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亚离开英国那天,马丁的母亲去世了。她平静地撒手而去,没有任何征兆或惊慌。后来疗养所大夫对马丁说,“她如同一叶小舟随波漂去,漂进夜晚宁静的大海。”
马丁既悲戚又宽慰地想,这种宁静出现在他母亲身上未免太久太久了。
因为正是大脑的剧烈活动而不是宁静的大海,才赋予生活以激情。夺走了他母亲生活激情的是阿尔茨海默氏症。想到这里,再次唤起他对七号缩氨酸未来的憧憬。
只有马丁、他父亲和伊冯三人参加那简单的葬礼。然后,老皮特·史密斯回家,接着去凿几天前送来的那块订购的大理石。马丁和伊冯驱车回哈洛,路上两人默默无言。
以后几个月里,新泽西的费尔丁·罗思作出几项重大决定。其间总公司人员多次来往于大西洋两岸。
作为七号缩氨酸主要成分的粉末状白色结晶,将由建在爱尔兰共和国的新厂生产。该厂厂址已选好,建筑师的设计图正在加紧完成,这将是费尔丁·罗思生产分子生物学方面药品的第一家专门工厂。这里还将留出地方,以便今后生产己菌素W中的化学主剂。
生产七号缩氨酸的最后工序,是把液状药剂注入容器。这将在波多黎各一家现有的工厂中进行。容器则按原计划由其他公司制成后运至该厂。比起在美国国内生产,这种海外安排在纳税上有很大好处。
总计划牵涉到巨额投资。董事会对此曾疑虑重重,多次讨论之后才通过。
一天在吃晚饭时,西莉亚给安德鲁讲那些疑虑时说,“我们缺的是资金,一切都靠贷款。如果资金白搭了进去,费尔丁·罗思也就完蛋。不过,我们一致认为只有这样干。我们把公司赌了进去,而且大家都有一种此时不干更待何时的心情。”
另外还有一些决定,涉及面虽小却相当重要,其中包括为七号缩氨酸确定商品名称。
承办费尔丁·罗思广告业务的,仍是纽约的四方·布朗公司。它不惜工本开始了彻底的研究,对现有的大量药名作了审查,对建议采用的新名进行了推敲,否定掉一大批名称。这样工作了几个月之后,在费尔丁·罗思总公司召开了最高一级的药名审定会;公司方面出席的是西莉亚、比尔·英格拉姆和其他六名职员。
广告公司来了一小批人,由四方·布郎公司的总经理霍华德·布莱登率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来赴会“主要是为了往日的情谊”。会前,西莉亚、英格拉姆和布莱登回忆了他们十六年前的相会,那次会议的结果是为新促他健定出了“幸福妈妈计划”,如今该药在门市产品中仍畅销不衰,是公司固定的收入来源。
董事会会议室里竖起了广告板和黑板架。八个建议采用的药品名称,每个名称都用几种不同的格式书写,依次在板面上展现。
广告公司的客户业务经理宣布说,“经过我们筛选之后,可供选用的几个名称都和大脑与人的理解力有关。”它们依次是“早知晓”、“增智灵”、“促尔敏”和“健脑乐”。前三个名称分别由“知觉”、“理解”和“敏悟”三字化出。
比尔·英格拉姆提出,第四个名称与一种常见的家庭用品名称相似。于是,“健脑乐”的名称立即被取消了。
“我真不好意思,”布莱登说,“我们怎么都会忽略这一点的,我简直弄不清楚。不过没什么可解释的,我道歉。”
接下去的两个名称,据那客户业务经理说,是“表示明亮的意思——因睿智而闪光。”它们是“智慧光”和“心明亮”。
最后两个名称是“健尔脑”和“补脑灵”。有人指出,后一个名称暗示此药可以“补偿”不用药时会失去的东西。
随后进行了一小时的讨论。比尔·英格拉姆喜欢“早知晓”,不喜欢“心明亮”,对其余名称则不置可否。公司方面有三个人赞成用“智慧光”。布莱登自己表示主张用“补脑灵”。西莉亚听着别人发言,任其争论下去,自己却不表态。有一阵子想道:为这定名一事也要耗费好几千美元。
布莱登终于问她,“你的意见如何,乔丹太太?过去总是你提出一些绝妙的主意。”
“哦,”西莉亚说,“我在捉摸,为什么我们不把我们的新药干脆就叫七号缩氨酸呢?”
英格拉姆笑出声来,因为这里只有他资历较深,对西莉亚也非常了解。
布莱登犹豫了一下,接着脸上也慢慢绽开了笑容。“乔丹太太,我认为你这想法简直高明极了。”
西莉亚挖苦说,“只因为我把自己当成顾客,所以想出来的名称并不高明,只是一目了然罢了。”
经过进一步的简短讨论,大家同意:由七号缩氨酸制成的药品定名为七号缩氨酸。
转眼一年过去了。
七号缩氨酸的临床试验进展之快大大超出人们的预料。它在英国和美国都证明异常成功。已过中年的患者用药后疗效显著,没出现任何副作用。现在资料已全部汇集起来,送到了伦敦的药物安全管理委员会和华盛顿的食品药物局。
在哈洛和博恩顿两地,经马丁·皮特·史密斯、文森特·洛德和西莉亚等人认真讨论后,决定不将七号缩氨酸的减肥作用正式列入“适应症”里。这意味着:尽管已知该药有减肥效果,尽管这一效果在向医生介绍药性时予以透露,但不推荐它作为减肥药。
当然大家也知道,有些医生可能开出该药用于减肥,可是如果他们那样做,将由医生自己负责,与费尔丁·罗思无涉。
至于该药的性刺激作用,尽管在动物身上的反复试验证明存在这效果,但在进行人体试验时排除了这方面的试验,而且在所有的上报材料中,这一点尽可能放在不显眼的地方。
在上述两种情况中,着眼点仍然是:七号缩氨酸是有重大意义的药,用于延缓大脑的老化。其任何不值一提的用途都将贬低该药的重要作用,有损它的声誉。
临床试验的结果既无懈可击,又不寻求该药的额外适应症,看来对七号缩氨酸的正式批准不大可能久拖下去。
与此同时,爱尔兰新厂的建造和波多黎各旧厂的改建工程也已接近尾声。
在哈洛,马丁对临床试验的结果虽然极感兴趣,却把细节问题交给所里医务人员去办,自己则在七号缩氨酸上进一步下功夫,探索制造其他脑缩氨酸的前景。这是他早先研究成果开辟出来的一个领域。
马丁与伊冯仍然同居。一九八○年一月,伊冯参加了A级考试;使她和马丁欣喜万分的是,各科成绩都是A。她也同时参加并通过了剑桥大学的考试,因为她申请进入该校的露西·卡文迪什学院。根据考试成绩,学院接受她入学。入学通知书的说明上提到该院是个“女校,对那些曾耽误学习或中途辍学的女子特别关照”;这使伊冯非常高兴。
九月,伊冯辞去费尔丁·罗思的工作,开始在露西·卡文迪什学院学习,攻读兽医学。
这时已是十月,她已习惯于每天驾车往返于住地和剑桥之间,路上需要一小时。
除学习以外,伊冯对英国王室里正在发展的一段罗曼史也颇感兴趣,因为威尔士亲王正与英国人都称之为“戴女士”的闺秀相恋。伊冯不停地和马丁絮叨这件事。她声称,“我一直就在讲,只要他等一等,他会找到一朵英国玫瑰的。瞧,他果真找到了!”
马丁照旧深情地倾听着伊冯说的各种琐事趣闻,总听得津津有味;如今话儿里又添上了剑桥大学的内容。
第二年一月份,正是里根总统在四千英里之外就职之日,英国卫生大臣签发了经销七号缩氨酸的许可证。两个月之后,食品药物局也宣布:批准该药在美国使用。加拿大则一如既往,跟在食品药物局后行事。
在英国,预定四月份将该药投放市场;美国和加拿大则定在六月份。
可是在三月份——这时该药尚未在任何地方上市——发生了意外事件。
这就证实了早先的担心,并似乎使七号缩氨酸的整个前景处于危险中。
事情从一次电话开始。伦敦《每日邮报》的记者给研究所打电话,要找马丁·皮特·史密斯博士或萨斯特里博士。在听说那天上午这两人都不在后,他留下了话并由秘书打字记录下来,放在马丁的办公桌上。内容如下:
本报得悉,你们即将推出一种神奇药品,它能使人激发春情、精力旺盛,使人减肥,使中、老年人有恢复青春之感。我们要在明天报道此事,望贵公司今天尽早对此发表意见。
马丁看到这份留言时,还差半个钟头就中午十二点了。他的反应是既惊又怕。凭一家只想登轰动一时新闻的该死的报纸,难道就将毁了他的一切努力和梦想?
他当即想到给西莉亚去电话,一回家他就把这事办了。莫里斯城这时是上午六点半,西莉亚正在淋浴。马丁焦急地等她擦干身子,穿好浴衣。
一听见西莉亚的声音,马丁立刻陈述了事情经过,并将记者留言念给她听。他的声调听得出异常焦急。西莉亚很重视,和他也有同感,但同时也很实际。
“这么说来,七号缩氨酸的性刺激作用被捅出去了。我总认为这事难免要发生的。”
“我们能设法制止吗?”
“显然办不到。人家的报道有事实根据。因此我们无法完全否认。此外,哪家报纸一旦弄到这消息,是不会放弃的。”
马丁的声音听来异常惶惑可怜。他说,“那我在这儿该怎么办呢?”
她告诉他,“给那位记者回话,如实地回答他的提问,当然要尽可能简短。务必强调该药的性刺激效果仅在动物试验时观察到,这正是我们没有推荐该药用于激发人们性欲的原因。对减肥效果,也可这样解释。”西莉亚又补充说,“或许这样来,他们就只发一条简讯,不致引起别处注意了。”
马丁沮丧地说,“我不大相信。”
“我也一样。但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