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德克尔眯缝起眼睛,跟着麦基特里克走过三一教堂,走下西班牙台阶,来到西班牙广场。这儿曾经是一个著名的花市,现在却被面前摆满珠宝、陶器和油画的街头小贩们占据了。德克尔目不斜视,紧紧盯着他的猎物。麦基特里克往右一拐,走过伯尔尼尼船形喷泉,穿过人群;经过济慈1821年去世的那幢房子,最后消失在一间咖啡馆里。 。。
较量(4)
德克尔想,这又是干这一行的一个错误。在这种地方藏身真是太愚蠢了,外面人来人往,如果有人暗中监视,是很难发现的。德克尔选好一个半隐蔽之处,打算在那儿等上一阵。可是,这一次又比他预料得要快,麦基特里克和一个女人一块出来了。这是个意大利人,20岁出头,高个子,身材苗条而性感,短短的乌发衬托着椭圆形的脸蛋,太阳镜斜推在额头上面。她脚蹬牛仔靴,身穿紧身牛仔裤和大红T恤衫,胸部显得格外丰满。虽然德克尔远在30码之外,也能看出她没戴胸罩。麦基特里克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肩膀,她则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臀部,并且把大拇指伸到他宽松裤的后腰袋里。他们沿着康多蒂街往前走了一段,接着拐到右面一条树荫覆盖的窄街上。在一幢大楼前,他们停住脚步,急不可耐地接吻,随后走进大楼。
4
电话是9点钟打来的。德克尔曾经告诉麦基特里克这个电话跟他的旅馆没有联系,其实,是有联系的。这是他旅馆所在的那条街上另一头一家旅馆门厅内的投币电话。德克尔可以边读报纸边等电话,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
从8点钟开始,每隔半小时,德克尔就踱到电话跟前,等待5分钟,然后回到舒适的座椅上。9点钟电话铃响时,他正站在电话旁边。他拿起电话,“喂?”
“是鲍德温吗?”他听出了麦基特里克不甚明显的新英格兰口音。
“是爱德华吗?”
“安排在今晚11点。”
“在哪儿?”
麦基特里克告诉了他。
听到这个地点,德克尔皱起了眉头。“再见。”他不安地挂上电话,离开了旅馆。虽然他曾对麦基特里克说他没有得时差综合症,事实上他正遭受着这种综合症的折磨,所以夜间实在不愿工作。而且,下午的其余时间他一直忙碌着。表面上,他是为一家跨国房地产咨询公司工作的。为了掩护自己的行动,下午,他赶到这家公司去报到。公司内他的联络人处保存着一个寄给他的包裹,这包裹只有一本精装小说那么大小。回到旅馆房间后,德克尔打开包裹,取出一把瓦尔特380型半自动手枪,试了试,确认这枪可以正常使用。他本来可以选择一种杀伤力更强的武器,但他宁可要小巧玲珑的瓦尔特手枪。这把枪仅比他的巴掌大一点,装入枪套后可以塞在牛仔裤后腰内,外面再穿上运动茄克,只要不系扣,一点也看不出来。尽管如此,德克尔内心还是七上八下的。
5
这伙人一共有5个——那个德克尔曾看见和麦基特里克在一起的高个漂亮女郎和四个意大利男人。这四个男人年纪从20岁出头到30岁不等,个个瘦骨嶙峋,头发全都往后梳得光溜溜的。从衣着上看,这伙人像是一个小团伙——牛仔靴、牛仔裤、西部牛仔皮带搭扣和斜纹粗棉布茄克,甚至他们抽的香烟都是同一个牌子的——万宝路。然而,连接他们的还有一个更牢固的纽带。他们明显相像的面部特征说明他们是四兄弟和一个姊妹。
这伙人坐在一家咖啡馆楼上的单间里。这儿离纪念碑广场很近,那是罗马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这种会面地点真叫德克尔担心。这不仅因为这种地方人多眼杂,而且,照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麦基特里克是不可能在这么一个夜晚顾客盈门的地方订到单间的。桌子上摆着许多空的葡萄酒瓶和啤酒瓶,看来德克尔来之前这伙人已经在这个单间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较量(5)
麦基特里克从单间的一个角落里监视着外面的动静,德克尔向这伙人略致问候,便转入正题。“我们追踪的这帮人异常危险,”他用意大利语说,“我不希望你们做任何危及你们自身安全的事情。哪怕你们只有丝毫的怀疑,认为自己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也要赶快停止活动,向我的朋友报告,”他指指麦基特里克,“然后销声匿迹。”
“那样我们还能得到你们许诺给我们的酬金吗?”其中一个兄弟问道。
“当然能。”
“这再公平不过了。”那年轻人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单间里烟雾腾腾,德克尔的嗓子眼开始发痒,时差综合症引起的头痛更加厉害了。“是什么使你们确信你们发现了我们要找的人呢?”
兄弟中的一个窃笑起来。
“我的话可笑吗?”德克尔问。 “不是你的话,是他们。是你们要我们找的那帮人。我们立刻就明白是谁了,我们和他们一起上大学。他们总是在说疯话。”
“意大利人的意大利,”他们的姊妹说。
德克尔看了看她。直到现在,她还没怎么讲话呢。她已经换下了下午穿的那件大红T恤衫,现在她穿的是件蓝色的。虽然有斜纹粗棉布茄克半掩着胸脯,仍能看出她没有戴胸罩。
“他们总是在谈论这个,意大利人的意大利。”刚才介绍过了,他们的姊妹叫雷娜塔。她的太阳镜依然斜架在她那男孩式的乌黑短发上。“他们不停地抱怨欧洲共同体。他们坚持说,放松民族戒备只能使意大利遭到外国人的毒害。他们指责美国支持欧洲联盟运动的目的是为美国产品创立新市场。如果欧洲的其他国家被瓦解,那没关系,但意大利必须奋起战斗,以阻止美国在经济上、文化上的统治。所以,当美国外交官陆续死于爆炸事件时,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帮人,尤其是他们打电话给警察局,自称是‘墨索里尼的孩子’。墨索里尼是他们崇拜的英雄之一。”
“如果你们怀疑他们,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去向警察局报告呢?”德克尔问。
雷娜塔喷出一口烟雾,耸了耸肩。“为什么?这帮人曾经是我们的朋友,他们并没有伤害我们。但是,由于证据不足,他们会被从监狱释放出来的,那时他们就会伤害我们。”
“也许警方会找到足够的证据。”
雷娜塔轻蔑地一笑。她那苗条而性感的身体摇晃了几下,T恤衫下的乳房也随之微微颤动。“我向你保证,这帮人不是傻瓜,他们做事不会留下把柄的。”
“那我再问你一遍,没有证据,是什么使你们确信你们发现了我们要找的人?”
“因为布赖恩付给我们钱之后,”她指指麦基特里克。德克尔心中一惊,麦基特里克居然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了她。“我们一直严密监视着我们的朋友。你们的大使看完歌剧在开车回使馆的路上被炸死的那天晚上,我们跟踪他们时发现他们躲在距被炸轿车仅半个街区处的一辆汽车里。他们肯定使用了遥控引爆器。”
德克尔沉默片刻,竭力压抑着内心的紧张与激动。罗宾斯大使的被暗杀激起了华盛顿某些高层权势人物的义愤,致使他们失去了惯有的谨慎,下令采取行动制止这些恶魔——以一种或另一种方式。德克尔的上司之所以承受着来自暗中的压力,正是因为麦基特里克引起了他们这些人的极大好感与关注。如果麦基特里克的线人能够明确证实这帮恐怖分子对暗杀事件负有责任,问题就算解决一半了。另一半将是根据他们的情报采取行动。
较量(6)
“也许他们是碰巧在那个地区的,”德克尔说。
“他们大笑着开车离去。”
德克尔的喉咙一阵发紧。“你知道他们住在哪儿吗?”
“雷娜塔告诉我了,”麦基特里克插话道,“但显然他们不会一直住在那个地方的。”他做了个手势,以示强调。“必须尽快处置他们。”
德克尔不无忧虑地想,这是干这一行的又一个失误。永远不应该让线人知道他们的操纵者在想什么。再说,麦基特里克所说的“处置”是什么意思?
“雷娜塔告诉我,他们常去一个俱乐部,”麦基特里克说,“如果我们能把他们全引到那儿……”
6
“你在那里面究竟干了什么?”会面结束后,德克尔和麦基特里克一起走出来后恼火地问他。
“我不明白你在讲些什么。”
德克尔紧张地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他眯缝起眼睛,迎着接连驰过的汽车的耀眼车灯,注意到有一条小巷,赶快抓住麦基特里克的左臂,拖着他离开这块喧闹的夜生活区。
“你泄露了我们的任务,”他们一远离行人,德克尔立刻嗓音嘶哑地低声说,“你把你的真名告诉了她。”
麦基特里克面露尴尬,无言以对。
“你和那个女人睡觉,”德克尔说,“难道你的教官没教过你,你永远、永远、永远不能和你的线人发生私人纠葛?”
“是什么使你认为我和她睡过觉?”
“今天下午你们站在那儿口对口地人工呼吸。”
“你跟踪我?”
“这并不很难。你违反了那么多规矩,我不得不这样做……凭你嘴里的酒气,我敢断定,我来之前你和他们一块喝过酒。”
“我是想使他们跟我在一起时感到自在些。”
“钱,”德克尔说,“只有钱才会使他们感到自在,而不是你那迷人的个人魅力。这是在做交易,不是社交俱乐部。还有, 你说的‘处置’是什么意思?”
“‘处置’?我不记得我说过——”
“在我听起来,你实际上是在当着外人的面暗示,我们追查的人将会被……”虽然声音很低,而且小巷里又很隐蔽,德克尔还是控制住自己,没有说出那个会授人以把柄的字眼。
“最终否决。”
“什么?”
“这难道不是个新的委婉语吗?过去是‘以极端的伤害终结’,现在是‘最终的否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