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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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镯记-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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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王霁月自问从来不愿做冒险之事。若无□□成的把握,她宁愿畏缩不前。再加上这件东西万一还不想要,那便是十头牛也不能把她王大小姐拉上阵了。
此刻她心想大不了拖延到夏天回上海,浩蓬婚礼总是要见面的—若是那时给她发帖她反而不来,也就足可见得她对自己是了断了那不该有的念头的了。念及如此,给自己着懂啊借口的王霁月反倒心意笃定了,跨步从病房门口逃也似的走了。唯独有些不舍,余光瞟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姜希婕,背影如此瘦削。
你要千万保重,不论有没有我。
当她身影匆匆一过,姜希婕却好像感受到什么时候,猛一回头,可惜什么也没看见。那清晨的门口空落落的,寂寞的空气都显得稀薄。
“你看什么呢,姐?”这次姜希峻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千里之外,北平,傅宅。傅仪恒才回来没几天,倒不是留恋山西家里,而是有些事情要提前做好安排,以现在情势来看说不准哪天就用得上的,察哈尔方面也减员严重,她还得负责帮助吉鸿昌。饶是如此,她还是得正常回来上班,教书,这些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她也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唯有按时回来可以见到一直在给她发电报过年都没闲着想她找她的王婵月,让她期待,让她欢喜。
王婵月像过去的自己,更像自己的世外桃源。她让自己暂时放松,让自己游离世外。傅仪恒知道这样的日子长久不了,王婵月也不可能永远的置身事外,这个时代的洪流裹挟一切,让所有人身不由己。是所有人,没有人能够例外。她不但有这样的觉悟,还有继续把水搅黄的想法。饶是如此身体力行的信奉这个宗教,她有的时候依然希望甚至帮助王婵月继续置身事外。
她不知为何,总是舍不得。
“你瞧你,还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傅仪恒让人接过去收起来,“可是别以为你给我带了这些我就能不算你在我这儿的茶水钱啊。”王婵月笑着瞪她一眼,道:“你收,你只管收,你收成什么样我都付。这么高级的,”她想说长三堂子,又怕傅仪恒生气,有的时候她把握不好玩笑的尺度,“什么啊,堂子吗?”傅仪恒用的是嗔怪语气,面上却是妩媚的笑容,转过身牵着王婵月的手走进内室。王婵月不知她此举何意,满以为自己被调戏了—事实也的确如此—便红了脸。
幸好傅仪恒没说出什么“你都来了堂子倒是何时在此留宿啊官人”之类的话,她向来都是居高临下的调戏。
王婵月自顾自专心泡起花茶,小话匣子又打开了。傅仪恒独居冷清惯了,其实非常喜欢王婵月带来的些许聒噪。可是她听她说着,盯着她越发成熟出落的美丽面容,反倒有些分神了。
过年的傅家餐桌上,她难得见到了两位兄长。傅居胥久病,直到如今张学良都出洋去了他也依旧没好,权力名声什么的都传给了儿子元弘。说来傅元弘其实才是傅家的长孙,傅封琅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元瑛是同辈之长,二女儿元娥次之,独有幼子元醒现在还小着呢,同辈之中行八。傅元弘才是行三,现在依旧在晋军效力。傅居胥还有个次子唤作元亨的,傅居胥一直不让他参军从政,说他是不会有这个能力的,执意让他去读书经商。傅仪恒这次回家过年,又见到子侄辈们,古人云虎父无犬子,诚不我欺。连从上海赶过来初七就带着外孙女来给长兄拜年的姜希泽都急找这个小舅子见见,说什么国军内部传他跟传什么似的,一定要见一见这等英才。
傅仪恒只在一旁看着,长兄也不说话,只是逗外孙女玩。他们两家自然是不同的派系,姜希耀摆明了是土木系,姜希泽则是毫无意义的嫡系情报人员,无论再怎么亲,他再怎么爱他的妻子孝顺他的岳父母,他父亲的立场和他本人的出身以及立场是不会改变的,好在这两个派系,从根本上不是矛盾的。
他们也都默契的把女性亲属排除在斗争之外。这样用力方向时而相同时而背离的利益共同体,也真是只有这个时代才能造就,她想,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也许都知道她的立场,却对于她的立场有着天然的劣势。
她知道父亲纵容宠爱自己,两位兄长也拿她没有办法,甚至有的时候有求于她;等到子侄辈,姜希泽敢把她怎么样?他现在把她怎么样元瑛都不会放过他,何况他也做不到这一点,他的上级,捅到何应钦那一层只怕才能对她下如何处理的命令;抛开这一层,他也不可能和CC系的人联手—那才是他更大的仇敌。
忽然她想到,照这样看,元娥嫁给王家的大少爷王浩蓬之后,这个姜希泽和他的好兄弟就是连襟了,大哥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那边的人,据说王浩蓬对于窃听刺探有着偏执乃至于疯狂的爱好,在情报事业上比姜希泽激进的多—心里觉得更加无奈,这家里一个两个都不嫌事情纷繁杂乱的结婚生娃,水越搅越混,她这样一个“匪”和他们这一群狩猎的狼在一起,是一家人,以后虽然不在一起过日子,却到底是难过。
真累,她想,自从上了这条路信了这个教就很累。人的心肠果然是会越来越硬,甚至有的时候就是在比拼谁的心肠最硬最狠。到时候她要是拿了刀,她会砍下去吗?到时候要是姜希泽拿了刀,他会砍下去吗?
“你说姜委员的腿摔断了?”傅仪恒听到这一句忽然清醒,“嗯,对,小腿摔断了,听说挺严重的。广州那边都传开了。”“哦?”傅仪恒忽然想仔细问问,便坐直了身子。“我听说姜姐姐已经过去照顾她爸了,我妈跟我说,听说每天拜访的人不少,让省政府的警卫好一通拦。”傅仪恒还想再问,话却卡在嗓子眼。
也许找你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而我又何必把你也当作一个棋子?
我舍不得。
于是她又放软了身子,斜倚下去,像是召唤一只猫儿一样让王婵月也靠过来坐在卧榻上,“这里暖和,别冻着你,刚从广州那样热的地方回来,小心水土不服着凉感冒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留内容提要已经越来越不正经了。然而,然而,

作者下周要出去浪四天,15号到18号,其中一头一尾都在路上飞奔,中间的日子在新奥尔良玩,那是绝对不会更新的。看看周末能不能多更两章。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王婵月才不冷,她觉得自己火力旺的很。可惜这只是她一如既往自以为是的幻觉,她自己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容易这样“刚愎”,于是也就乖乖的坐了过去,果真像只温顺的猫儿一样听话。靠傅仪恒太近,有的时候让她感觉很亲密很享受,但是这种亲密享受里又包含着猫科动物那种由无法泯灭的野性而带来的紧张—她理应在原野上奔驰和捕猎,是独立骄傲的像傅仪恒一样的优雅美丽的豹子,可是她现在却在这只豹子的地盘上依偎着她,
她们分明没有任何联系能够维持这样的亲密关系。
“过年在家里都干什么了?”傅仪恒斜倚着靠枕,还真有点逛窑子的老爷的架势,一边轻抚着王婵月衣服上精细的纹路一边问,“你别说,在家我都有好好学习。家里那些过年才上门的亲戚听说我是学医的。。。”傅仪恒只是朦胧的听她说在家里当赤脚医生、好像学生被提问功课一样的经历,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注意力反而依旧集中于王婵月衣服上的花纹。
“你就这么喜欢这衣服吗?”“嗯。。。喜欢。这花纹许久不见了。定是什么人从外国捣腾了回来送你的吧?”“真是什么也瞒不住你这老狐狸。。。”王婵月一边给她解释起衣服来历,脑海里反而想起的是那天的枪声。
傅仪恒到底是什么人?她是傅仪恒,这一点不假,这个名字不假,血缘家族也一概不假。可她永远带着一层迷雾,不肯展示一切藏在若有似无的面具下面的东西。王婵月有的时候也发现得了,她有的话被傅仪恒不着痕迹的岔过去了。她本来碍于两人关系不敢追问—怕惹恼了傅仪恒;后来又碍于自己的偏爱不愿意追问—觉得无伤大雅;直到那一枪,
她觉得不安全。然而丝毫无关自己的安全。
“我听说这花纹是巴黎流行的样式,真的?”“是。人家送你的礼物,难道骗你不成?”“我倒不是疑人家。”“只不过这送礼的也是真会挑,这衣服是合适的很。穿在你身上,好看的没边了。”
王婵月只是一脸无奈笑着坐在那里任由傅仪恒欣赏,无法猜到这花纹又触动了傅仪恒的哪段前尘往事。她也没打算把送礼的人告诉傅仪恒,其实今年过年她在家里就忙着回绝媒人了。这一件还是未经她做主过年前就送来的礼物,她推辞不掉了,毕竟是政府要人的公子。她还没有大学毕业,她不想考虑结婚之类的事,她甚至对结婚有着本能的抵触。她在上海的时候听三哥说,整个上海想找姜家说媒的人能有一百来号,这还是真的敢去、觉得自己梦当户对的那些。但是听说姜希婕根本就不搭理,上门去的人别说见到两位老爷乃至老太爷,见到二少爷的机会都没有。一概不见。
前思后想,王婵月羡慕姜希婕,成天巴望着自己尽快毕业,好独立自主,远离这些乌七八糟的联姻。
她是年轻,不知道姜希婕能自傲不嫁去专注事业的一大主要原因不是别人,正是病床上的姜同悯。天底下这样宠女儿的父亲只怕不好找了,甚至于眼光高于女儿,觉得天底下基本没有能够配得上他宝贝闺女的人,要是哪天他的女儿喜欢上谁了,必定是纡尊降贵,女儿瞎了一只眼;然而就算真是那样,他这个做父亲的只能接受,不论觉得合不合适—他是把女儿当作去世妻子的唯一延续了,他固然也疼爱儿子,但还是把儿子当成儿子的,遵循姜家一贯的家规,是狠心严格教养的。哪像这个女儿,造了反了他都不管,必然还在一侧帮忙造反。
整个春天他都躺在床上养病,被子女二人“教育”了三个多月,眼下血糖水平早已正常,只是腿骨恢复速度很慢。他眼看着宝贝女儿被洋行“剥削”,那简直是气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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