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札破一样是个很勇猛的战士。雪芙儿,你先躲起来。”
为了能立刻呼救,雪芙儿待在靠近营舍的岩石后观望。
阿札破脱去了上衣,露出结实身体上的纹身。从披散着红发的肩膀延伸至手臂的图样,看起来像是黑色的翅膀。锯齿状的线条横越前胸与背部,以漩涡形式在左胁下连接。他的腰带上插着一把跟雪芙儿的脚掌差不多宽的半月刀,全身就像是蓄势待发的武器。
“阿札破,我有话跟你说。”
“喔,什么事,吉尔?”
纹身的战士用非常轻松的语气说话,令人感受到他对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的信赖。吉尔达·雷静静地站着,在随时都能应战的距离下开口。
“你是凤旅团的人吗?”
那双纹了刺青的双眼猛然往上扬。
“你说什么?”
阿札破双肩肌肉偾张,背部的刺青蠢动,看起来就像野兽倒竖毛发的样子。
“雪芙儿认为让神兽船停下来的人是你。”
“那是觅魂师做的……”
“奥拉的魔法师相信你就是魔咒师。因为他一开始碰到你,就感觉到你的魂源了。你只是想让我们以为那是假装出来的,但事实却是如此。”
阿札破突然间拔出刀来。吉尔达·雷迅速飞退,也立刻拔剑挡住。阿札破低声咆哮,使劲地压下交锋的刀刃。吉尔达·雷以刀锷抵开,用力打上阿札破的右肩。随着一记钝重的声响,阿札破的右手臂无力地往下垂。他迅速地将刀子换到左手,划开吉尔达·雷的上衣。骑士的上衣裂开,雪芙儿差点惊叫出声。这时吉尔达·雷的剑打下了阿札破的半月刀,刀尖没入地面。在阿札破重新备战之前,吉尔达·雷便快一步地用脚踩断刀身。阿札破想缠住吉尔达·雷的脚,骑士却朝他的手砍了一剑。
阿札破立刻站起,用满是鲜血的手拿起短剑。他完全没有出声,似乎也不感觉到痛。可是他的眼神丝毫不见冷静,已经陷入狂乱了。吉尔达·雷拿着剑说道:
“为什么你不使用魔咒?你可以试着对我施展魔咒。”
骑士试探着阿札破。尽管从他裂开的上衣能看见防御魔力的锁子甲,但这仍是过于危险的建议。
阿札破用极为低沉的声音说:“你又懂什么魔咒了!”
雪芙儿不寒而栗。她曾认识拥有相同眼神的人。那种憎恨全世界,诅咒者的眼神。
阿札破朝吉尔达·雷伸出了手。
“住手!不可以!”
雪芙儿飞奔出去,捉住阿札破的手臂。
透过斑斑血迹,雪芙儿可以感觉到阿札破的魂源。阿札破吓了一跳想要抽身,吉尔达·雷的剑尖却指着阿札破的脖子。
“放手!”
阿札破龇牙咧嘴地瞪着雪芙儿。老虎般的纹面虽然很可怕,但雪芙儿从他的魂源中感觉到这名战士身上,并不只有愤怒。
雪芙儿说道:“那时候,我一个人无法整顿那么多的魂源。可是那个时候有人穿过了那些人凌乱的魂源,将波动送到我这里来。那个波动与奥拉魔法师的魂源不同,却跟我现在所感受到的你的魂源颜色一样。是你救了那艘船跟大家。”
雪芙儿轻轻放开手,只见阿札破的厚唇扭曲。
“……看来你都知道了。”
这时,战士全身一直受到压抑的魂源散发出强烈的波动。阿札破的魂源,带有火焰般的红色。
吉尔达·雷蹙着眉,再度举起剑。他也感受得到阿札破的力量。
纹身战士没有避开剑尖,垂下肩膀试探性地看着雪芙儿。
“我不是鸟人的同伙。可是小时候,我曾被掳上鸟船。你不也是如此吗?”
雪芙儿吓了一跳。她总算明白阿札破看着她的眼神,为什么总是带着痛楚与哀怜之色。
“我的故乡不是查哥斯,而是在‘红色平原’上的游牧民族。鸟人以‘红色平原’的某处为据点,随心所欲地出现袭击部落,掳走小孩。我在五岁的时候被绑,大约半年后被释放,那时已经快死了。我被恶灵附身,无论白天晚上都会做恶梦。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总是听见根本听不到的声音。那帮人打算让我发狂。”
雪芙儿可以想像那样的经历。因为凤旅团的乔贝尔所施展的魔咒,让她也曾尝过相同的痛苦。阿札破带着憎恨的眼神,就跟过去埃梅研究禁咒时相同。是一切都被夺走的人所怀的憎恨。
吉尔达·雷说道:“凤旅团对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部族的祈祷师用这一身刺青替我赶走恶灵,可是不管是被掳之前的事,或是在鸟船上发生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之后……我偶尔也能从生物身上感觉些什么。虽然不是一直如此,但无论是野兽或人类,有时我都能不透过交谈,直接去感受气息与情绪。我不晓得那是否就是你们所说的魂源……”
这些话太惊人了。阿札破的刺青,说不定与雪芙儿额头两侧的突起有相同的作用。锯齿线条集中的左胁,恰好就是“土魂”的位置。也许那名祈祷师能够帮助米莉蒂安复原。
雪芙儿说:“你的魂源比一般人还要强,尤其是‘土魂’。我也认识一个‘土魂’特别强大的魔法师,你就跟他差不多强大。”
雪芙儿指的是托亚。托亚在圣德基尼家族中,是魔力仅次于皇爵的魔法师。或许阿札破也是在没有自觉的状况下使用了魔力。
阿札破摇了摇头。“我不想跟魔法扯上关系。我发誓过要找凤旅团那帮人报仇,成为奎里德的部下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吉尔达·雷收起手中长剑。
“既然如此,我们都一样。抱歉怀疑你了。”
阿札破听到他这么说,稍稍睁大了双眼,来回看着雪芙儿与吉尔达·雷。
“原来如此啊……”
雪芙儿用自己的衣带替阿札破止血,吉尔达·雷帮阿札破接回脱臼的肩膀后,问道:
“奎里德知道这件事吗?”
“我没告诉他。他只知道我来自‘红色平原’。在我们部族跟里沃南部哨戒军起冲突而差点全军覆灭时,奎里德正好在前线率领一个小队。他派出一名和谈使者拯救了我们部族,同时也跟我们弟兄交换了契约。”阿札破指着吉尔达·雷身上的黑色锁子甲。
“因此,我们部族就把制作蛇纹石锁甲的方法告诉奎里德。奎里德知道我们害怕鸟人,却有一套防卫的方法。”
雪芙儿听吉尔达·雷提过里沃的抗魔法装备,也因此被勾起强烈的兴趣。听了阿札破的话之后,她又想起一件事。
“能反弹魔力的剑也是你们部族所打造的吗?我曾经在奥拉看过那样的剑。”
阿札破低头看着断裂的刀子。“我的刀也一样,不过打造这种刀的是其他部族。他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将这种剑卖给里沃了。”
雪芙儿感到很兴奋。这才是她所追求的事。
“我是个锻冶工匠。我要往哪个方向才能找到那个部族呢?我想要学习打造那种剑的方法,也要替你把刀修好。”
生命魔法大大地改变了她的人生,如果她能获得可以亲自对抗生命魔法的技术,那该有多好。她原本是这么想,才会向圣德基尼家族学习咒文,然而却一直无法运用自如。毕竟她希望以工匠身分生活下去,现在她总算找到能同时实现两个梦想的道路了。
阿札破看着兴奋的雪芙儿,感到疑惑地蹙起眉。
“锻冶?你吗?你说真的?”
“真的。”
雪芙儿抬头看着吉尔达·雷。她认为雷阁下一定能够理解她,可是吉尔达·雷也一脸惊讶地望着她。雪芙儿觉得自己宛如被浇了一盆冷水。
“我……我无法成为一名贵妇。难得您给我去奥拉学习的机会,真的很抱歉……但我想做我能办到的事情。请让我去那个部族。不会有问题的,我到这儿之前也都想办法一个人过下来了……”
尽管说得结结巴巴,雪芙儿还是努力地想传达自己的决心。就算会让雷阁下失望,只有这个目标她绝对不改变。可是,她没有勇气抬头看雷阁下的双眼。
“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雪芙儿·阿尔各。”
她听见骑士这么说。
“就好像上天的指示一样,告诉我该做的事。”
雪芙儿瞪大了双眼抬起头。吉尔达·雷睿智的蓝色双眼,静静地泛起一股热切看着她。
“对抗凤旅团的武器,是多姆奥伊最需要的东西。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雪芙儿愣愣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她感觉到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消失,无论什么事都办得到。就连向来不放过雪芙儿的孤独,都在吉尔达·雷绽放的光芒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她可以跟这个骑士结伴同行。
这时,雪芙儿第一次发现到另一件事。
她想自己果然还是继承了梅比多尔杜王子的意志。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对多姆奥伊这个国家有所贡献。可是如果一切都如吉尔达·雷所说,那么雪芙儿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逐渐地往那条道路靠近。
那是偶然吗?最初当她接收灵魂时,她觉得自己就要被王子支配,并感到非常害怕。但她逐渐感激自己被赐予的生命,也能够接受自己的变化。如今雪芙儿的意志似乎已经与王子的意志融合了。
人为了什么而活?她觉得很少有人能对此毫无疑惑且拥有坚定的信念。或许这只是她的错觉,但雪芙儿仍是生平第一次得到了这样的信念。就算在这条道路上前进,可能还是会迷惘,也可能像她在寨亚的山上一样,不断地走进死胡同。但她确定,即使如此她也不在乎。
受到剧烈跳动的心脏驱使,雪芙儿发出了欢呼声。
5
当晚,奎里德·曼斯顿接获马可斯桑的报告,说吉尔·欧塔斯不见了。
长角的少女也从王妃身旁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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