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现在表白完了,你准备从我这里得到一个什么答案呢?”
“。。。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呵。。。是啊,我说什么你都听。你还答应过我不会阻止我去香港呢。”王霁月笑了一下,缓慢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是我不对。那么激烈的。。。和你吵架,只是因为我害怕,又想掩饰罢了。现在不想了。我也不会阻止你了,对不起。”
姜希婕看着王霁月,眼神像汹涌的困意一样倦怠而温柔—她困,却睡不着。王霁月抬起头来看她,眼神好像她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一样,无辜而干净。姜希婕这才看见她的黑眼圈,想想这一样哑的声音,自是都没睡了。“你昨晚没睡好?”王霁月起身,眼神低垂,摇了摇头。
姜希婕想说点什么,说不出来。她想说对不起,似乎不对;她想说像原来那样不要这样那样主意安神云云,又像给自己开脱:还是默默等着审判就好。她把法槌一早交给了王霁月。
王霁月没有想到姜希婕这么直白,她甚至没想到她会这么沉默,让自己轻易就掌握了局势。破晓时分她似乎想通了所有的事情,又似乎没有,但至少她能解释所有的以前。心里无奈的笑了笑,也是,你一向都是对我如此的百依百顺。
“。。。希婕。坦白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当然是不想被爸爸安排一个人嫁掉,我不愿意变成他的棋子。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的想法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按理,她应该用一个对等的字眼来否定姜希婕,而那个字眼应该是爱,可是她说不出来,她连说都说不出来,“是不是和你一样。。。所以,不如就让我去香港吧,让我们离开彼此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要是我走这两年,你变心了,倒也没什么不好,我就当你没说过昨天那些话。”“我不会的。”
这下子倒是答的斩钉截铁。王霁月反倒觉得这坚定有些可笑,“你怎么知道。”“只是我自己的心,我当然知道。我能控制它。”要是我连我的心都不能控制,不能掌握的使它为你不屈不移,我就不会说出昨天的话了。“人是不能相信未来的自己的。”“霁月,你要去香港,就放心的去吧。我会在上海等你的。”“等我。等到我回来,”“等到你回来,再和我斗嘴,再和我一起争论到底是教育兴国,还是经济兴邦。”她不敢说什么等你回来和我双宿双飞这样的话,她怕王霁月现在就给她判死刑,也害怕这样一说反而把现在尚且反应温和的王霁月逼的狗急跳墙。
“希婕。。。你真的觉得两个女人在一起会有未来吗?”可是王霁月似乎不打算给她缓刑。
这个问题,姜希婕想过成千上万次。在她最纠结的那段日子里,她每天都想好几次,往往一边看着王霁月发呆一边就想起来了。不想近百年之后的爱侣有什么可以出柜可以注册结婚这样的理由,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以自己的事业成功来彻底的掩盖私生活的“不道德”,让自己在经济上彻底的独立,甚至具有一定的权威,自然就没几个敢于挑战她的人。她必须自己先成为了不得的大鹏,才能在自己的羽翼下庇护心爱的王霁月。
不想让自己屈从外界,那就让外界屈从自己。
“我会有自己的一番事业,让别人不能质疑我,然后保护你。”“有了事业就不会有人来说三道四,有了事业就不会有人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吗?”“首先做到经济独立,就具有了绝对的权威,其他的事情才可以有反击别人的质疑的能力,”“你这样怎么和家里交待?”“我的个人幸福与他们,”姜希婕本想说不相干,但又的确不是如此;然而相干不相干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千年以来似乎从来没有搞清楚过。
“你并不像你自己想的那么独立。你不会那么独立,独立到孤家寡人。”王霁月定定的注视着她,看见她眼底的疑惑和绝望,“。。。你对你自己也不够了解,何必妄谈我们。。。反正我暑假就会去香港。你就在上海好好做你的洋行职员吧。。。给彼此两年时间。两年之后我就会回来,假如你心意变了,那也没什么不好;假如你心意没变,那。。。到时候再说吧。”
“那你呢?”
“。。。我还是我。你不必担心我,担心自己吧。”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其实距离毕业只有十几天了。姜希婕每天关心的事情非常简单—怎么样在让王霁月不反感的情况下,多看她几眼,多陪她几天。时光曾经度日如年,现如今每天都快的令人惶恐,让人发疯。
两个人依旧住一间屋,依旧可以每天面对面睡在两张单人床上。王霁月反复不定,有的时候显露出对姜希婕的抗拒,有的时候可能又是因为怜悯姜希婕而放松警惕;雷区划线频繁变化,姜希婕最终无所适从,担惊受怕,好像今天表现差一点让王霁月多恼怒一分,希望的孱弱火苗就会熄灭似的。
她已经得到了怡和洋行的职位,一毕业她就会去怡和洋行工作。人家本来录用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是政府显贵家的小姐。后来知道了,等她这天再次去洋行办手续,对方的态度从睥睨天下转变到了不知道应该不应该恭维的进退维谷,未来同事们把她当作微服出巡的皇太子一样看。她倒也不好意思讶异地太过明显。
王霁月好奇的跟她一起来,跟她一起走出大楼,外滩风景自然好,却刮着一阵一阵的凉风。“真是漂亮的楼。外墙全是石料,还有这么多雕饰。真是有钱的怡和洋行啊。””你今天陪我来,”小心翼翼的,“是为什么?”
“洋行这种地方,听说过没见过的,我来看看不行么?”王霁月本来还在笑,看了一眼姜希婕认真的表情,她又收敛了笑意,“。。。等两年之后我回来了,你变心了,我还能来这里找你。”“你怎么就那么吃准了我会变心呢?现在上京赶考的分明是你,我才是那个守在家里的崔莺莺。”
此言一出她就后悔了,王霁月眼神里本来就不多的哀伤也随着这句话黯淡了下去,成为一片灰色的沉寂。“。。。对不起。”好像她现在是王霁月的隐疾,相当严重却又不能说出来给别人知道的那种。
“。。。所以你就准备在这里从练习生干起?”“嗯。都一样。不会有什么特殊。”“那还真是得熬一阵子了。”“练习生,职员,小写{60},大写,二班,最后到大班。我今天听二班说,可能有机会派人去香港。”
姜希婕没说后面的话,她自己吃了秤砣铁了心,却害怕王霁月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现在在原地不动就足够好了。“嗯。挺好的。”王霁月知道,她若不是早知道姜希婕铁了心在上海呆着,她早就劝姜希婕一道去香港,说不定她在香港怡和升职还快一点学的还多一点。可是她不愿意。如今知道她的心意了,自己也不愿意。
她想躲。想躲开姜希婕一段时间,一段距离。躲起来让自己想清楚。她甚至懦弱的把选择权交给姜希婕,即便以她对姜希婕的了解,乃至于对她的整个家族的了解,知道她是不会变心的,是喜欢从一而终的人,但是就是不能把话说死,甚至想引导姜希婕往那个方向走。
可是那个方向是离开自己的生命啊。她现在做不了决定。她只能等待时间来判刑。她似乎从来都是被时间往前推着走的人。
上了车,姜希婕一边发动车一边问她,要不要去上次霞飞路那家咖啡馆坐一坐?“反正今天也不着急回家去。”王霁月看了她一眼,看见她像只迷了路受了伤的小鹿,起了恻隐之心,“把车开回家去,然后咱们走过去吧。天气这么好,走一走吧。”“那你一会儿,”“我还不能叫个黄包车回去?”
结果两个人慢悠悠从姜家漫步到那家一夜之间全部换了白俄服务生的咖啡馆。王霁月以为这样是对姜希婕的一种怜悯,没想到错了,每走一步姜希婕都觉得她在死亡。“你是六月走?”“你问好几遍了,六月三号就走。船也坐半个月,到了香港还要准备很多事情,当然要走这么早。”“。。。到了香港有谁接你吗?”“二叔二婶。他们俩听说我要去香港就说正好一起去香港办事,顺便帮我把各种事情安顿下来。其实我也不太想他们帮我做,横竖我也应该自己处理。”“这种时候要是婵月在就好了。”“她在有什么好的?你怕我不会说广东话?”“。。。是吧。”“带了她也不一定有什么用。在学校都是说英语,没事的。日常生活我很快就能学会了。你,”
走到了咖啡馆门口,姜希婕没有着急进去,反而站在门口不远处看着王霁月有点诧异的看着她,“你不用担心我。你干嘛呢?”
我只想多看一眼。人的眼睛其实是最好的相机镜头,可惜人的记忆会褪色。
毕业那天,两个人坐在台下。姜希婕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她曾想过,过完今天,她就可以完全的踏入社会去经历,以及建立自己的人生;她曾想过过完今天,她也许就可以用一种更好的方式和王霁月在一起,是一个阶段的结束也新的征途的开始;她甚至悲凉的想过王霁月会在今天给她一个罗曼提克的分手,假如是那样也只能接受。唯一不曾想过的就是这个,就是这样,就是如此。
没有结束,也没有开始。
两人自然都无心听台上的讲话,无心笑得多灿烂,无心和来贺喜的家人庆祝,更无心搭理来攀附家人的其他家长。姜家以破例出现的老爷子为首,除了姜希耀全都来了,洋洋洒洒一大家子人,合着现在都没什么事忙,不如来见证一下大小姐毕业—反正前两个少爷的是赶不上了。王绍勋反倒没来,不知道还在南京活动些什么。只有王浩蓬王浩修兄弟二人到场,人丁稀少的不太合宜。
王霁月自己不觉得,反正父亲缺席是缺席惯了的,要是来了她才应该觉得不好—这次真的是毕业,不是相亲。“霁月。”身边有个疲惫沙哑的声音在唤她,她当然也知道是许久没睡好的姜希婕,“嗯?”转身,带着笑,“一会儿一起去照相吧。”“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