步,然后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丝声音地、慢慢蹲在了电话旁,侧过头瞪着着不争气的、背叛主人的三星。十指蜷缩,她紧皱的眉宇间有着恼怒的情绪。
「请说话……」
「是打错了吗?」
卫栖想自己的脸一定已经憋成猪肝色了。没错,打错了,百分之两百打错了,请挂掉,请不要犹豫。
哗啦一声。果然挂掉了,呼——她真是松了口老气,汗都要给急出来了。
咚咚咚一阵强烈的拍门声,她狂按猛跳不止的胸口,真是要被吓死的去。「请说。」
「我煮汤了,一起喝啊。」原来是隔壁的那个波兰留学生。
卫栖把电话往床上一甩,拉开那厚如新华大词典的门板,那是为了及时抢救火宅现场的、英国特有的防火自动门(也是公寓门),一边抱怨一句,「这门也太重了。」
「是呀。」卫栖的室友是个水灵大眼的女生,碧色真是销魂,还眨巴着,跟洋娃娃一样,操着一口波兰口音的英语,「你晚上没吃东西?」
「我来烤蛋卷吧。」卫栖抽烟素来胃口不好,不过室友这么热情,她不能太没礼貌。她现在的一举一动,还代表着华人的形象,她非常规矩。
「好。」
玛瑞安的玉米牛奶汤实在有悖她的传统,虽然喝了两个月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这么大的奶味,喝多了实在令她这华人肠子几番作呕。她真是很想自己的蛋卷快一点出炉。玛瑞安一边绕着她卷曲的褐色发丝,一边发着短信,不时还对着手机笑,分明一副陪她坐在厨房的模样,根本不是邀请自己喝汤吧。
卫栖后悔刚才把手机放房间里了,眼见蛋卷出炉还要点时间。于是,她站起身来,「我去去就来。」
室友玩得正起劲,看都不看她,「嗯。」
卫栖回到房间的时候,才捞起手机,就发现七个未接了。她皱了皱清秀的眉头,仔细一拉,七个全是时盏秋的。糟糕,时盏秋怎么往回打了?
倒抽了一口冷气,眼尖一下发觉屏幕上端一个信封符号。还发了短信?连忙一读:「0044英国代码,小栖,是你吗?」
卫栖这是双膝一软,一下浑身都冷了好几度。跌坐在席梦思上,脸立刻揪成了一团。迟迟盯着那条短信,她的思维一下沉了下去,回到了与时盏秋过往的来来回回三年的日子里去了。
该多么蠢,才没有设定好号码保密,两个月都没有出现的错误,现在怎么拨通了?我做什么跟逃避瘟疫一样逃避时盏秋啊?当时,不都说清楚了吗?自己也冷静了这么久,都两个月了……一切,一切都太平了。
她试图放松自己,渐渐地又舒了一口气,结果电话此刻毫不留情地『玲玲玲』了。她一个闪神,急急接起,「静雅老师?」
「卫栖,刚才通知下来了。你的奖学金审批通过了。」
「哦,谢谢上帝。」
「你是华人学生中唯一一个拿到『国际优秀学生全年奖学金』的,你们这个系,另外一个拿到的是日本学生,还有两个波兰学生。老师很为你高兴。」
「周五老师跟我出去吃饭吧。」卫栖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不要再去想已经变成过往的时盏秋了。
「周五呀?」卢静雅似乎有些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 Diamond love(2)
「老师刚才不是说审批了吗?」
「嗯,对啊。」
「那奖学金的钱,总够我们吃一餐饭吧。」
「嗳!你蛮自信自己会拿到嘛?」
「当然,成绩全是过关的,又写了那么详细的计划书,没道理不批我。」卫栖回答的有些自信,轻轻笑了一声,不过很诚恳,「周五,我来接老师吧。」
「哦,我听说一家饭店,烧鸡制品,也离宜家很近。」卢静雅开始松口了。
「吃完,我们就一起去宜家,我正好也要买些学习用品。」
「嗯,周五我六点下班。」
「OK;I pick you up!」
合上电话,卫栖轻轻地叹了一声,反复地看着时盏秋的那条短息,最终,她快速移动了自己的手指。选择了——删除。眼不见为净。
三秒不到——呜呀呜呀呜呀——几声巨响从楼道里传了出来,并且还不停了,一直叫唤着,非常刺耳。
卫栖从床上弹了起来,莫名其妙,这是哪里在叫?
咚咚咚咚咚,又是一阵热烈的敲门声。这又是怎么了?卫栖的心情变得很差劲,她礼貌性地站起了,拉开那厚重不已的门,就见玛瑞安手忙脚乱地站在门外,套着外套。「怎么了?」
「起火了!修恩(卫栖的英文名),我们快下去。」
「起火?」卫栖有点始料未及。
「你的蛋卷啊,起火了!」
真是见鬼一样敏感的消防系统,烤个蛋卷也起火?卫栖有点犹豫,但看一眼此刻烟雾四起的厨房,心里头也抱怨,怎么刚才室友不提醒一下自己烤太久了?来不及思考太多,马上,门口已经冲上来一个身穿反光片的消防队员。看来撤离是迫在眉睫了,高个帅哥粗了嗓子对着她就吼:「马上回避,一切交给我!」
卫栖苦着脸,心里头很感动是英雄的壮举,但是——确定一个蛋卷——就引发了这么一场灾难吗?玛瑞安牵起她的手,一指消防通道,认真道,「修恩,这边走!」
卫栖无法拒绝,当然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也顾不得那英雄闯入泱泱大厨房,抢救她的『蛋卷』了。刚才在前女友、和未来前途、华人老师身上酝酿太久,导致忘记去关烤箱。这一下,烧糊了,冒烟了,刺激敏感的不列颠消防系统了……
卫栖欲哭无泪,I am really sorry……
不多一会,全楼的学生都下来了。卫栖是真的尴尬得不得了,耳根都快烧红了。她素喜独来独往,不与人接触,这一下,听见耳边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问,「怎么了?谁干的?哪一间公寓起火了?」
她有一种想挖地缝的冲动,并且再也不要出来了。甚至,还有劫难时分谢瘟神的怪异想法,就是幸亏自己平时不怎么跟人接触,此刻应该没人认识自己吧,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修恩!是她的蛋卷!」
就这样——卫栖被心直口快、纯真没心机的波兰美女——玛瑞安·狄格特小姐给彻底出卖了。
说实在的,卫栖本来是有自己的打算,计划在『国际优秀学生奖学金』领奖台上,口若悬河展示一番自己流利的英文和韬韬的演讲技巧,让所有华人、白人、黑人、日本人等都眼前一亮。但现在太棒了,玛瑞安帮她一样成名了——臭名昭著。可不,一个烤蛋卷把消防队烤来的女生。
人群瞬间鼎沸了——
「哦,是她啊?」
「就是那个富二代?天天抽烟那个?」这个是男声。
「噗哈哈,蛋卷都不会烤,忘记带仆人了吧。」有人憋住了嗓子,仿声变成了女声,「大小姐,您的蛋卷好了。」
「噗哈哈哈哈!」
「喂,听说她拿到奖学金了,几十万人民币呢。」卫栖斜了一眼过去,但是光线太暗,她看不见是谁在说这句话。
「还不都是因为她老爸,哼,官官相护。」
卫栖眉头一跳,平日里这样奚落的话语一直不少,但现在确实觉得有点忍无可忍。这跟官官相护有什么关系?奖学金的申请,分明是自己的报告计划写的很明确,是自己的成绩都是A+!
不单是卫栖,高启岚刚才被火警闹下楼也听到了不少风传,这个公寓楼里混了太多国籍的学生,华人也不在少数。没想到卫栖还是一下就成为华人圈议论的焦点。此刻听到这些略微恶毒的话语,高启岚不由得、仿佛本能一般往卫栖站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跟你说,卫栖在她来咱罗斯特大学的时候,那个卢老师,就是国际办公室那是华人老师……」
「我知道,我知道她……」
「就早看上眼了。」
「那个奖学金,估计也是卢老师从中作梗,不是还有老师推荐信吗?你说,我们的背景,她能推荐吗?当然是推荐卫栖啦。跟你说,她爸爸是卫……」
「哇!!!」
「这也太猛了!官商一家!」
卫栖深吸一口气,她嘴角的烟头顿时往后快速地烧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