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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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中)-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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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似地往外涌。两个小丑还在朝倒在地上的人开火。
  观众闹得沸反盈天,企图离座夺路而逃,过道太窄,男人们挥拳朝妇女儿童击去,以便扫清道路。许多人摔倒了,其他人便从他们身上踩过去。一摊摊血从座位上淌到台阶上,流进表演场。
  那个穿暗黄连裤西装的年轻妇女,在屠杀开始时,连忙将自己的儿子推倒在座位下,然后爬到他身边。他的动作像士兵一样利落和快速。她趴在地上,看见两个小丑边开枪边退到表演场的进口处,然后跑出了马戏场。她想,外面一定有辆车等着帮他们逃走。
  这时所有的通道都塞住了。这儿,受伤的人在嚎叫;那儿,人们扭作一团,野蛮粗暴,惊恐万状,失去了理智。有的地方躺着死者和受重伤的人。喇叭里不断地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那个年轻的妇女跳起身来,拉起儿子就走,他摇摇晃晃地跟在她的后面。这时许多观众簇拥在表演场上。受伤的人发出可怖的嚎叫声。年轻的女人机械地开着路,一直紧紧地拉住儿子的手。他被绊了一下,支撑不住跌倒了,又被拽了起来。年轻的女人使劲推开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也同样回敬她。 。。

小丑叫人流泪(2)
年轻的女人到了售票厅,那儿在三个电话间。她拉开第一间的门,拖住她的儿子,气喘吁吁地把发瘫的身子靠在玻璃墙壁上,拨了一个号码。
  “这儿是《汉堡总汇报》。”电话里传出一个姑娘的声音。
  “我是诺尔玛?德斯蒙特,快找主编!事情很急!”
  “等一下,德斯蒙特太太。”
  电话里响起卡嗒一声。
  另一个妇女的声音传了出来:“这儿是主编室。”
  “我是诺尔玛?德斯蒙特,请找汉斯克主编,快快!”
  又响起卡嗒一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问:“是诺尔玛吗?”
  年轻的女人声音特别清晰地说:“冈特,我在圣灵区马戏场。这儿发生了一起恐怖的袭击事件,两个小丑用冲锋枪朝观众席开火。”
  “什么?”
  “朝我和皮埃尔所在的观众席开火。”
  外面响起了警报器尖锐的呼啸声:两声,三声,四声,再也数不过来了。一辆警车闪着蓝色的信号灯飞驶进来,穿过前厅,开进表演场,第二辆紧跟在后面。观众急忙闪到一边,诺尔玛看见马戏场门口还停着几辆救护车。
  “死者有多少?受伤的有多少?”话筒里传来主编的声音。
  “我说不清,也许50个!也许60个!听着,冈特:从我见到的种种迹象推断,小丑有非常明确的任务,他们要枪杀某个人以及他的家属。他们朝他开火,他和妻子、孩子都被打死了。”
  “你知道他是谁?”
  “马丁?格尔霍恩教授。”
  “格尔霍恩教授?”
  有人拉开电话间的门,诺尔玛猛地转过身去。她看见面前一个高大的男人,脸色像蜡一样苍白,戴副无框眼镜,西装皱巴巴的,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您想干什么?”诺尔玛大声问。
  脸色苍白的男人往后缩了缩。“对不起……我没看见里面有人……”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那个男人走掉了。
  “诺尔玛!诺尔玛!”听筒里的声音在喊。
  “是我!”
  “怎么回事?”
  “没料到,来了个男人……”
  “你刚才说的是格尔霍恩教授?”
  “是的!”
  “弗尔索夫医院的?”
  “是的!”
  “他是科学家啊!”
  “微生物学家!”
  “微生物学家!为什么枪杀一个微生物学家呢?”
  “够了,我不知道!速派摄影师来!还有记者!乔、弗兰齐斯加,赫贝尔和吉米!我留在这儿!版面,我们需要版面!可以抽出多少?”
  “给你头版一整版,还有第三版,再多也可以。”
  “好,有消息再通电话。”说完她挂上了电话。就在这时,她看见儿子倒在一摊血汩中,她脚边也是血。她跪了下来。
  “皮埃尔!皮埃尔!”
  皮埃尔没有回答,他死了。她看见他运动甲克的左胸口有一片血迹,想必这儿就是弹孔。她解开他的夹克。血朝她喷了出来,溅到她的手上、衣服上和鞋子上。诺尔玛伤心地抽噎起来,抽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心里寻思,想必在我把他拉到座位下之前,他就中弹了。我一直没有发现,还把他拖到这儿来。
  又有报警器尖叫起来,救护车和警车不断开来。
  地点是在汉堡。时间是:1986年8月25日,星期一,17点54分。
  第一部
  1
  在儿子的葬礼结束后,她走进家门。此时她触景生情,比任何时候都难受,心里想:以后我怎么受得了呢?每当我回到家里,他却永远不在了,永远不会等我了,永远听不到他的笑声了。无论何时何地,永远听不到了。生前他经常笑,像她父亲一样。他父亲也曾经在这幢房子里住过,他也死了。永远永远听不到他们的话音了,永远永远见不到他们的容貌了。无论何时何地,都听不到见不到了。可是这幢房子仍然存在!它对我来说如同动物的窝,一个动物疲乏了,或者受伤了,发愁了,挨饿了,快要死了,就可以爬回窝里。不管怎么说,它在往日是那样轻快地奔走和游泳,同其它动物赛跑,过得称心和愉快。多年来,我被派往世界各地采访,一回来,就感到幸福,一直如此。每当我听到皮埃尔和他父亲的声音时,我就感到幸福;每当我深夜回到家时,也同样感到幸福。要是他俩有一个睡着了,我就轻轻地蹲在他的床边,倾听他均匀的呼吸,有时听儿子的,有时听孩子他爸的。孩子和孩子他爸,我都失去了,当我走进寓所时,我再也看不到他们的音容笑貌了。这幢住所再也不是一个动物的窝了,这儿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么陌生。我的一切都被夺走了,永不再来了,像过去一样。永不再来,这是世上最可怕的字眼,比希特勒这个词还要可怕。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小丑叫人流泪(3)
她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她感到内心空虚,身心憔悴。她想:要是自己也死了,那倒好,她黝黑的眸子里含有哀伤、愤怒和屈辱,含有苦恼和孤独——死者孤独,生者也孤独。
  她想起:自己曾同孩子他爸谈到,我们希望怎样死。那是1978年10月,在贝鲁特,我还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被派往贝鲁特,他也被法国新闻社派到那儿,我们彼此相识快要三年了。我们是1976年1月在东贝鲁特和西贝鲁特的分界线——“绿线”认识的。1976年1月,绿线边上的警卫需要身分证,于是抓了许多基督教徒,不是把他们立即杀死,就是绑架走。当时,我住在西贝鲁特,可我无论如何要赶往东贝鲁特采访。在绿线我被抓了起来,正要被拖到附近的废墟里枪毙时,皮埃尔?格里毛特冒了出来,大声呼喊,说我是外国记者。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他一再地指指我的T恤衫和他的T恤衫。在贝鲁特,天气异常闷热,所有的记者都穿着T恤衫和短裤,跑来跑去地采访。在T恤衫上用阿拉伯文和英文写着:“别开枪!我是记者!”皮埃尔和两个枪手怒骂起来,其他的枪手继续在附近的废墟里杀人。1976年1月,绿线上尸体横陈,整个事件一开始就充满了血腥味。谢天谢地,这时一枚导弹在一百米外爆炸,瓦砾像雨点般倾泻下来,皮埃尔?格里毛特(当时我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一把抓住我,拔腿就跑。我们弓着腰,跑着之字形,他们朝我们身后开枪。第二枚导弹在我们和穆斯林之间爆炸了,腾起的烟尘掩护我们逃脱了。人这天起,我们经常在一起,一起工作,互相帮助。1976年,他39岁,比我大9岁,在这之前,我和他已经多次受派采访战争,每次都幸存下来。因为我们都稍微学会了一些死里逃生的策略,有些还是相当管用的。就在1978年10月的一天夜里,我们谈到了死。当然,在那些日子,我们常常被分开,不是他被赶到这里,就是我被赶到那里,然而我们在贝鲁特常常会面。那时,贝鲁特的局势越来越糟糕,许多记者都有两个住所,一个在东贝鲁特,一个在西贝鲁特,在哪儿工作,就住在哪儿。我们在西贝鲁特住在海军准将饭店,在东贝鲁特住在亚历山饭店。两个饭店常被炮弹击中,又很快地勉强修复。那天夜里,在海军准将饭店,我们紧紧搂住,我们的身体像是融为一体在一起颤动……后来我躺在他的身边,头枕着他的胸脯,听见他的心在怦怦跳动。窗外,夜色笼罩,无数机枪扫射的哒哒声、轰炸机隆隆的马达声、炸弹沉闷的爆炸声、居民尖锐的叫喊声,不断地传进耳鼓。不时还响起导弹击中目标的爆炸声,听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再偏近一点,会击中这家破旧的上等饭店的,”我忧心忡忡地说,“这一来,我们在里面,就无法出去了。但愿不要击中我们!”
  “肯定不会,”皮埃尔说,这时一枚导弹击中了窗外的街道,饭店晃动了一下。我说:“要是让我们幸存下来,那多好。可是,如果命该中弹,那我们现在至少可以死在一起。这是我一直希望的。如果要我们死,就求求导弹把我们一起打死吧,不要让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接下去一枚导弹射到远处去了。皮埃尔吻着我的头发,我吻着他的额头,他说:“你瞧,我们安然无恙。我早就估计到了,因为我要在你前面死。”

小丑叫人流泪(4)
“不,你不会。”我说道。
  “我会的,我想先死,无论如何想先死,我祈祷过。”
  外面,机关枪在疯狂地扫射。
  “你祈祷在我前面死吗?”我问道。
  “每天晚上我都要祈祷,”他说,“正好现在也在这样祈祷。”
  我又紧紧地贴住他的身体,吻他的嘴唇。外面又有一枚导弹击中远处的目标,发出轰然的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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