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他追寻着艾瑟拉姆的脚步,一刻不停。但事到如今,那样的求之不得已经使他疲惫不堪了,伸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的手,也已失去了力气。
他决定放弃。
现在他更想要的,是那有着勿忘我的浅蓝色纸卡。
囚笼外的幼小女孩怯生生地将它递给它,从此梦幻般花朵在他的梦里重新盛开。
原来从那时起,一切都已经注定。那张出自孩童之手的粗糙见面礼,竟预示了他的命运。
不知怎地,他有些想笑。并不是因为命运的荒诞,而是像一个经历千辛万苦终于从迷宫中逃脱的囚徒那样,露出一个解脱而释然的笑。
在那迷宫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日光从金色的海平面缓缓展现身姿,在它的照耀下,他曾经的气馁、自暴自弃和无处发泄的郁结,都变得那么渺小。
这是命运应有的方向。
他想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早已听不见芙洛拉在说什么。
顺着名为“必然”的洪流,他被推动着,向她迈出一步。
芙洛拉正在抱怨荣格的事,根本没有注意到斯雷因心境的转变。
因此当一旁的男人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问出一个怪异的问题时,她满脸纳闷。
“芙洛拉,如果夜空失去了星星,丛林失去了清风,会变成怎样?”
他是这样问的。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什么谜语吗?”芙洛拉摸不着头脑,试探性地朝他看了一眼,“……一定要回答吗?”
斯雷因点点头。
……哦,好吧。
芙洛拉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感觉。最终她长叹一口气,认输了:
“我想不出来。”
“是吧?我也想象不出来。”
斯雷因满意地表示赞同。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所以我不想失去你。”
……
他、他刚刚说了什么?
芙洛拉瞪大双眼,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他没有重复一遍,只是微笑着,将一个凉凉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芙洛拉脑中一片空白,展开手掌的动作十分缓慢。可当她看清手中的东西是什么时,顿时惊愕地睁大双眼,抬头看向斯雷因。
少女粉嫩的手掌中,有一枚银制的绿宝石戒指。
那是他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她。刚刚经过与荣格的谈话,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未等她发问,斯雷因执起她搁在膝头的手,印下一吻。
然后他看向她的眼睛,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如一汪映着碧树的水。
压抑住心中狂跳的忐忑,他用此生最为真诚的语调,说出似曾听闻的话语:
“请问,我有资格请求你成为我的妻子吗?”
……
芙洛拉还能说什么呢?
她用一个热情的拥抱回答了他,颤抖着在他的肩头喜极而泣。
在心里,她重复了一万遍:
“我愿意。我愿意。”
一个月后,婚礼如期举行。
迎接新娘的一众人,在停机坪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这么久啊,她搞什么呢。”
荣格第一百零一次查看时间。距离预定的时间,已经迟了将近半个小时,可那扇金属大门还是迟迟没有打开的意思。
众人中唯一不着急的,大概就是斯雷因了。
他身穿白色的西装,头发向后梳理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更为英俊挺拔了。不同于满脸烦躁的荣格,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目不转睛地望向门口的方向,生怕自己错过见到芙洛拉的第一眼。
“女人真是事儿多。”
荣格小小声地抱怨,却被身后的怀特海用胳膊肘戳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
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在埃德尔利佐等一众侍女的陪同下慢慢走出大门。
头纱遮盖了她的面容,只能隐隐看见一双绿色神秘的眼睛。
看到下方众人,尤其是站在最前面仰望着她的斯雷因时,那双眼睛躲闪了一瞬。
幸福感几乎满溢而出,她原就不老实的心跳越发加快了。
过去蒙受的一切的苦难与委屈,在此时的她看来,都不算什么了。
不存在什么不幸了,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为幸福的人。他就是她的幸福。
想到这里,芙洛拉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了……她已经等待了太久。
现在她就想要触摸自己的幸福。
那一瞬间急切起来的心情,催促她抛开手中的花束,在失重的环境中向前一跃。
轻薄的礼服飘扬而起,像一只白色的金鱼那样,她越出栏杆,向下游去。
“公、公主殿下!”
埃德尔利佐手忙脚乱地捉住漂浮的花束,想要制止芙洛拉,却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跃而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芙洛拉!”
一直保持淡定的斯雷因瞬间紧张起来,他伸出双臂向前赶去。
他身后的荣格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真拿她没办法。”
毕竟她也只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
自出生时起她就生活在规则与礼仪束缚,此时她不想压抑心中的喜悦,不想再被繁文缛节拦阻,只想义无反顾地奔入所爱之人的怀中。
这种自由可以算得上是奢侈。
斯雷因再次稳稳地接住了她。
“胡闹。”
他半真半假地责怪一句,隔着头纱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芙洛拉坐在他的手臂上,被稳稳托着。
“哼哼,”芙洛拉坏笑一声,“你后悔了?”
“怎么可能。”
他说着,揭开她的头纱。
然后吻了她。
许多年之后,芙洛拉每每回想起这个画面,都会再次露出幸福的傻笑。
那是她一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刻。
书桌上摆着那时抓拍的一张照片,恰巧是他接住她前一秒时的场景。她双手拎着裙子,面纱被吹起一角,露出她幸福的笑脸。斯雷因则是满脸惊慌,伸出双手试图接住她。
她嘴角含笑,细细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勾画着那个人的侧脸。
那时的芙洛拉不知道,后世在流传他们的故事时,居然为这个有些荒唐的瞬间取了一个名字:
【世纪性的一跃】
因为那意味着传奇的开始。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还有番外哦!
提要来自歌词。
这首歌背后的故事和本文多少相似。
2010年6月19号在瑞典的首都斯德哥尔摩,举办了一场公主维多利亚与平民韦斯特林的世纪婚礼,据报道全球共有5亿人共同见证这次婚礼。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公主与平民间的爱情故事也颇有周折,但是最终仍然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这首歌以此为背景专门创作的。
你们懂的!
想求长评!打滚!
童话的结束
第17章 【BE】红色笔记(上)
莎薇塔在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古旧的暗红色笔记。
在昏暗的房间里,年近八十岁的妇人用布满皱纹的手拂过那精装封面。扬陆城窗外的蔚蓝星球在她苍白的手上投下一片凄冷的幽光。时间的概念瞬间变得模糊,老人弓着背坐在已故母亲的床上,似乎听见了过去幻影的声音。
她迟迟没有翻开笔记,怕它会像潘多拉的盒子那样,释放出什么不好的东西。
迟疑着抬起头,她看见了床对面的书桌。
那唤起了她久远的回忆。
曾经在那张书桌前,父亲抱着母亲,母亲怀里坐着那时还小的莎薇塔。父亲执笔,写下三个人今天的回忆。
小孩子一到晚上就困得不行,更别说是靠在母亲温暖柔软的怀里,睡意更浓了。父母的说话声传进耳里总是不太清晰,只隐约记得父亲会问:
“芙洛拉,你今天做什么了?”
然后她就模模糊糊地看见他握着笔,在暗红色封皮的笔记上写下一个“1。”。
由于种种政务缠身,她的父母时常无暇见面。晚上睡前这一段相会的时间显得尤为珍贵。
在笔记上记下两人今天所做的事,据说是她父亲的主意。既然两个人所共度的时间有限,那么就把各自的一天记在同一个本子上,让它变成他们共同的回忆。在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纪念日,他送她这个本子作为礼物。那之后的每一个夜晚,书桌昏黄的灯光下她坐在他膝上,看着他认真记下每一个字。她的右肩受过枪伤,握笔不便,因此本子上的所有文字都是他写下的。
莎薇塔收回看向书桌的目光,翻开了手中陈旧的本子。时光染黄了纸张,一如那日灯光下的色彩。身处一片冷色调寂静中的莎薇塔触摸到那薄而脆的纸,忽然感到一丝温暖。
暗黄色纸张上,深蓝色的钢笔字迹清晰:
3月24日今天芙洛拉做了什么?
1。 想斯雷因
2。 想斯雷因
3。 想斯雷因
……
6月5日今天芙洛拉做了什么?
莎薇塔出生了
……
6月19日今天斯雷因做了什么?
莎薇塔会叫爸爸了
……
写着这样内容的本子一共堆积了24本。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离世,大概还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莎薇塔读着这些平淡无奇的文字,眼泪不知怎地就缓缓流了下来。
父亲死去的那年,她才刚满十八岁。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四个兄弟姐妹中最年长的她站在母亲身后,脸上带着与弟弟妹妹如出一辙的无助。
那时政局动荡,人口增长,资源紧缺。为了缓解国内的危机,政治家再次将矛头指向地球,声称战争是解决一切的唯一办法。
为了阻止战争的爆发,父亲终日奔波,操劳成疾。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到来时,他终于不堪一击,倒下了。
母亲坐在他床前,紧紧攥着他的手,似乎那样就能将他的灵魂也牢牢抓住,使其无法离开她。可这一切不过是徒劳。
莎薇塔犹然记得,也是在她现在身处的这个房间里,也是在她现在坐着的床上。房间中的一切像是被浸在冰凉的水中,闪烁着深蓝色的幽光。她的父母注视着彼此,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母亲怕他挂念,硬撑着在他闭眼后才哭出来。低低的抽泣声像微弱的火苗那样,没有持续很久就熄灭了。但直到现在莎薇塔回想起那声音,心中仍忍不住抽动。她从未听过那样的哭声,凄冷直至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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