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斯站起来,转向田城。“对不起,失陪片刻。”
田城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是点头又是鞠躬,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他怀疑梅斯在耍花招糊弄人,但又不想冒犯史蒂文斯,生怕耍花招的竟是年岁较长的后者。
“请坐,我马上就回来。”梅斯对田城说。
田城随即坐下。
梅斯转向史蒂文斯。“跟我来,舍曼。”他语气坚决,一面说,一面走过史蒂文斯身旁。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竞选基金(5)
出了大会议室,梅斯沿走廊走向一间较小的会议室,史蒂文斯悄悄紧随其后。看来又一笔生意出了麻烦,今天上午还要发生什么意外啊?
9个月来,梅斯和史蒂文斯一直在谋划收购韦斯特宾——一家经营西宾夕法尼亚和东俄亥俄境内400英里盘山铁路、但状况不佳的短途铁路公司,而现在,正当沃克?普赖斯公司即将成交时,诺福克?索森这家大铁路公司却突然要抢购韦斯特宾的股份。
梅斯快步走进小会议室,在史蒂文斯跟着进来后随手关上房门。梅斯没有坐下。“你怎么知道诺福克出价收购?”梅斯一开口就问。
“这不能说。”史蒂文斯执拗地说。
梅斯往墙上猛击一拳。
史蒂文斯退缩了。“天哪!你怎么了?”
梅斯没有理会史蒂文斯。“你怎么知道的?”他声音提高一点,但表情依然平静。
史蒂文斯迟疑了,在投资银行界,人们决不轻易透露消息来源,但瞥见梅斯冒火的双眼,他妥协了。“摩根?斯坦利的彼得?施米特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将代表诺福克?索森。”
梅斯朝史蒂文斯看看,然后哈哈大笑。“那个臭小子,他只不过想破坏我们的生意。诺福克?索森并非真的要韦斯特宾,这不符合诺福克的策略。一定是彼得想拆我们的台,才说服诺福克的上层这样做的。他对两年前在布莱克德克尔投资中被我们击败一直耿耿于怀。”
“要紧的不是他为什么和怎么拆我们的台,而是已经在拆我们的台。”
梅斯转身抓起一张小桌子上的电话,用力敲了一组号码。应答的是一位秘书。
“请接彼得?施米特。”梅斯语气坚决。
“彼得?施米特。”秘书让梅斯稍等后,这位摩根?斯坦利的投资银行家接了电话。他语调傲慢。
“我是梅斯?麦克莱恩。”
“你好啊,梅斯。”施米特的声音突然拖长,而且含着挖苦。
梅斯皱皱眉头。他能想象施米特靠在椅背上,洋洋得意,在令人憎恶地微笑。“舍曼告诉我你也拉了一家公司出价收购韦斯特宾?”
“没错,老兄。”施米特得意洋洋。
“诺福克不想要韦斯特宾,这你清楚,彼得。”
“对,但我让他们要了。那才是重要的。”施米特沾沾自喜地说。 “今年年底即将上市的中国C机场30亿美金债券的担保,你觉得怎么样?”梅斯马上问,“这笔交易将带来巨额手续费,更不用说会使承保商声名大噪了,那也重要吗?”
施米特迟疑着,摸不清梅斯的用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肯定知道,沃克?普赖斯被中国政府指定为这笔交易的头号承保商,而我们选择摩根?斯坦利不但可以稳赚一大笔丰厚的联营费,而且还能得到在中国做更多生意的保证。你我都清楚那不是一个容易打入的市场。但现在改变我们的合伙人还来得及,比如说换上戈德曼?萨克斯。你不想让你的董事长知道完全是因为韦斯特宾、因为你,摩根才把这笔交易输给戈德曼?萨克斯的吧。你想把事情搞成那样吗,彼得?”
电话另一头死一般地寂静。终于,施米特开口了。“你们需要我们做这笔交易的合伙人。”但他语气游移。
“不,我们可以不要。”梅斯冷冷地说。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寂静。
“别惹麻烦,彼得。叫诺福克?索森滚开。”梅斯提醒摩根?斯坦利的投资银行家。
施米特最后低声对话筒说:“好吧。”
梅斯不屑与施米特道别,迅速放下听筒。他对史蒂文斯一挥响指。“诺福克?索森滚了。拿下韦斯特宾这笔交易,舍曼,马上拿下!别再让什么人窜进舞会,抢走我们的舞伴。”他擦身经过这位合伙人,走出小会议室。
竞选基金(6)
史蒂文斯眯起眼睛,看着梅斯出去。这娃娃能干,这没说的,但有时未免狂妄自大。梅斯该懂得必须尊重合伙人,学会礼貌待人。史蒂文斯提醒自己要记住在下次合伙人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
见梅斯回到大会议室,田城站了起来。
“坐下。”梅斯说。是该结束谈判的时候了。他没有在田城对面的原位坐下,而是坐到了田城身边的椅子上。他直视对方的双眼。“在这笔交易上,你关心的是利率,而不是方案的可行性。你企图在最后一刻多榨点油水,因为你自以为能够得逞。”
田城强忍怒气。“你误解了,麦克莱恩先生。”
“不,我没有,”梅斯厉声说,“照目前的方案,田城先生,这是一笔很赚钱的交易,没有理由提出更高的要价。如果你不想参加,我可以马上让另一家银行取代你们。”梅斯停顿一下。“如果你不要这个机会,请你相信,大阪信托银行纽约分行就别想再和沃克?普赖斯公司打交道。”他双眼逼视这位商业银行家。其实,他这时并没有什么银行可以取而代之,大阪信托银行是唯一的选择。这是地地道道的虚张声势,但他是个高明的玩牌老手。
田城突然不想再玩了。根据有关情报,他知道梅斯在吓唬人,但梅斯的眼睛却告诉他情况恰恰相反。田城觉得细条纹外衣下汗流浃背。按目前的方案,这是一笔获利丰厚的交易,像过去几年中沃克?普赖斯带来的其他交易一样,大阪信托银行可以在这笔贷款上赚许多钱。如果他坚持要求提高利率,而梅斯裤袋里的确有另一家日本银行,那么这条来自沃克?普赖斯的生财之道就一定会干涸。这可不会让日本的上司高兴。
慢慢地,几乎是痛苦地,田城再次注视着梅斯的眼睛。“好吧,我们按原方案办吧。”
梅斯缓缓地吸了口气,高兴地挑起一道眉毛。“好,”他平静地说,“我建议你马上回办公室签署必要的文件。”梅斯说完站了起来。
田城跟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这个日本人再次点了点头,然后收拾公文包离开。
梅斯目送他离去之后,轻轻地笑着走向了临华尔街的巨窗。他迅速抬头朝裹挟着大雪的、一月的浓云瞥了一眼,然后看了看表。11点。两笔生意化险为夷,即将带来成百上千万美元的手续费,但今天时间还早,难保他的另外六笔交易不出什么岔子。
他转身离开窗户。要做的事情太多,而且明天不得不提前下班,晚上赶到哥伦比亚商学院去教课。有时,一天的时间真不够用。
“谢谢你深夜赶来。我知道,你一次次赶来按理说是很不容易,但你一定明白,由于我的职位,我们必须绝对保密。”
刘易斯?韦伯斯特注视着另一个男人点点头,仿佛半夜三更大老远赶来没有什么大不了。如此忍气吞声令他很气恼,但他别无选择。拒绝合作,拒绝这个男人逼迫他走向的巨大危险,那就意味着得被长期投进监狱。这是说得明明白白的。而且,他不会在看守松懈的关押轻犯的监狱服刑,他将与暴徒、杀人惯犯之流关在一起,直到老死。这也是说得明明白白的。
“要三明治吗,韦伯斯特先生?”男人指指门边小桌上托盘中整齐的烤牛肉和火腿薄片。他们在一家饭店的套房里。
韦伯斯特摇摇头。他饥肠辘辘,但结束这次会面的愿望大大超过食欲。他注视着另一个男人,竭力掩饰他的憎恶——以及恐惧。一个月前的上次会面时,他的命运就被清楚地、冷酷地摆在面前。他,刘易斯?韦伯斯特,沃克?普赖斯公司——华尔街最有名的一家投资银行——的主要合伙人,犯有局内人交易、证券欺诈、非法篡改客户账目三大罪行。如果被治罪,至少得在监狱里呆上31年。他已62岁,因此活着出狱的希望几乎等于零。而如果起诉,他肯定会被定罪,这是毫无疑问的,另一个男人早已把证据摆在他面前。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竞选基金(7)
韦伯斯特紧紧攥着椅背。但他有一个选择。一个很好的选择,那个男人说。韦伯斯特痛恨这个恶棍居然如此礼貌周全。韦伯斯特能够合作,他能够利用沃克?普赖斯的某些方便条件。如果一切有如计划,报酬将十分可观,将以数十亿美元计。沃克?普赖斯可以留下那几十亿美金中的一部分,而他作为主要合伙人,拥有沃克?普赖斯的大笔资产,因此他个人也会得利。也许更重要的是可以继续自由,可以不忍受镣铐、殴打、强奸和充满跳蚤的监狱。
“你没事吧?这里会不会太冷?对不起,我来调高恒温器。我喜欢冷点。”另一个男人微笑着从椅子上站起。
“不,不,我不冷,请不必麻烦。”韦伯斯特摆摆手。
那人坐回椅子,依然面带微笑。他明白韦伯斯特为什么不想吃东西,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发抖。他看得出韦伯斯特脸上的恐惧。他心里暗暗发笑。
“你考虑过我们上次会面的谈话吗?”
“考虑过。”韦伯斯特马上嘶嘶地回答。他想结束会面。
“那么?”
韦伯斯特瞥了一眼恒温器。房间里是很冷。“我别无选择。这你清楚,我也清楚。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等上一个月才再次会面。”
“两个原因。第一,我的时间表安排得很满,我的工作像纽约的投资活动和华盛顿的政治活动一样没完没了。第二,我要给你时间认真地考虑我在上次会面时的谈话,你要作出的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我已经充分考虑过了。”
那人慢慢倾身向前,一直凑得离韦伯斯特很近。“那么你同意我们讨论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