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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里沃的魔法师?」
「不是。容我自我介绍,我是从奥拉偷渡进来的魔女。」
白瓷般的肌肤,的确很像是奥拉人所有,但伊蕾只是默不作声。说不定这是里沃魔法师设下的陷阱,意图诱导她露出破绽。
「若你的确是魔咒师的长老,那么我有一事相求:可以请你利用凤旅团的禁咒,来替我的爱女治病吗?」
伊蕾假意抚摸着额头上的皱纹,阻隔女子的视线。
「很抱歉。我不是鸟人,只不过是个农妇而已。」
魔女的黑眸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我看得见你的魂源喔。你身上的波动不亚于牢里的任何凤旅团团员。你就是个魔咒师。如果你愿意帮助我,我就帮你逃离此处。如果你拒绝,我就把你是鸟人的身分告诉站在那边的里沃将军。」
伊蕾装出来的示弱表情顿时一僵。那如果她反过来破坏魔法阵,大喊着魔女来了让守卫们把这女人赶出去又如何呢?在里沃,所有的魔法师都要接受列管,若眼前这个女人不是监狱长派来的间谍,那么她立刻就会像伊蕾一样沦为阶下囚。
可是,如果这是逃脱此地的唯一希望,那么伊蕾要轻易舍弃吗?如果监狱长模哲·麦那相信这个女人所说的话,那一切就完了。伊蕾在那么可怕的拷问之下,肯定会耗尽魂源,最终只能像个普通农妇一样老死在此。
这时,魔女突然笑了。
「也难怪你不肯轻易相信我。那我就证明给你看吧,用这个。」
女子取出她藏在斗篷下方的竹篓,放在单人牢房前。然后打开罩着一层纱的盖子,让伊蕾看竹篓里的内容物。
「伊蕾……特尔巴长老……」
竹篓内一颗男人的首级正喃喃说着。头颅上松弛的灰色皮肤,以及稀疏脱落的头发,无论怎么看部是已死之人,但他那已经发黑的嘴唇却嚅动着,正在呼唤伊蕾。
「薛塔洛……长老也……」
死人混浊变白的眼睛也望向单人牢房的深处。伊蕾尽管感到嫌恶与颤栗,还是来回看了看魔女和那具首级。于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她隐约认出了首级上那张改变甚大的脸。伊蕾想起了那名魔法师,过去凤旅团曾将他秘密派至偏远小国进行任务。
魔女阖上了竹篓的盖子。
「你懂了吧?我是你们的同伴,是使用禁咒的魔女喔。」
女子白皙的玉手从铁窗格中扔了某个东西进去,滚进牢里打到伊蕾膝盖的,是一个圆底小瓶子。
「这是假死的咒药。你得利用它变成一具尸体来离开这座监狱;我会让你们复活。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先让你同伴试试看。瓶子里有两人份。」
魔女扔下这席话后,便快速地用鞋底消去了魔法阵。
此时守卫与军人之间的对话又传了过来。一头红发的魔女若无其事地走回西尔森的身边,说道:「将军,曾威胁过我们的凤旅团团员似乎不在这里。」
「是么?那么我们回去吧。抱歉打扰啦,『沉默的黑衣』们。」
无知又自大的将军完全没有发现情妇刚才离开了自己身边,执起她的手转身打道回府。卡莎在走廊上不明显的地方也画了一个魔法阵,暗中轻念咒文;由四角与椭圆组合成的魔法阵,是为了监视伊蕾行动的咒符。
有结果了。卡莎相信达伯尔耶所说,那两个老人的确就是凤旅团的创始人。姑且不论毫无反应的犹诺·薛塔洛,至少伊蕾·特尔巴还有着十足的魔力与野心,因此她拒绝不了卡莎所提出的条件。
◎
从监狱舍房穿过廊柱来到中庭后,卡莎突然停下脚步重新戴上斗篷的帽子。不是因为外面太阳大,而是庭院另一边出现了有着强烈魂源的人。她怀疑对方是逃亡到里沃的魔法师,因而提高警觉。
然而那却是她曾见过的魂源。那是一道偏黄色的、不可思议的光芒,波动强烈到之前当卡莎在宫殿内见到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雪芙儿·阿尔各跟在一名瘦高的贵公子身后,步向一群正在服劳役的囚犯们。
西尔森也与卡莎看着相同方向,显得有些迟疑。
「是您认识的人吗?」
「嗯。不过还是别打照面的好,我不想让人问东问西。」
跟着西尔森进入内侧走廊的卡莎,迅速地在回廊的柱子上再画下一个监视魔法阵。
6
雪芙儿跟着莱谬·叶慈来到狱舍的中庭。那里是让囚犯服劳役的工作场所,被铁链绑住的男人们在这里做些造炼瓦、编草席等劳役。角落有几个人正在将弯曲的钉子敲平,福齐萨就是其中之一。
「领班!」
莱谬制止了想要跑过去的雪芙儿。
「危险。像你这么柔弱的女子,可不能跑进一群囚犯中。」
雪芙儿今天也穿着条纹裙装,因为她觉得既然要前往叶慈家,莱谬可能不会接见男装打扮的她。莱谬依照前一天晚餐后的约定带她来找福齐萨了。贵公子赏了守卫一些银两,让他把福齐萨带出来。其他囚犯虽然都投以怀疑的目光,但福齐萨只是一脸空洞,就算看了雪芙儿也没有反应。
「领班……」
福齐萨身上都是又青又紫的瘀痕,跟其他囚犯没有两样,看来他被逮捕之后受到很残酷的惩罚。
而比起外在的伤,见到毫无反应、自暴自弃的福齐萨,雪芙儿更担心他的内心。
「领班,这个给你……」
雪芙儿拿出口袋里完成一半的小刀,让福齐萨握着它。那刀身短得可以藏在手掌中,但确实是「赛革特之钢」。那是雪芙儿在「赤砦」做粗活的时候,捡拾碎铁片组起来的。
「我只有这个了。可是皇子已经安排让您离开这里时还能再度锻造『赛革特之钢』,所以……」
福齐萨终于看向雪芙儿。黑石一般的双眼闪过瞬间的光芒,开始检查手上的刀身。
「这个……的确是赛革特的……」
福齐萨用舌尖舔舐刀身,反复地以指尖碰触来确认。
莱谬突然想到什么,凝视福齐萨的脸。
「福齐萨啊,如果你愿意为我打造一把跟雷阁下相同的剑,我就能再度让你回到我身边,也会替你找到你想要的钢材,如何?」
福齐萨抬起抽搐的眼皮看着莱谬,眼中闪烁的光点变小了。
「如果没有赛革特之焰……」
「可以!如果是领班,一定打得出比那把还棒的剑!你可以的,领班!」
雪芙儿不断重复着,想借此鼓舞福齐萨。雪芙儿相信就算没了颂恩神的魔力,以福齐萨本身的技术手艺,依旧能锻造出超越一般水准的刀剑。若非如此,倾注全副心神磨练技术的意义又在哪里?如果所有完美的事物都必须借由神明的力量才能获得,那人类努力的意义又在哪里?
福齐萨将手伸向背心上的破洞,摸着自己的心窝。那里有个火神赐予他的火焰形疤痕,然而被新的瘀血所掩盖,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雪芙儿身上也有道相同的疤,或许正因此她才能将福齐萨的断剑重新铸好。但是福齐萨身为一个工匠,修习技术的岁月远比雪芙儿长久太多,两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领班,请您振作一点!打铁的人不是神,而是人类!请相信您自己的手艺,就算没了『赤砦』您还是能铸剑!」
福齐萨还是低着头,不住地抚摸手中的小刀。
莱谬这时终于又开口了。
「再来就看你了,福齐萨。你出狱前好好考虑吧。」
离开监狱之际,雪芙儿仍担心地频频回首。
◎
「莱谬大人,谢谢您。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雪芙儿说完,莱谬只是让马车直接上了城里的大马路,最后停在面向马路的一间裁缝店前。
「首先你该换上一身能让我带得出去的服装。坦白说,你身上那套裙装真难看,男装打扮我也敬谢不敏。」
「带得出去?」
「我要你帮我获得『赛革特之钢』。『赤砦』的废墟现在由『南部哨戒军』的查波罗杰将军一手掌控,听说挖出来的砂铁在献给皇帝前,都会先运到查波罗杰家。你应该也见过那名将军吧?」
「是、是的。但……」
虽然见过,但对方根本没理会雪芙儿。
「查波罗杰将军恕跟雷阁下建立好关系,所以将军的女儿黛丽也会见你们。只要你代替雷阁下亲近黛丽小姐就行了。至少要让她愿意让出一些砂铁。」
「这怎么可……」
「不过,这件事最好不要让雷阁下知道。如果知道你是为了憎恨他的福齐萨这么做,相信他不会太高兴。」
裁缝店的人殷勤地迎接莱谬,并打量着雪芙儿。
「就是这位小姐。没错,就像我之前选的那样。」
店家摆出三套裙装与各自搭配的饰品,莱谬选出了其中一件白色质料上飞散着淡红色花朵与叶片的裙装。
「另外两套可以留着下次穿。」
三名穿着比雪芙儿还体面的女裁缝师,带着雪芙儿到另一间房间里,俐落地替她换上衣服,而那些衣服几乎都不必重新套量尺寸。接着她们又想替雪芙儿整理头发,却被雪芙儿顽固地拒绝了,只请她们留给她镶着蕾丝的头饰。女裁缝师拎起雪芙儿原来那套裙装,将它挂在一排华服的衣柜角落。雪芙儿担心她们会不会把那套衣服给扔了。
「您回程的时候,请再来一趟。下次您要出门时也请过来这里换装。叶慈少主人已经把所有费用都付清了。」
雪芙儿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要认不出来。莱谬很明显地比奎里德的部下还懂得女性的穿着,品味也很高。
「瞧瞧,还真是太适合您了。」
裁缝店老板赞不绝口,连莱谬也夸张地抚着胸口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