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不及,王婵月说完就跑了,人群也开始纷纷落座,余下这二人细细品味这句话。
姜希婕心里只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简直觉得王婵月是“童言无忌”,而且眼光也似孩童一般看得见真相。她当时撺掇王霁月去做这一身旗袍的时候,就是有意识地按照自己的审美给王霁月建议—或者说死皮赖脸的诱导—整成这么两件看上去彼此无关、但一起穿出来还非常好看的“一对儿”衣服。当然她不知道几十年之后会有个词汇叫做“情侣装”。两个人相处的分分秒秒,她都在心里把自己当作王霁月的保护者,王霁月的“夫君”。相由心生的,你说此刻二人手挽手过来给小妹妹贺喜,不像一对也就怪了。
就浪费苦心了!
可是她怕人说破。似乎说破了,暗恋这个透明的脆弱的泡泡就要从此破灭,王霁月就会拂袖而去。优秀毕业生姜希婕小姐现在在台下如坐针毡,想看又不敢看,拿眼角斜睨王霁月。
王霁月被这么一说,先想了想这两件衣服,又想了想两个人走路的姿势,的确是很像一对儿啊。不由得微笑了。是啊,很像一对。就像孪生姊妹,甚至像一个人,是对立的,更是互补的,几乎不可分割,彼此依存。她心里满溢出来的是对姜希婕一路陪伴的感激,似乎这感激本来就是满满当当的装在心里,此刻不过是被婵月无意撞了一下就洒落出来。
这一洒落,便是一路的旖旎。整个毕业典礼上她都在神游,不与姜希婕交流,也不认真的听台上都在说什么,更是连妹妹的演讲都没听进去—她专注的回忆着往昔,想找到那只一直在挠自己心窝的小猫。姜希婕为何对自己这么好这么包容,以至于让自己都有了愧疚之心;而与她在一起又是那么快乐而不畏惧,享受而不紧张;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是否就像婵月所说的?那么既然是一对儿,要是她是个男子,是否就。。。总是想着想着,线头就丢了,就会想到记忆里浮光掠影地小事,又沉入回忆的深海。这几天总是嗜睡,可能有些累,睡不够就爱胡思乱想。。。
“你怎么了?”姜希婕见她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以为她不舒服,心说今天也不热啊,最近都干什么了这么虚?她一紧张,就肆无忌惮握住了王霁月的手,“不舒服吗?”王霁月这一下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午后,她从Kitterlin那儿回来的那个下午,书页上的那位Linda,还有被她紧紧抓住的姜希婕的手。
隐秘的墙她曾经触及,当时如触电般离开,现在似乎又终于回到了这堵墙面前。
假如那是爱,那这也是爱吗?
“我没事。。。可能最近有点累罢了。”
姜希婕在仪式结束后上去给王婵月献花,三个人本来还商量着去公共租界的哪家哪家吃西餐,这个时候王浩蓬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了。“姐!”“怎么了?这么着急?”“出事了!就那事儿!快跟我回去吧!家里等着你去处理呢!快点儿吧!”“怎么就等着我处理了呢?”王浩蓬看了不远处的小妹妹,也不愿扫了她的兴,只好将事情悄悄说了。王霁月骇然之下,只好安排姜希婕先把婵月送到王浩修那里去,推说突然有些急事,下午再去带她吃晚饭。姜希婕问世什么事,姐弟二人也不便说。王浩蓬本来还不想把她牵扯进来,本是不该让外人知道的;但王霁月见她坚持,心里也惯于柔软的在这种时候向姜希婕服软求救,“你。。。送了婵月之后就过来吧,到我家。”
俨然是把糊弄王婵月的任务交给她了。
“从南京跑回来了?现在人在哪儿?医院吗?”回去的车上,王浩蓬开的尤其彪悍,只求赶紧回家,“哪儿敢啊!往医院送,事闹得不是更大吗!爸爸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处理了算了!给她一笔钱打发了!”王霁月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什么叫“我们处理了算了”?你的小妾惹的事!
三姨太自打和徐德显开始在外同居鬼混之后,就很少回家。她也是失了宠,王霁月也不管她—毋宁说那三个姨太太之前的勾心斗角她从来不管。知道了三姨太的丑事之后,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只想作壁上观。哪想到她来一手险招。跟徐德显混久了,居然怀孕了。也不知道她是真心喜欢徐德显还是想要争取家庭地位,死活想把这个孩子保住了生下来。为求名正言顺,又巴巴的跑到南京去找王绍勋。不求夫君回心转意多久,但求春宵几夜好说自己怀的是他的孩子。本来一切顺利,她以为没人知道她和徐德显的事情,哪知道被深藏不露的二姨太给算计了—二姨太把这事儿传到了王绍勋的牌友那里,本来王绍勋就在疑惑自己多年无子—这里面的秘密他是明白的,只是发妻已经亡故,一双子女的地位也已经稳固,他便没有再继续保守这个秘密—为何突然之间小妾就怀孕了?被牌友“冒着巨大风险”这么一提醒,王绍勋大怒,回家抓过沉浸在美梦里的三姨太一通暴打,赶出门去。
王绍勋还来不及后悔自己打人,三姨太连夜跑回上海,发挥撒泼耍浑的能力,先是一身的伤还故意跑去到处走,犹似游街示众。终于在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等姐弟二人都走了,她自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为了流产挣一笔遣散费也是费尽了心机。
家里人着急的通知了老爷,通知了二少爷,二少爷立刻接到了他爹打到警备司令部的电话,怒气冲冲而又不无无奈的王老爷说:“给她钱!让她滚!”
“这么说来,还指望我从公款里去支取一笔钱打发了她?”“姐姐!”“你别觉得是我不乐意,我不过是想防着别人的口舌。”“那俩,现在都在南京,眼见她出丑巴不得呢。能打发就打发算了。反正家里的钱都归你管,她们敢说个不字儿?”“说的是这样。谁知道呢?三个人没一个是好货。爸爸说的也是简单,打发就打发,难道没有章法了?随便打发就算了?她要出去了重操旧业,爸爸岂不是要气死。”
说着,便走进家门。王霁月先问管家,得知三姨太正在楼上躺着,人倒是刚醒。王霁月深吸一口气,独自上楼,推开门。原先曼妙美丽,带着一点憔悴的美人三姨太现在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见她来了,竟然面有喜色,喃喃道:“大小姐,你回来了。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王霁月摇摇头,倒也没有什么好脸。只对她说,”现如今父亲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是给你一笔钱然后休了你,你可接受?”三姨太苦笑一声,“奴家自然是接受的,事情闹到这一步,我也只能拿一笔钱了事。”王霁月说好,“我已经让浩蓬去取钱了,当你给你赎身的价钱,我翻四倍给你。”
三姨太没想到王霁月对她如此宽厚,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这是大小姐的意思还是?”王霁月没说话,只是嘱咐她好好休养。等她下楼,喝一杯茶,姜希婕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充满了更新的动力,根本忘记自己还要去写个长评。然而就是这样,有感觉就要疯了一样的写!感觉干脆不要吃午饭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怎么样了?就你在?”姜希婕快步走进来,额头上还有薄薄的一层汗水,她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抬起手就准备擦。王霁月心里想着事,想着想着就开始期待她过来。此刻便一言不发,拿出自己的手绢给她擦汗。“坐。”吩咐下人给她递来红茶,叹一口气,反正这件事在这幢房子里现在已经不算秘密,便把丑事从头到尾告诉了姜希婕。
“那你给她那么多钱?”“我。。。觉得她可怜。三倍是爸爸的意思,另外的那一份当是我给她的。你知道吗?她怀孕之后,徐德显就跑了。枉费她那么喜欢那个家伙。”说着说着,王霁月忽然靠到了姜希婕的肩头,“男人啊。。。”
她这一感叹,姜希婕吓了一跳,肩膀上弥漫开一阵麻木和痉挛,“啊?”“爸爸也好。。。这位徐公子也好。。。真是可靠极了。。。你将青春年华给他,他也就爱那一段青春罢了;你将一腔情谊给他,他也不过爱你的柔情蜜意。等到他该承担责任的时候,却跑的无影无踪。生怕再与你有一点关系。爸爸在妈妈的出殡的时候那么伤心,到头来不也是负了两个女人。哼。。。”姜希婕觉得王霁月是一早上奔波有些累了,可是她说的话,姜希婕又巴不得听见,巴不得你对所有的男人都失望了才好,巴不得。。。
她说:“这喝的是茶,不是酒。难道这么一杯,你就醉茶了?”
但是其实她想说,放心吧,还有我,我永远不会负了你。
“。。。呆子,就知道浑说。。。”王霁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说起这么一段话,心里倒是的确很为三姨太感到哀伤。“婵月安排好了?”说来这件事也该去找浩修问一问,毋宁说是兴师问罪。“安排好了。本来小丫头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我就说你和我已经计划好去天津玩一玩,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好家伙,车上就跟我说开了。什么不愿意回广州什么一定要一起之类,叽叽喳喳,一路上吵闹的像只小黄鹂鸟。”王霁月又好气又好笑,“我什么时候和你说定了?”“那。。。我不就是为了暂时骗一骗婵月吗。。。”“一个谎套另外一个谎,这下好了,你不带她都不行。”“你嫌麻烦?”我还真有点嫌弃,你嫌弃就更好了,姜希婕心想,“她还跟我说,特别想去北平找傅仪恒。”“傅仪恒?傅家的那个小姑姑?”“对。”“这俩,倒是越来越好了。”王霁月放下茶杯,“。。。带她就带她吧,我去问问二叔。七月广州也太热,让她回去她也不愿意。”“你倒不烦她。”“我?烦她早该烦了。从小和她玩大的,烦了十几年了。烦她就是一种生活。”王霁月不知不觉,放下茶杯照念叨不误,人又疲乏,遂直接趟到了姜希婕怀里,也不自觉。
姜希婕心里一紧,紧接着柔情蜜意又翻涌起来,柔声哄她:“其实带着她也好,要不然,都没和她一起出去玩过,我觉得挺亏欠的。”“你又亏欠她了。她成日里喜欢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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