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心被指成怯懦,让吉尔达·雷暗暗咬牙。然而雪芙儿回头看着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恐惧与担忧,让他压下了怒火。
雪芙儿用多姆奥伊的语言轻声对他说道:「这个人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看得出来您的魂源因为受伤而产生滞碍,『木魂』也受到扭曲。雷阁下,请让她为您治疗好吗?」
比起此行的目的,少女更担心他的身体。
「好吧。」
吉尔达·雷会答应,只是为了看到雪芙儿放心的表情。
「贡品是什么?」
在赤剌诃身旁待命的马吉夫问道。于是吉尔达·雷按照阿札破教他的说法回答:
「坊安的角与毛皮,还有坊安肉。」
「只有那些,不够。」
赤剌诃说完,雪芙儿又急急地补充。
「我是锻铁工匠,可以替族里的人磨剑。」
一旁像看门狗一样的马吉夫很不以为然。
「部落里的武器都很神圣,怎么可能让外来的小女孩任意碰触?」
「我可以打造蹄铁,也会修理锅釜!我什么忙都愿意帮!」
赤剌诃专注地看着雪芙儿。吉尔达·雷不喜欢那双猫头鹰似的目光。如果对方再提出进一步要求,他就打算中止谈判。正当他这么决定时,祈祷师说话了。
「也好。看在女孩子这么有毅力,我答应你们。」
阿札破拍拍吉尔达·雷的肩膀笑了。
2
吉尔达·雷在一张坊安皮上躺下。毛皮上污渍斑斑,发出令人厌恶的臭味。
马吉夫从一个角制盒子里拿出好几根长针,放进火盆里,赤剌诃则把某种叶子扔进火盆,开始咏唱咒文。她又将相同的叶子拿到吉尔达·雷的嘴边,要他咬着。
「你可以在施术的时间睡觉。」
可是吉尔达·雷拒绝了。他不打算让自己像个初生婴儿般毫无防备。雪芙儿坐在他头部旁边,从上方低头看他。
「我来帮您缓和疼痛。」
看着马吉夫用短刀割取绷带,吉尔达·雷忍不住想着—在场手持武器的人只有他了。
阿札破在施术之前就离开了帐棚,原本吉尔达·雷要雪芙儿跟阿札破在一起比较安全,雪芙儿却坚持要留下来陪他。
「如果对方施展什么不好的法术,我一定能够发现。」
雪芙儿似乎想要消除他的不安,但他担心的并不是自己。
赤剌诃拿起烧红的针靠近他。这名祈祷师就算站着,也矮小得跟坐着的雪芙儿差不多,但她手上的针却比手掌还长一倍且相当尖锐。老妇的口中不断地咏唱咒文,半睁半闭的双眸转个不停,最后翻起了白眼。
马吉夫让吉尔达·雷的嘴里咬着赤松树枝。吉尔达·雷咬紧牙关,等待即将来临的疼痛。
祈祷师的针刺进了他的伤处。疼痛的波动从脚往上窜,不断涌上来。
此时雪芙儿的手碰触了他的脖子,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碰触的地方流进他的体内。那股流动将一波痛苦从下颚缓缓地导向额头,他的额头两侧则被流入的暖意包围守护着。吉尔达·雷的意识逐渐淹没在这波暖流中,逐渐远去。
「雪芙儿,不要……」
吉尔达·雷不想闭上眼睛,却无法控制。最后他看到的是赤剌诃的脸。
祈祷师的表情,竟跟过去在他身上施展禁咒的魔咒师乔贝尔是那么相似。那表情夸耀着胜利,充满着掌控了一切的傲慢。
3
雪芙儿全心放在骑士的魂源上,看着法术的影响。
如果不那么做,眼前的光景会令她更不舒服。赤剌诃将烧红的针一根接一根地插在骑士身上,那身影在火盆中的红色火焰照射下,就像跳着诡异舞蹈的小鬼一样。当骑士的身体因为一开始的痛苦而痉挛时,她总觉得祈祷师好像笑了。
可是雪芙儿也看到针确实将扭曲的魂源导正了。赤剌诃的法术显然是正确的;铁针正将赤剌诃的咒文波动传进受伤的部分。
尽管与奥拉的魔法师们所使用的咒文不同,但赤剌诃的魂源确实在给予咒文力量。那些针可能就等同于魔法师们的咒药吧。
另一方面,这些针可能也是蕴含耐魔力的铁器。赤剌诃的魂源乍看之下并没有很强大,跟雪芙儿差不多,可是却能熟练地施展并操作法术。尽管雪芙儿无法成为魔法师,但说不定她能够学会使用那些铁针。毕竟她对铁器稍微有一点了解。
如果她能够学会疗伤,就能持续帮助吉尔达·雷了。她心里满是这个想法与期望。
吉尔达·雷失去意识后,雪芙儿用自己的波动守护他的「月魂」,轻轻地从骑士的脸颊抚摸到他饱满的额头。他的肌肤很光滑,让雪芙儿想一直碰触下去。如果骑士醒着,她一定无法这么做。她心中暗藏的倾慕,仿佛要从指尖溢出来似的。
插在骑士脚踝上的针,末端开始滴出了血液。铁针是相当细的管子,祈祷师似乎是用它借着咒文从伤口吸出腐败的血液。眼看着骑士脚踝逐渐消肿,皮肤也从青紫色变回白色。疼痛的波动慢慢缓和,骑士的魂源也稳定了下来。
赤刺诃用令人不可思议的年幼声音咏唱咒文,同时拔针。看见沾血的部分,雪芙儿才知道刺进脚踝的针大概有中指那么长,也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
然而法术的确带来很显著的疗效。当导致骑士浑身僵硬的疼痛与法术的波动退去后,吉尔达·雷的魂源恢复了原有的耀眼光辉。
「用香蒲穗把伤口包起来。」
祈祷师命令完,马吉夫便撕开了像布一样的香蒲穗,拿到火上稍微烤焦后,放在骑士的脚踝上。然后再将干燥的香蒲叶当成绷带一样紧密地缠上去,缠了好几层,让脚踝无法轻易活动。雪芙儿认真地看着每个步骤,希望以后能由自己来做,却意外发现祈祷师正看着她,因此转头道谢。
「谢谢您,赤刺诃大人。我该怎么答谢您才好呢?」
雪芙儿的手一离开骑士,魂源也依依不舍地从骑士的「月魂」上收回。同时间吉尔达·雷轻轻地叹息,睁开了双眼。
赤剌诃很惊讶地来回看着雪芙儿与骑士。雪芙儿有些紧张,猜想赤剌诃已经看穿她碰触骑士时的心情了。这时吉尔达·雷开口问她:
「结束了吗?」
「是。一切都很好。」
雪芙儿无法直视骑士,此时祈祷师用出乎意料的温柔嗓音说道:
「很顺利喔。这个女孩也帮了大忙。」
骑士蓝色的眼眸看着雪芙儿与祈祷师,然后当他看到铺着的毛皮上的血污后,稍稍地蹙起眉头。
「谢谢您救我一命。受您照顾了。」
吉尔达·雷有礼地说完,突然就要起身,吓了雪芙儿一跳。
「去叫阿札破,要他把人带走。」
马吉夫对着帐棚外的人说道。赤剌诃也对雪芙儿下了命令。
「女孩,你留下来帮忙收拾善后。」
「收拾善后?」
吉尔达·雷惊讶地反问,看来似乎还无法信任祈祷师。
「帮忙洗法术用的针。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
赤剌诃说完,吉尔达·雷便看向雪芙儿。
「是,我很荣幸能帮上忙。」
雪芙儿很想要碰触并近距离观察那些铁针。
「赤剌诃大人,这样好吗?让她碰神圣的针……」
马吉夫不服气地想抗议,却被赤刺诃打断了。
「这个女孩拥有力量。说不定很适合当老身的弟子。」
马吉夫吓得抬起头,结果撞上了棚顶。一旁的吉尔达·雷也心下一凛看着祈祷师,但最惊讶的人莫过于雪芙儿本人了。
「老身暂时将她留在身边观察看看。不过也得女孩子自己有那个意愿才行。」
赤刺诃小小的嘴巴,扬起了新月般的笑容。
4
祈祷师的铁针,是非常棒的宝物。
雪芙儿一拿到铁针,就感觉光滑的钢面传来吸附手指般的波动。那是赤刺诃的咒文所留下的残迹,她也能从残留在管子里的血液,稍微感受到一些吉尔达·雷的魂源。雪芙儿从来没见过能将波动如此保存并增幅的器具。管子非常细,清洗时必须先浸泡在冷水中,多次摇晃之后,用叉开的纤细芦苇梗穿进管内摩擦。这么细的管子是怎么做的?而且就算它被血水污染,只要一磨就能恢复原本的银灰色光泽,这种钢到底是怎么锻造的?雪芙儿越看这些针就越着迷。
然而,当她询问这些铁针是谁打造的时,马吉夫严厉地回答她:「这是祈祷师代代相传的宝物,小心点洗!」
马吉夫大概不喜欢雪芙儿那么专注地盯着铁针,怕她把针偷走似的,接着就不再让她继续剩下的收拾工作。雪芙儿看到坊安角制成的盒子里装着滑腻的松脂油,铁针平常似乎都是沉在这些油里。
那之后她去问了阿札破,制作这些针的果然也是制作耐魔力铁器的部族,称为赛革特族。赛革特族与喀鞑靼族拥有同盟关系,但由于喀鞑靼族四处移动,他们几年才会造访赛革特族一次,并用坊安的肉交换武器。
吉尔达·雷在阿札破的帐棚内疗养,雪芙儿也一起住进里面。不过雪芙儿几乎整天都在祈祷师的白色帐棚里工作。她主要负责照料赤刺诃身边的琐事,赤刺诃也教她不少药草的名字与处置方式。
赤刺诃的知识是个宝库。她对药草、咒文、刺青的知识,如果要写成书,大概可以写出上百本。而那些知识全都记在那颗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大头里。
要将针刺进身体的哪个部分,下针的方向是否要交叉,跟插针的密度等,似乎都会改变法术的种类或力量强弱。祈祷师不能写下这一切,全都必须强记下来。口传是为了保护部族的智慧,在透过正式仪式收弟子之前,都不会透露出去。
雪芙儿以实习的身分,由祈祷师的弟弟兼守护者马吉夫教导她在草原上寻找药草的方法。马吉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