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我这些年太过沉浸于幸福之中了。”
她默然,长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她想说什么,可是终究抵不过命运。他们早就已经注定,终将沉溺于历史的洪流,在早已谱写的命书中化为尘埃。
门蓦然被推开了,树理的发间、裙子上都染上了雪白。她走到优姬身边,缓缓牵起自己孩子的手,似乎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她安抚似的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稚嫩的担忧落于耳中心底,溅起沉重的涟漪。
“我已经决定了,以后优姬和茉理就拜托小枢了。我相信小枢,一定会照顾好她们的。”她笑得坦然,轻抚少年带着愁容的面庞。“这次算是最后一次,谢谢你。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她俯身亲吻他的面庞,仿佛道着最后的遗言。也许,确是遗言了吧。茉理看得悲凉,置身于局外,又沦陷于局中,骤然浑身冰冷。
树理带着优姬离开,茉理并没有跟上去,她垂着头望着抬起的手掌,有些无奈。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体内沉寂的力量终是没有任何的起伏,仿佛死水毫无波动。
“我要出去帮忙,你照顾好自己。”玖兰枢言毕转身推门离开。茉理立于客厅中,沉默良久终还是抬起步子出去。不管怎么样,她都绝不能困在这里坐以待毙。
入眼漫天飞雪,她的腿深陷于雪地里,寒意深入骨髓。小腿忽然一阵刺痛,低头,便见荆棘层层环绕,尖刺刺入肉里,贪婪地吞噬着鲜血。
“久违,亲爱的女儿。”异色瞳眸相对,血脉之中沸腾的联系冰冷而无力,她看不到爱看不到恨,唯独看得到男人的欲望和疯狂。小腿一阵作痛,她的身子微微一颤,朱唇逐渐泛白。
“父亲大人。”她冷冷道,语气丝毫没有起伏。即便在不断失血的情况下,她也不会向这个男人低头,这就是她身为纯血的尊严。
“你在外面玩了太久,应该跟爸爸回家了。”他步步逼近,大手落在她的肩膀上,直接把她从雪里提了出来。指尖划过稚嫩的颈部,他眸光微微一黯,显出淡淡的血色来。茉理撇开头去,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然而下一秒她被重重地扔在地上,荆棘立刻爬遍全身,将她捆了个结实。
然而突如其来的压力挣断了荆棘,她略带艰难地爬起来,满身的血痕逐渐淡去,仅留下衣衫上沾染的绯红俏若蔷薇。抬眸便见玖兰枢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她垂眸一笑,全然无视了身后的威胁。身子忽然被那人拎起来,她自知无力抵抗,便堪堪随着他手上力道挂着。
“放开她。”玖兰枢言语淡然,眼底亮起绯红之色,便将玖兰李土抓着茉理的手凭空截断。茉理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疼就跑。然而牵绊而来的荆棘仍然源源不断,即便有玖兰枢的力量不断清扫,也仍然不可小觑。她终是离开了玖兰李土的范围,驻足于玖兰枢身边。
“不听话的孩子。”但闻玖兰李土啧了一声,眼中便又被戏谑填满,“我已经同你说了,你是杀不了我的。真是执着的孩子。”
玖兰枢没有应他,他缓缓抬手,温润的眸子第一次流露近乎冰冷的杀意。风起,唯有象征力量的红瞳微微闪烁,埋伏于黑暗的野兽终也叫黑暗淹没,化作无形沙土,归于寂静。
茉理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狂风拂起发丝,她似乎在那幽幽深邃的绯红之中望见了力量,看不到尽头的力量。
这个少年,究竟将以何种姿态登上历史的舞台?
许是结束得太快了,茉理还没有反应过来。玖兰枢俯下身子,拍拍她的脑袋,哑声道。“我们回去吧。”
章柒·离开
夜,许是宁静的初始,亦是结束。当奢华的欧式建筑于夜幕之中抹去其华丽的痕迹,就很难有人会再想起,曾经一度灿烂的辉耀。
疾驰而过的车子溅起污浊的泥水,留下斑驳的痕迹。隐约看着前方公路,直通向大规模的建筑群。那方是被称为元老院的地方,血族中贵族所组成的形如议会的组织。
玖兰枢双手交叠坐在沙发上,侧脸映着阳光漾起淡淡的柔和来,然而便若无形冰霜覆盖,包裹住莫名柔软的情绪。
坐在他面前的中年人公式化的微笑叫人心生厌烦,如若那样高傲的绿色眸子蓄满令人讨厌的贪婪的话,就更加不招人喜乐。偏偏这位是元老院的院长,也该算作是贵族中特殊的存在。
“我并不认为您现在能找到适合的监护人,包括您的妹妹在内。”他端起桌子上放置的茶杯,蒸腾的热流滚滚而上,淹没了绿色眸子里隐匿的精光 。
玖兰枢淡淡一笑,生来便存在的气质四溢而出,举手投足之间虽是少年却并不涵盖一丝稚气。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交叉相错,唇边满溢着淡然。
“我并不这么想,我只是不希望被一翁您惯坏而已。至于监护人,您就不必担心了。”逸散而出的上位者的气息使一翁不得不皱了皱眉,然而他仍然做出长者兼仆从的姿态,将之强行排除在外。
玖兰茉理坐在玖兰枢身边,她垂眼低首,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身丧服似的黑衣外裹着白色长袍,隐约有些打着卷儿的黑发柔顺地低垂下来,散得背上肩上满是。感受到对方递来探究的目光,映入异色瞳眸之中。
“您这位妹妹可是故友之子?”一翁伪善地低笑,目光并未从玖兰茉理身上移开。
“嗯,她父亲是我叔叔。”玖兰枢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淡淡道。
凝练的气氛似乎降到了冰点,一翁顿了顿,眼眸微眯,隐约划过一丝不同寻常。他终于站起身来,不失恭敬地笑。
“两位大人无法接受我的监护,实在是遗憾。那么,这边请吧。”言语之间似乎有别样的味道。玖兰枢站起身,脚步微微一顿,无言,便携茉理径直经过他的身边,离开了房间。
那条幽长的长廊几乎没有光,似乎淹没在无尽头的浓稠黑暗里,冰冷悄然渗入空气,揉进一片毫无生气的死寂。生了锈的铁栅栏隔绝了两个世界,她抬眸望去,银白色长发的女子静静地垂眸安坐,略显苍白不乏精致的颜容及那印着紫色的魂魄的眸子,于此都显得别样平静与柔和。然而,茉理知道,也许这只是个开始。
“玖兰家的小家伙……”她蓦地启唇,低声地呢喃着。
茉理停下脚步,隔着铁栅栏两对相隔时空的目光在此相会,她忍不住靠近,那人的气息太过忧伤、太过悲切,以至于她无力抵挡。
“大姐姐。”她并不喜欢幽深阴暗的地牢,但这里却又她想知道的事。她任那双修长冰冷的手穿过铁栏抚上她的脸,绯樱闲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小家伙,我从你心里看到恨意。”她收回手,安静地摆弄着褶皱的裙角,“如果恨的话,就请努力下去吧。”
茉理有些不明含义。稚嫩的孩子睁大了蓝红双色的杏眼,眼底似乎掠过一道银芒,她收起放在铁栅栏上的手。身后有修长的手落在她肩膀上,她恍惚间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仿佛穿越千年的时空方才落下。
“茉理,事情已经办好了,我们该走了。”
她机械地点点头,算是回应。玖兰枢淡淡地望了绯樱闲一眼,那若樱花般的女子美,但也危险。
若让记忆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还不如让她壮烈的开花,再壮烈的凋零,至少这样的结局并不会憎恨……
天空又开始飘雪了,漫天的银白缠绵而冰冷,仿佛生了翅膀的蝴蝶,散乱地纷飞起来。死寂笼罩了世界,唯有成群的白雪,旋转,纷飞,落下。
她的身影隐没在白雪里,格外的单薄无力。她还是那个什么也没有的孩子,弱小得就像樱花,轻轻一捻,便可化为尘埃。
玖兰家似乎在一夜之间凋零,原本偌大的家族,仅剩下存活的表兄妹两人。那座温馨的别墅,在这一瞬似乎也成了冰冷的代名词。他们本就是血族,然而仍能从血脉中感到彻骨的寒意。还好,她活下来了,不是吗?
『一年之后』
“什么,你要走?”玖兰枢放下报纸,略带惊讶的表情。又过一年,茉理的身子长开了些许,比起那时更加精致。然而她的血能仍然没有丝毫动静。少女缓缓垂眸,神色间带着落寞。
“如您所说,我生活在安稳的环境太久了。想要手握力量,就需要离开。”
“那么,你已经想好了?”玖兰枢淡淡道。他端起手边的红茶,轻轻啜了一口。蒸腾而上的雾气遮蔽了暗红色,唯有淡淡无言的寂静弥漫在天地之间。
“是的。”茉理唇边漾起淡淡的笑意来,从容雅致,仿佛一朵纯净的茉莉花。
“那么,去吧。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我也需要做点什么了。”
茉理颔首,自书房退了出去。
她不想再让别人保护,手握力量,才能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不知何处,妖冶的血蔷薇缓缓开放,那处封印似乎淡了些许,隐隐散发出摄人的红芒。
章捌·追杀
山林之中的雨越发的大了,水花破碎的低鸣伴着若隐若现的身影淹没在如柱的暴雨之中。女孩撑着樱花跹翩的纸伞,柔顺的黑发粘连在一起,玉手没入宽大的黑色长袍之中,唯有幽兰若水的浅眸穿越黑暗,熠熠生辉。
风愈加猛烈,残暴地嘶吼着,乌云遮蔽了月光,仅留黯淡的虚无沉溺在寂静了,将雨水中刹那划过的白光也吞噬了去。
眼前蓦地蹿出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泛着诡异红芒的西装贵族恰到好处地微微躬身行礼,向女孩伸出了手。
“大人,我家那位大人请您前去一叙。”
她抬手拢了拢袍子,不留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回头望去,林中逐渐显现出诸多血色的瞳眸,仿佛黑夜中的野兽,注视着即将到手的猎物。她缓缓回过身来,压低的帽檐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轻笑。她抬起头来,略显稚嫩的脸庞带着病态的苍白,几缕乖巧的发丝下纯粹的红蓝异眸映出冷冷的神光来。她粗略地观察下来,隐约有十八只吸血鬼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