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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放学的时候,郭婉莹从隔壁班来找姜希婕,注视了王霁月一整天不敢移开视线的姜希婕一边和郭婉莹说话一边瞟王霁月的表情。果不其然发现,在王霁月看见她和戴西小姐说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从秋风萧瑟陡转大雪纷纷。姜希婕算是明白了,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王霁月也会有这样小心眼的时候,可是她的小性子早早便被压制起来,以致她现在并不会表现出她的不满,只是逃避。不能够消灭这伤害的源泉,就只能逃也似的躲开。
忽然被在乎了一下,被冷落了一整天心里反而觉得有一种隐秘情愫浮动。眼见王霁月要走,姜希婕快步走回座位拿了包便追上去。“霁月!霁月!王霁月!”一直追到校门口,总算追上了。王霁月背对她站着,融化在一片难得的夕阳晚照里。姜希婕快步走到王霁月面前,喘着气,“你。。。你怎么不等我啊。。。”“我等你干什么,你不是和。。。”欲言又止,姜希婕看着她有些脸红了,不禁笑起来,“笑什么笑!”“好好,不笑。。。不笑。。。你看,这是啥?”她从包里把泥人掏出来,递给王霁月。王霁月把包裹的丝巾手帕等等一层一层拆开。
“这是。。。泥人?”“是啊,专门请人做的,我陪着人家好几天,就为了做这个?”“陪着人家?”“对啊,为了做的像你啊,我就得跟着人家一起做啊。怎么,连自己也认不出来了?”
王霁月定睛看了看,不禁笑了起来,“像我?你也真是,这鼻子这么翘,还有这嘴。。。”虽然她是在挑剔,可是姜希婕实实在在的看出她是满意的。挑了两句,王霁月安静下来,仔细婆娑着泥人。
“喜不喜欢?”
“喜欢,谢谢你。”
喜欢。喜欢是这世界上最好听的话之一。
除开平日上课的日子,周末,姜希婕给自己开发了崭新的爱好:跑到王霁月家去学习。这可是死缠烂打好几天才争取来的待遇。她的借口非常简单,我家里没人啊,我一个人呆着也是呆着,无聊的紧,学习不下去,不如来找你,还有学习氛围一点。结果两个人该学习的时候,的确是好好学习了,休息的时分,三姨太总是让下人端些应季水果上去。但是这点小恩小惠总让王霁月不想消受—因为三姨太在隔壁开着收音机听评弹,声音很大,兴之所至还跟着唱。对于姜希婕来说不过是江南风情,她听不懂,觉得也没有什么打扰的。王霁月不行,她时常被三姨太婉转莺啼的歌声给带跑了,读着读着题就开始唱《西厢记》。
“唉。。。真是烦人。”王霁月被吵得半天做不出一道数学题,苦恼地把书往前一推,人靠在椅背上。“烦?吵着你了?”姜希婕偏过身子问道,王霁月只是点点头。复习了一天,春天好季节却闷在家里,说不出有多烦。“啊,我还觉得挺好听的呢。”“你当然觉得好听了,你又听不懂。”
也是,刚来的时候,姜希婕觉得那些同样从苏州来的同学说话都很好听,殊不知别人说的是刻薄她的话。王霁月不忍看她出洋相就告诉她,她便觉得更加苦恼了。虽然语言天赋不错,可是她是如何学不会江浙方言,而且在她听来什么苏州话上海话宁波话,都一样。
“也罢,由她去了。”想想三姨太进了门也就仅仅风光过那么一段时间,自打父亲改投国民政府,就不常带她出去了。四姨太进了门更是如此。可能也是的确拿不出手吧,想想三姨太的出身也就比长三先生们稍微高一点点。王霁月想到这里,反倒不忍怪罪起来。也不是她的错。可当初娶了她不也就是为了和。。。
“好啦,今天就到这算了,这几天也好累,明天不如去哪里玩玩吧?”
“要去你去好了”,王霁月直起身,又把书打开了,却忍不住转头去看姜希婕的表情:得,一张傻笑着的脸,眼睛里全是期待,“。。。唉,那你说,去哪里?”“唔。。。不如去买衣服吧!永安百货!咱们去郭家那里买!”“哦?”姜希婕难得见王霁月一挑眉毛,“去找戴西的话,我还是不要打扰你了,你自己去就好了嘛,带上我多碍眼的呢。”
她说完立刻把书打开,开始刷刷刷的写。不刻就写了一大半,但愣是算不出来结果。
那不废话吗,心里生着气怎么算的出来,心跳的跟小兔子似的。
姜希婕被她给说愣了,等她快写完那一堆才转过脑子来,哦,敢情还是不喜欢戴西咯?其实姜希婕没有别的意思,她的主要目的还是想买衣服,不过是顺嘴一说,郭婉莹在不在那里能不能找到还两说。她倒是有那么一点想要把郭婉莹介绍给王霁月的意思,不过现在看来不大可能了。
“哎呀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去!不喜欢不去!我就留在这儿陪着你。”“陪着我?你有什么用,要你纡尊降贵来陪我。”姜希婕心说这前后矛盾,哪儿跟哪儿啊!“我陪着你,就有人陪你聊天,陪你抱怨,陪你开玩笑啊!不高兴了还有人给你陪笑脸啊!”
说罢,她还做个鬼脸,学着她小时候父亲经常扮的样子。王霁月被她逗笑了,又长出一口气,“看也看得累了,咱们干点别的吧?”王霁月转过头去,姜希婕依旧是一副小狗似的有所希冀而温顺等待的表情看着她,她笑意更深。转而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王维的诗选,想想又放下,转而拿了一本《西游记》,“英文看得多了,乏。不如你读《西游记》给我听?”
姜希婕心想,这,我是不是再应该备上大鼓和弹四弦的师傅,给您来一段啊?面上却笑嘻嘻的接下,随手翻开,正是五指山那段,便念了起来。
念着念着,两个人松懈下来,便一齐懒洋洋的卧在床上。姜希婕读了一回又一回,王霁月不知道怎么着就睡着了。朦胧间,隔壁的三姨太捏着嗓子很是投入的唱,唱的什么听不清了;姜希婕好像念到流沙河那一段,也不听不清她的声音了,似乎刻意变得轻细温柔。
睡了一觉醒来,王霁月看见姜希婕也仰躺在床上,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香。隔壁的三姨太唱着《白蛇传》,“风风雨雨同船渡,一见衷情许汉文。难得官人情意好,相敬相怜是倍相亲。”
王霁月一边听着三姨太很是动人的评弹,一边打量着姜希婕的睡颜。嗯,祸国殃民的长相。听着听着,看着看着,不由得笑了起来,低声自言自语道,
“法海还真是讨厌。”
第8章 第八章
自家妹妹的睡相被人看去了,姜希泽自然管不着。当然,后来他也不介意看他宝贝妹妹的人是王霁月。此时此刻,他在天津的码头,想方设法带着傅封琅的子女南下上海。任务变成现在这样子,他满心无奈,却也推脱不得—理由非常简单:照傅封琅的说法{8} ,而今风声若是走漏,大帅追查下来,他人头不保,却不愿意害了自己的两女一男,请姜希泽带着他们逃离奉军的实力范围,直接南下上海,以求保命。
傅元瑛已经有了生命危险,他不能坐视不管。“来。”他向傅元瑛招招手,示意姐弟三人走进船舱。“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我已经买通了这一层所有的船员和船长大副,此行绝对安全。但是你们还是不要乱走,有什么事就找我。元瑛,元娥,我和元醒就在隔壁,一旦我出门就会让元醒到你们这里来。除了我说的话,你们谁也别信。好吗?”
捂得严严实实的三人点了点头。姜希泽松一口气,眼看开船了,姜家在天津还是很有势力的,爷爷一句话就搞来了船票,谢天谢地啊。他出门去餐厅给这三人找点吃的,船长刚才说有好酒好菜招待少爷,还请不要缺席云云。
呵,这倒事小。只是不知道回去怎么交代。他可不是专门来接青梅竹马和未来小姨子小舅子的,他是被校长指派,前来接触傅封琅傅居胥兄弟二人的。没想到傅居胥已经被张作霖叫回奉天了,就好像被扣起来了似的。傅封琅说,而今投诚无望,只能约定来日校长挥师进入北平之日,开门迎接,假如那个时候他还活着的话。
忧心忡忡的傅封琅在破晓之际将子女送到姜希泽的车上,对孩子挥了挥手之后,转身对着姜希泽,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却又卡在了喉咙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入夜,年幼疲倦的傅三少爷已经睡了,姜希泽走到甲板上抽烟。忽然一双手负在他的双肩。“希泽。。。”
他没回头,自然知道那是傅元瑛。于是只是轻轻将右手伸过去,拍了拍她负在左肩的手,触感,却是一片冰凉。于是他转过身,反手把烟头扔进大海,然后紧紧握着傅元瑛的双手,放在自己嘴前呵气。“真是的,甲板上风大,还不多穿点,等着着凉吗?”
他只管低头呵气,不敢看她闪着泪光的眼睛,一昧只是絮叨,“到南京还早,在船上晕船还有晕船药,着凉感冒,闹得严重起来怎么办?你这几年眼看着身体可是没那么好了,”
啪嗒。大滴的眼泪落在他的手上,他的动作也因此顿住了。“你个。。。死没良心的。。。。。。你还知道啊!”说罢挣开双手推了姜希泽一把,奈何力气不足,效果不好,手又被拉了回去,不让她走。
其实那天在傅宅里和傅封琅密会时,姜希泽就注意到了—傅元瑛反常躲着他,躲着他跑进厨房,躲着他在厨房喝药—可药味太重,掩盖不了。他的印象中,傅元瑛身体一向很好,没病没灾的,怎么一两年不见就病了呢?
家里写的信偶尔也会提到傅元瑛,他不是不想念。只是他觉得男儿应该有大志向做大事,为国为民,与此同时理当对男女之情,放下不顾。也许对于他姜希泽来说,忠孝可以两全,因为孝顺父亲等于忠君,他们都忠于三民主义。但说到心爱的人,也许就不能一同纳入考量。
“唉唉,是是,就是我的错,我的错。。。”
数日后,姜希婕正带着王霁月回家吃饭—今天王家又是牌局,王霁月便借故两人一起学习效率高,又跑到姜家来呆着,说晚点再回去—忽然听着门口一阵喧哗,两人偏头看去,“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