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被自己说出口的话惊呆了,扫视了房间一圈:“的确……他经历过痛变,那天中午在西门外,他被一头鬼火兽螫了一下,也就是说他是有记忆的。他说新来的看起来有些眼熟,大家想想,他有必要编这个胡话吗?”
托马斯不禁思考起这个所谓的“痛变”,和它能唤醒回忆的功能。他突发奇想:有没有必要让鬼火兽螫自己一下,经历那个可怕的过程,以便唤醒回忆?值得这么做吗?他又想起本在床上痛苦挣扎的样子和艾尔比的惨叫声。还是算了吧,他想。
“温斯顿,刚发生的一切你到底看清了没有?”弗莱潘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盖里疯了。他那番胡话你不能当真。怎么,你觉得托马斯是个变装鬼火兽?”
托马斯受够了,不管是不是议事会定的规矩,他再也不想就那么默不作声地坐着了。
“现在我能发言了吗?”他问道,沮丧感使得他提高了音量,“你们在那儿谈论我,当我不存在一样,我受够了。”
纽特抬头看着他,点点头。“说吧,这场该死的会议再糟也糟不到哪儿去了。”
托马斯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拨开满脑子的沮丧、疑惑和愤怒,搜刮着合适的言辞。“我不明白盖里为什么那么恨我,我不在乎,在我看来他就是个疯子。至于我到底是谁,我和你们一样无知。但如果我记忆没错的话,现在大伙儿都坐在这儿,无非是因为我在迷宫里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因为某个蠢货认为我是个魔鬼。”
有人偷笑了一声,托马斯闭上嘴,希望他已经把自己的观点表达清楚了。
纽特点点头,一脸满意的表情。“说得不错,我们赶快把会开完,之后再担心盖里的问题吧。”
“人员没到齐,我们无法投票,”温斯顿坚持道,“除非他们都像艾尔比一样,病得特别厉害。”
“亲爱的温斯顿,”纽特回应道,“要我说,今天盖里也病得不轻,不在场就不在场了,我们继续会议。托马斯,继续为自己辩护吧,之后我们再投票,看怎么处置你。”
托马斯这才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紧握着双手,搁在膝盖上。他松开手,汗湿的手掌在裤子上擦了几下。他开始发言,在话说出口之前,他都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知道我看见两个人挣扎着想进门,他们却怎么也做不到。就因为愚蠢的规矩坐视不管,这行为也太自私、太懦弱了,也实在有些……愚蠢。我救了人命,你们要因为这个把我扔进牢房,那就这么做吧。我跟你们保证,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只会指着他们,哈哈大笑,再去享受点儿弗莱潘做的美食。”
托马斯只是想开个玩笑,神经完全不敏感,没意识到此刻幽默是多余的。
“我的建议如下,”纽特说,“你破坏了我们的首要规定,所以必须进牢房一天,这是对你的惩罚。我提议选你为行者,会议结束即生效。过去的一夜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远比大多数训练生要强,至于你做什么守护人的事,还是算了吧。”他看向民浩,“盖里说得没错——是个蠢主意。”
这个评价伤害了托马斯的感觉,他也无法认同。他看向民浩,等待着他的反应。
民浩没显出过多的惊讶,反驳道:“为什么?他是至今为止我们这儿最厉害的,我发誓,最厉害的人应该成为守护人。”
“可以,”纽特说,“如果事实的确如此,那我们过阵子再做变更,给他一个月时间来证明自己。”
民浩耸耸肩。“同意。”
托马斯轻轻地叹了口气,放松了不少。他还是想成为行者——即便之前在迷宫里经历了那么多,这个想法还是没有改变,这倒是让他吃惊——不过让他做守护人的确有些荒唐。
纽特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其他人。“好了,之前还有人提出了其他意见,我们来轮流……”
“哦,得了吧,”弗莱潘说,“投票吧,你说的我都同意。”
“我也是。”民浩说。
其他人都纷纷表示赞同,托马斯一阵轻松,心里涌起一股骄傲感,只有温斯顿说不。
纽特看着他,说:“你不用投票了,直接把想法告诉我们吧。”
温斯顿仔细打量了一番托马斯,又看向纽特。“你说的我都没意见,但我们不应该完全忽略盖里的话。他的话里有些内容……我觉得不是他瞎编的。自打托马斯来了之后,这儿的情况的确变奇怪了。”
“好的,”纽特说,“大家都把他的话记着,等下次我们心情好了,又没事做的时候,再开一次会来商量这件事吧,怎么样?”
温斯顿点点头。
托马斯有些不痛快,大家再一次忽略了他的存在。“你们讨论我时就好像我不在场一样,好极了,真喜欢你们这么做。”
“听着,汤米,”纽特说,“我们刚推举你为该死的行者。别期期艾艾的,走吧,民浩还有不少要教给你的。”
听了这话,托马斯才反应过来——他真的要成为行者,要去探索迷宫了。他感到兴奋,确定他们再也不会在外面被困上一夜了,也有可能他的好运到此为止,接下来是该倒霉的时候了。“惩罚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纽特说,“从起床到日落。”
一天,托马斯想,只有一天而已,不至于太糟。
会议结束,除了纽特和民浩,其他人都匆匆离开房间。纽特屁股都没抬,继续做记录。“嗯,真是一段美妙时光。”他嘀咕道。
民浩走过去,玩笑似的对着托马斯胳膊捶了一拳:“都是这闪克的错。”
托马斯回了他一拳。“守护人?你要我做守护人?你比盖里还疯癫一大截。”
民浩假装邪恶地笑了笑。“起作用了,不是吗?目标定得高一点儿,实现的可能性就高,以后再谢我吧。”
托马斯忍不住笑了。就在那时,门上响起一阵敲门声——门是开着的,他扭头去看是谁来了:是查克,他那样子仿佛有鬼火兽追过来了。托马斯的笑容一下子没了。
“怎么了?”纽特也站了起来。他的口气加深了托马斯的担忧。
查克绞着自己的手。“医师喊我来的。”
“为什么?”
“艾尔比对着周围一阵乱打,跟疯子一样,跟医师说他要和人说话。”
纽特立马走到门口,查克却握住了他的手。“嗯……不是你。”
“什么意思?”
查克指向托马斯。“艾尔比要的人是他。”
27 可怕的画面
这是托马斯今天第二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走吧,”纽特一把抓住托马斯的胳膊,“让我不和你一起去是不可能的。”
托马斯和他一起走,查克紧随其后,一起离开议事会室,沿着走道走向一道螺旋上升的狭窄楼梯——之前他从没注意过。纽特迈上一级台阶,又扭头冷冷看了查克一眼。“你,留下来。”
这次查克居然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托马斯觉得一定是艾尔比的行为击中了那孩子的某根神经。
“机灵点儿,”托马斯趁纽特往楼梯上走时,对查克说,“他们刚选我为行者,所以你现在有个有地位的朋友啦。”他只想借这个玩笑缓解一下自己害怕见到艾尔比的心情,万一他和本一样,都冲他一通指责该怎么办?情况会不会更糟?
“是啊,没错。”查克低声应道,迷茫地凝视着木制台阶。
托马斯耸耸肩,开始往上爬。手掌里满是汗水,甚至还有一滴汗沿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流。他真不想上去啊。
纽特板着面孔,站在台阶最上面等着托马斯。他们站在这黑暗漫长的走廊两头,托马斯第一次来还是为了见本。那段记忆让他产生了想吐的感觉,他希望艾尔比已经从病痛中彻底复原,这样他就不用再见一次那可怕的画面:病态的皮肤,暴起的青筋,痛苦颤抖的身体。他依旧做好准备,去迎接未知。
他跟在纽特后面,穿过右手边的第二道门,看着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呻吟,表示应答。纽特推开门,门嘎吱一声开了,托马斯又一次想起了儿时看过的恐怖鬼屋电影。那感觉又来了——片断式的过去被召唤起来。他记得这些电影,但仅限于电影本身,演员的脸是模糊的,和谁一起看的也不记得。那种感觉难以名状,连他自己都记不分明。
纽特已经走了进去,并示意托马斯赶快跟上。托马斯对即将出现在眼前的惨烈画面做好了准备,可一抬眼,只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少年,非常虚弱,双目紧闭。
“他睡着了吧?”托马斯问道,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他没死吧,是吗?
“我也不知道。”纽特轻轻说道。他走上前去,坐在床边的木椅子上,托马斯在另一头坐下。
“艾尔比,”纽特小声喊道,接着又提高了音量,“艾尔比,查克说你想和汤米谈一谈。”
艾尔比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眼球布满了血丝,在昏暗中发着光。他看着纽特,又看向托马斯。他一声呻吟,从床上撑起,坐直,后背抵着床头板。“是的。”他用嘶哑的嗓音含糊不清地说。
“查克说你一直在发抖,跟疯了一样。”纽特身体前倾,“怎么了?病还没好?”
艾尔比喘着气开口了,说话非常费力,仿佛用掉了一星期的生命。“一切……都将改变……那个女孩……托马斯……我看见了……”他眼皮忽闪着,闭上,又睁开。他失去了力气,躺在床上,凝视着屋顶。“感觉很不好。”
“什么意思?你看到了……”纽特说。
“我只想和托马斯说话!”艾尔比吼道,那突然爆发的力量是托马斯始料未及的,“我没让你来,纽特!托马斯!我要的是该死的托马斯!”
纽特抬头皱起眉头,满是狐疑地看着托马斯。托马斯耸耸肩,越发觉得不舒服——艾尔比要他来干吗?
“好,你这闪克,”纽特说,“他就在这儿,和他说话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