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的衣衫各异,却尽是红色。
如此过得一月有余。
这天傍晚,天边云牵扯绵连,却尽染了红色。女子一袭红衣,静立了楼头。便似要与那火红晚霞融为一体,随霞光而去。
那人却现了身,立在楼下,抬头望了她。
女子未发觉那人已至,仍是呆呆立了,唯忽而被人轻环了,熟悉的温暖轻裹了身躯,才知那人不知何时已上了楼来。
那人声音似是比之前嘶哑了些,淡淡耳语:可曾念我。
女子或是赌气,或是记恨他竟有诸多女人,便摇了摇头。却未挣开他怀抱。
那人却忽然将她打横抱起。举步入了内室。
女子闻得那人身上淡淡荷香,失了神。
她是前来东南之地的路上,才知那人竟是女子。起初惊愕,继而却成了仰慕。
终其一生,女子对那人,除了爱,尚有仰慕。甚至那人不在时,她活成了她的模样,只因这仰慕尚需寄托,她的爱却无处存放。
内室的纱帘不知何时被人拉上,唯点点烛光,映了那人容颜。
她被那人抱到了榻上,身上只剩了件中衣,那人却俯在她身上,嘴角带了笑意。
女子伸了手指,轻抚了那人眉目,俊美的似是有些不真实,却又在眼前。身体隐隐发烫,心中涌起一阵又一阵莫名的悸动。
女子闭了双目,果有一双薄唇轻覆在唇上,带着些凉意。便不由自主迎合了她,与之唇齿相交。
那人的手缓缓解开了她中衣,亦是微凉的指尖,触得了肌肤,恍然想起那日初见酒醉,确是同样的触感。
女子却忽而别过了脸去,那人有些疑惑,头却仍埋了她颈肩,懒懒问了:怎么?
你有妻妾数人,我却唯你一人。女子面上漾起一丝苦笑。却未再言。
那人抬了头,却笑了,道:你不喜欢,我差人打发她们走便好。
女子轻摇了摇头:东方,你怎么就是不懂。
那人仿佛失了兴致,躺了她身旁,亦未言语。许是累了,不多时便睡熟。
女子却无一丝困意,起身披了那人玄色外衫,仍旧立了楼头。
她亦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或许她私心以为她真正等待的人,并未回来。
女子到得东南之地,方才知那人是近些年来名动江湖的东方不败。
十年前东方不败以副教主之身份,煽动教众犯上,废去教主任我行,斩草除根,杀其全家,此后便独掌日月神教大权。
而这十年中,日月神教几番欲除五岳剑派却因其五岳为盟而只得作罢。
唯剪除江湖中违逆神教的小帮派,广纳贤才,以壮声势。
甚至有传言东方不败同东瀛武士亦有勾结。欲在江湖中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以求一统。
可于女子,这些事都无关紧要。她只知那人是天下一等一自信的人,狂傲的人,更是天下一等一孤独的人。
东方追逐这天下,或许便是因为她孤独。
晨光来的倒早,榻上酣睡的那人缓缓睁了双目,口中喃喃,千寻,千寻。
那人也不知为何给女子起了这么个名字,私以为这名字配了她,便如此叫了。女子由着她霸道,任由她如此唤了。
或许也因女子心中有了她,便再盛不下前尘过往,便连脑中微薄的记忆都被那人占了去,连从前的名字,便也忘了。唯唯记得那人唤她雪千寻,唯记得那声音温软缠绵。
女子终是轻叹了一声,端了杯茶给那人,那人揉揉惺忪睡眼,笑了接过,笑容却还带了些得意神色:你是气我未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女子却摇摇头,无奈笑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人见她笑了,知她不再恼她,笑的又张狂了些:女人总是心口不一。
便起了身,唤了下人打水净脸。继而发丝轻散,坐了镜前。
从前女子许多事是不会做的,遇了她,倒无师自通般。
倒不见得女子做的如何好,只是无论她怎样,那人都一笑了之。可下次,仍要寻了她。
女子素手轻执了牛角梳,替那人细细梳了长发。挽个简单的发髻,倒衬得那人俊朗。
我此番需下南洋料理些占岛为帮的小门派,少则数月,多则半载。
女子有些茫然,却仍是看了镜中那人,淡淡点了点头。
她是想与那人一同去的。。。只是那人未提,她亦不知如何开口。
那人却从怀中掏出一本旧书来,言及此乃天下至尊武学葵花宝典,此番前途难测,需有人替她妥善保管。
女子木然接过,又听她道:你天资聪慧且性情坚韧,实则是练武的奇才。虽现今有些晚了,可依书中修炼,亦能强健体魄,你若无事,不妨依之修习。
女子仍是点了点头,收了书典,继而替那人换了外衫。
那人在她脸侧淡淡印下一吻,便转身离开。
女子笑了目送,虽不知何时再见,可她知那人心中有她,便再安心不过。
冬去春来,自那人离去,日子竟过得如此慢,女子每日闲翻了些书籍,亦听了那人的话,抽出些时光来练武。
待得那人归来,方问了典籍中不甚明白之处,那人竟无比耐心,细细替她讲了,有时兴致好,还同她过上两招。
女子进步神速,便连那人亦有些惊讶,或过得两三年,女子便能独当一面,也未可知。
院中的莺莺燕燕尽数被东方打发了去,雪千寻默然而立,心中却不知作何想。
那人时时歇在了她房中,便连教中事务,都尽数于千寻居所处理。
近些年日月神教威名愈重,滋事之人自然不在少数,东方以己之力撑起全教事务,便是她不言,千寻有时亦能从她面上辨出一丝倦意。
或斗胆问了那人,放了这些纷争可好?那人未多言语,只目光一凛,便有深深寒意。千寻自知这话不该问,再不能问。
那人从来心中装的是天下人,而非她一人;而她的天下,只那一人罢了。
亦或许东方是想抽身的,只是她身上背负的罪孽太多,便是她想离开,也无可奈何。
五岳剑派前番略起了些争端,如今却团结的紧。这日便有教众回报,教坛四十里外城中,已有五岳剑派之人集聚,怕是不多日便要攻上山来。
千寻本替了东方梳拢青丝,听得此消息,手下一顿。那人却哈哈笑了,豪情万千。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好累事情好多。。。
☆、半壕春水一城花
东方是当天夜里下山的。许久未动筋骨,似乎连轻功施展起来身上都迟滞了些,便伸手取了腰侧酒壶,动作慢了下来,即行即饮。
四面树影重重,东方便穿梭在树影间,悄无声息。
只是行进之间,她恍然想到,千寻,自初识倒有一年有余了。
她已有些忘了初见她时究竟留下了何种印象。可唯独记得,她当初便知,她要定这个女人。
从来她想要的,绝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料理蜀中唐家费了她些心思,王家知晓女儿遇劫,怕是早认为其遭了不测,自不必理会。
她切断了千寻同这世上的所有联系,唯唯剩下了同她的。
东方待千寻是不同的,她心里明白可又不愿承认。不为人理解的久了,忽而有了个似是能同她相伴的人,东方心里却想逃开。
千寻也是同其他女子不同的。淡粉薄妆,便美的出尘,无论是心性或是相貌,都是淡雅多过妖冶的,可便是如此,却说不出的惑人。
东方略自哂笑,无非是近些日子在千寻身上多花了些时光,她能掌控的事,便自信非常。只是此番,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人心是掌控不得的。
天空渐渐变的雾蒙蒙的,隐隐能望见朝霞。东方卧了树上,此处离泉州城不盈三里,可小憩片刻,待清晨入城。
五岳之人尽数在这泉州城中,听闻此番乃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总领五岳众人,大弟子令狐冲从中调停。
意外的是五岳之中于令狐冲此人褒贬不一,非议之是因其带上了日月教前任教主任我行之女任盈盈。
东方起先疑虑,明明已将任氏一族斩杀殆尽,怎会多出个任盈盈。后想来怕是任我行为保护女儿,将其在别处寄养也未可知。
倒也无妨,杀了便罢了。
对东方而言,杀人怕是最容易不过的事了。
许久未入泉州城,热闹依旧。早集开始不久,来往之人已不在少数。
东方饶有兴致夹杂在了众人之间,一袭白衣,敛去了身上戾气,显得淡泊从容。
教中探子回报五岳之首华山岳不群一行人居于广和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东方仍是轻笑了,似是忘却了那些纠葛,只身往广和楼而来。
广和楼虽不是泉州城最好的客栈,可也是个老字号,以烹饪南地菜肴起家。
东方此前也曾来此;点起菜来倒也同常客一般。
江湖之中,听过东方不败之名的人多,见过东方不败真容的却少之又少,只因遇上东方的,几乎都死了。
故客店之中,倒也无人注意这么个白衣“男子”,何况东方此人若不露锋芒倒也是个清秀的长相,似个文弱书生。
一阵女子嬉笑传来,东方抬了头,恰见一妙龄女子下得楼梯,其后还跟了个长身男子,正满面笑意望了身前女子。
女子是讨人喜欢的长相,一双明眸灵动,颦蹙间霎是可爱,东方无意之间,多看了两眼。
隐隐听得那女子唤了男子,冲哥,东方轻皱了皱眉,这男子莫非令狐冲?而这灵秀女子竟是任盈盈?
他二人坐了东方一旁。东方仍是自斟自饮,暗中却注意这二人言谈。
左冷禅身死,五岳唯岳不群马首是瞻,东方深知五岳之内各怀鬼胎,此番能联合着实不易,况第一战便往日月神教而来,也是他岳不群妄图以此战巩固其江湖地位。
可身旁这对男女言及的,却尽是何处风光秀丽、将来旅居何处,浑然不似过些时日将要参与一场恶战。
东方一时倒有些欣赏这对男女,再执酒壶欲添些酒水时,酒壶竟已空了,正待唤伙计添酒,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