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达·雷下定决心后加快了脚步,回到禁猎地区中,切开跟他进来处不同地方的荆棘栅栏,进入渠道。整晚不断奔走的疲惫与湿透了的衣服,沉重地包围着他。
他等到渡船人起床的时间来到运河码头,这次遇上的是个比较年迈的船家,不过只要给了船资,船家也不会多事地追问乘客浑身湿透的理由。
吉尔达·雷看见还在休息的输送船的帆柱上,停了一只独眼大乌鸦,就好像正在等待他回来似的。说不定连吉尔达·雷在禁猎区树林里所察觉到的夜行鸟气息,都是来自这只乌鸦。
吉尔达·雷朝着以红玉般的双眼低头看他的使魔说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魔女卡莎,说我——吉尔达·雷——要见她一面!」
老船家以为吉尔达·雷脑子不正常了,回头看着他。
然而,那只大乌鸦却很快地从帆柱上飞起,朝着都城的地方而去。
第五卷 月虎之书 第五章 使魔
1
「曼斯顿阁下,借一步说话。」
模哲·麦那来找奎里德·曼斯顿说话时,他正与副官马可斯桑待在参事会议事堂的撞球室里,活动活动消化早餐。
一连好几天,曼斯顿都被参事会叫来查问阿米兰堤之战与「赤砦」崩毁事件,因此几乎都待在议事堂里。
「原来是麦那殿下。要不要来打一场?」
一身黑衣的模哲站在撞球台旁,拒绝了曼斯顿的邀约。不只像撞球这样的游戏,私人嗜好一概保密是举着「沉默之星」名号的麦那家惯例。任何人都知道他与其他人说话时完全都是公事公办,也就是只谈有关司法上的要务,因此室内其他贵族也在一旁竖起耳朵倾听。
「我想请教有关寄宿阁下城馆内的吉尔达·雷一事。」
模哲开门见山地低声说道。
「您知道那名骑士出入查波罗杰家,并与赛革特族接触吗?或者那是您的意思?毕竟他似乎跟将军您相当友好。」
稀世谋略家曼斯顿当然不会因这种程度的讥讽而动摇。
「吉尔达·雷是帮助了曼司·查波罗杰将军『南部哨戒军』的英雄,将军家人代为款待他也不足为奇。至于待在查波罗杰家的赛革特族工匠,是出于将军的好意喔。在那些无处可去的工匠们找到工作之前,将军先在自己的庄园内照顾他们。」
曼司·查波罗杰的目的很明显是要独占「赛革特之钢」,而且目前似乎进行得相当顺利,但针对这件事提出批判,并不是模哲的责任。
「那么您知道雷阁下是魔法师吗?如果您知道,那就是谋逆罪喔。毕竟所有在里沃境内的魔法师都必须被列管。」
「魔法师?这怎么可能……」
曼斯顿本来要一笑置之,不过他转念一想,知道模哲向来不会开玩笑。
「监视赛革特族的『沉默黑衣』向我报告,说那个骑士变出了魔法火焰。他昨晚秘密潜入查波罗杰家的庄园,要求赛革特族与他一起逃亡至多姆奥伊。我的密探虽然没有实际见到魔法,但赛革特族们都在讨论这件事,似乎为此感到犹豫。此外,奇太卜家的嘉蓝小姐从昨晚起就行踪不明,我的密探也看到在她失踪之前,就是去拜访雷阁下。」
模哲无法从曼斯顿的沉默中解读到底他是惊讶还是不服,只能仔细地观察那只黄铜色的独眼。
「被誉为里沃军中行事手腕最高明的您,会让负责看管的异国骑士逃脱?我想不太可能。但万一那个男人惹出什么麻烦,身为监护人的阁下肯定也会受牵连而遭到怀疑。我希望您能答应我先让他到我这里来露个面,解释事情的始末。」
曼斯顿虽然是被征服的帝亚曼堤纳子民,但至今为止身为参谋的他对里沃有很大的贡献,也不曾有任何谋反的迹象。太出风头的人通常都会伴随着许多摆脱不掉的诽谤和中伤,但即使曼斯顿打算帮祖国报仇,也不可能会采取这么容易受到非难的手段。也因此,模哲认为这次只要稍微警告他一下就很够了。
「我明白了,模哲·麦那殿下。」
曼斯顿顺从的回应让模哲·麦那很满意,他便转身前往监狱。凤旅团的拷问工作至今仍无法顺利进行,让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毕竟狱中又死了两个鸟人。不对,那是宣称自己是鸟人祭品的老太婆与老人……
日送那道全黑的背影走远后,奎里德对马可斯桑发难了。
「这个模哲·麦那啊……我实在很想夸奖他不愧是黑衣的族长,但从别人口中听到我手下某人的动向,还是令人很不愉快。刚刚他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跟丢吉尔达·雷了吗?」
马可斯桑虽然天生就长得像一只正在苦恼的小狗,但感受到长官的怒气,让他的眉头皱得比平常还紧。
「他们两人昨晚都没回来,我还以为是阿札破晚上带他出去找乐子了……可是雪芙儿还待在城馆里,库比亚多与塔欧跟着她。」
「找什么乐子去了啊!阿札破那混蛋,我要掐死他。」
尽管如此,吉尔达·雷会使用魔法,的确令他惊讶万分。
「跟生命魔法或多或少扯上点关系的人,不是雪芙儿·阿尔各吗?阿米兰堤的人有提过她的角什么的……变出火花这种小把戏,她或许做得到。」
奎里德曾跟吉尔达·雷一同出生入死,知道他是个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强大骑士,也是个只依靠自己的剑与体力的纯粹剑客,而且就奎里德所知,他甚至很讨厌魔法。
就像在那座「白色森林」里展开的战斗一样,奎里德认为他能击坠凤旅团的鸟船也是反过来利用敌人的魔法,才能以赛革特之剑破坏鸟人的大魔法阵。原本魔法师就是一堆纸上谈兵的家伙,净是追求咒文或魔法阵等隐晦的事物,而像奎里德一样精于战斗与剑术的吉尔达·雷,性格直截了当,不太可能去追求那样的东西。
马可斯桑也感到很疑惑。
「他们两个人被魔法师纠缠的确是事实。比起这件事,我觉得策动赛革特族逃亡还比较严重。此外,莱谬·叶慈殿下跟这件事又有什么牵连……」
阿札破曾报告说莱谬主动接近雪芙儿,还带她去见赛革特族人。如果叶慈家的目的是「赛革特之钢」,想要阻止查波罗杰家的独占,那也没什么好奇怪。
「吉尔达·雷那家伙,我知道他不是会乖乖受人摆布的人,但事情也太急转直下了。」
只要吉尔达·雷将「赛革特之钢」这些耐魔力铁器带回多姆奥伊,就会成为维护多姆奥伊王权独立的强大工具;而在吉尔达·雷达到这个目的之前,奎里德若不能先巩固好自己的立场,那么他想透过吉尔达·雷取得多姆奥伊王权的计划,就会如沙漠中的楼阁般消失了。
「我们得比麦那先找到吉尔达·雷。如果雪芙儿会跟莱谬见面,那就找个理由把莱谬带回家里。在我回去之前,所有人都要到齐!」
接下命令的马可斯桑迈开步伐迅速离去。
2
阿札破在天亮之前都一直待在西边大道的西尔森将军别墅旁。
被扔下运河之后他就跟丢了吉尔达·雷,接着又白跑了一趟叶慈家的庄园,后来他也没什么事好做,就来监视那名异国女子。他赌着一口气不去找吉尔达·雷,是因为不甘心自己就这么眼睁睁让他给跑了。
因为他答应过雪芙儿,所以有关这个似乎跟吉尔达·雷有牵连的红发伯爵夫人的事,他都没向长官奎里德提起。就算被人说他性好渔色,但遵守与女人之间的约定是阿札破的信条。万一因此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也只能扛起放走吉尔达·雷的责任了。
阿札破的衣服还是湿的,睡意与饥饿让他焦躁得很,当他转进小巷子之后,忽然听见身边传来第一声鸡啼,距离出人意料的近。他听见拍击翅膀的声音,于是抬头一看,原来啼叫的不是鸡,而是一只大乌鸦正缓缓飞下来,停在屋宅的门柱上。
那声啼叫就好像信号一样,车轮的声音逐渐接近,阿札破曾见过的马车停在侧门旁,是那辆从芮妮的别墅借走的马车。
似乎要掩人耳目般穿着斗篷与帽子的伯爵夫人,从马车上走下来。可能是出去幽会的她,朴素的黑斗篷下是镶着宝石和羽毛饰品的深红色衣服,嘴唇上的胭脂如血液般鲜红,白皙颈项上还撒着金粉,艳丽得不像早上才刚回来。虽然阿札破讨厌西尔森,但不得不佩服他看女人的眼光真的很不错。
美人命令车夫将堆在马车后的长箱子搬进屋内。看起来瘦弱的马夫也没找人帮忙,就扛起棺材那么长的箱子,摇摇晃晃地进门了。虽然那家伙出乎意料的有力,但那脚步怎么看都像是醉汉。
「萨亚雷,过来。」
令阿札破惊讶的是伯爵夫人竟然将白皙的手臂伸向刚刚的大乌鸦,让它停在自己的手上。乌鸦拥有老鹰般锐利的爪子,但伯爵夫人没有戴任何鹰匠所用的手套,玉手却能毫发无伤。乌鸦伸长黑得发亮的脖子,看起来好像在轻啄夫人的耳朵。夫人似乎已经习惯这么做了,不过养乌鸦实在是种相当古怪的兴趣。
此时,女子的脸突然变得凶恶。脸色改变之大,就好像一名正在哺乳的慈母,摇身一变成为屠夫一样。那白皙面容上的激烈憎恨,几乎要让阿札破不由得退避三舍。女子散发尖锐光芒的黑瞳往道路看了过去;察觉到晨雾中有道人影出现,阿札破赶忙隐身进入小巷。
那是吉尔达·雷。
骑士与红发美人认真注视着彼此,但那种目光完全不像男女之间充满爱意的凝视。阿札破这才明白,事情状况跟他原先所猜测的有很大出入:两人之间所迸出的火花,是那种恨不得杀了对方的憎恶之火。
伯爵夫人红艳的嘴唇扬起一抹蛇一般的微笑;吉尔达·雷则褪去了所有的表情,阴沉地朝对方行了一礼。
两人一句话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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