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抚脸色苍白的吉尔达·雷,雪芙儿拿出短剑给他看。
而短剑上刻着的,是麦那家的「沉默之星」。
6
当奎里德一行人搭着快船进入运河口时,发现查波罗杰的船正离开码头。
「慢了一步啊。」
马可斯桑的口气完全不急。奎里德并没有在船上挂军旗,只打算装作碰巧开船到运河出口,然后挡住对方的去路。黄昏之后的运河上布满了小舟与载客平底船,就算不是如此,一样很难笔直前进。
「他们往北去了喔。」
搬运船上扬起帆,急速朝宫殿所在的北方河口前进。这很明显是不智之举。如果船货已经都卸在查波罗杰庄园的话,他们也不会今天晚上离开码头,从船体下沉的状况来看,船上应该还是堆满了货。至于他们打算将赛革特砂铁载到哪里,则取决于船运能到的地方。
「他们想要离开百疾川吧。」
可是就算穿过宫殿下方,前头一样有军港。奎里德已经拜托朱佐阁下把船拦下来盘查了,所以没有必要着急。库比亚多用望远镜眺望,集中精神在夜视能力良好的双眼上。
「看到了,吉尔跟小奎里德,还有雪芙儿也在。吉尔那家伙,真是个笨蛋啊。干么做这么乱来的事情,而且连小奎里德都带走了!」
库比亚多看着奎里德的儿子自愿跟着去,尽管如此肯定还是会被视为人质。其实库比亚多很喜欢加入「卡尔加」并肩作战的吉尔达·雷,塔欧也是如此,因此他眼神哀伤地看着搬运船的四角帆。
就连奎里德都还没想好抓到吉尔达·雷之后该怎么处置他。
「你应该要把他交给麦那。」
马可斯桑似乎读透了奎里德心中的想法。
「你再跟那个男人纠缠下去,到时候只会赔上一条性命。」
副官省去了对他的尊称,神色是少见的认真。自从祖国帝亚曼堤纳沦陷之后就毫不介意追随着他的马可斯桑,偶尔会以对等的态度陈违自己的意见。
「话说回来我有点失望呢,还以为他应该会是个更聪明的男人。」
其实他抱持的心态是:如果对手是吉尔达·雷,才不会这么容易让他追上。骑士花半天时间就让首都陷入混乱的战术,虽然令人感到恐惧,但反过来说,一个未来有望成为多姆奥伊王的骑士,最后却还是依赖了魔法,这种几乎算是没骨气的行为也让他感到无趣。
「不对,肯定还有什么隐情。加速,准备射击!」
在奎里德命令下,水手们放下了船橹。船橹整齐划一地在水手长的号令中划水,一口气提升了船速。塔欧与马可斯桑、库比亚多手持弓箭站在船首。
「瞄准船帆!」
目标对准在运河上很显眼的纵向长帆,既不会伤到人质,还有威吓的作用。
射出的箭在河面上发出破风的声音,但船帆随风飘扬,只有一支射中目标。附近的一个渡船人吓得赶快划走他的船,其他的渡船人也发现了箭,并纷纷走避让出河道。
搬运船虽然察觉有追兵,却因为船上有货物而无法提高船速。
「追上去,从斜后方靠近他们。他们的武器在船头,如果他们想回头把炮筒对准我们,就一口气冲上去。」
虽然他们一再地放箭,搬运船却没有回头的打算,还反过来射箭,一支箭掠过奎里德面前刺进了水手的手臂。接着下一支箭贯穿了另一名水手的肩膀。水手哀嚎,划桨的动作也开始凌乱。
「继续划,不要停!」
吉尔达·雷的射箭技术似乎比之前还精准了。在他们架好隔板当作盾牌之前,只能暂时拉开一点距离。当他们再度追上去的时候,搬运船的船头正往左偏。
「他们要回头了!」
库比亚多大叫,做好将被炮击的准备。划船的人也停下动作了。
「不对!他们要左转!」
奎里德瞠目结舌。搬运船竟然不是要前往宫殿与军港的方向,而打算离开运河往河川上游而去。
「你到底在想什么,吉尔达·雷?」
百疾川的水流远比艾尔川还要湍急。如果要逆流而上,就算是军舰也只会剩下一半的船速。而且上游只有穿越沙漠、河道狭窄的急流。奎里德下了命令:
「前进!趁他们还没回头之前堵住河口。」
7
老天站在吉尔达·雷这一边。之后回想起来,或许连厄运也是。
当船只一离开运河,正好碰上东南风推着船帆前进。
但百疾川的水流太强,船也只能缓慢前进,船长抱怨地说道:
「行李太重了,大爷,我们比牛跑得还慢啊。」
扔下货物是最后的手段。吉尔达·雷站在船尾,看见追兵也转出了运河,但是没有紧追上来。对方也扬起了五张三角帆,用划的、慢慢将船舷转向他们,青铜炮的炮管也已经瞄准好了。
「会、会被打中……」
一个赛革特人尖声大喊,撒卡密安抚道:
「吓我们的。他们不可能让货物沉下去。」
吉尔达·雷再度确认水道图与地形。看不到预期中的东西,让他逐渐感到焦躁。雪芙儿在一旁担心地看着他。
「小宝,你能爬上帆柱吗?」
少年点了点头,攀上索具爬了上去。指挥追兵的人是奎里德,吉尔达·雷料想奎里德不会攻击自己的儿子。
「你看得见堤岸另一边的那个水窟吗?」
「很暗,什么都看不见!」
吉尔达·雷朝北方天空射了一支淬火的箭。
「啊!」小宝发出惊呼,指着右后方。
「是水池!沙漠里出现水池跟河川了,就在堤岸旁!而且有人……」
没等小宝说完,吉尔达·雷来到炮筒旁。这是他求之不得的答案。
「停船!往右回头!」
船员们从船尾下锚,把帆给翻转过来。船身一阵倾斜,以锚铁为转轴改变了船向。此时炮击声响起,追兵的炮弹在右舷下方击出了巨大水花。
「可恶!」
小宝抓紧帆柱大骂,虽然他表现得气势十足,但其实相当害怕。
「喂——!」
堤岸上传来人的大吼声,接着出现了一个用单脚跳跃的人影。雪芙儿看见对方在油灯照耀下的脸,忍不住惊呼:「阿札破!」
阿札破也吓了一跳。
「雪芙儿吗!吉尔!你……」
「阿札破,趴下!」
吉尔达·雷把炮弹打向阿札破的左方。炮弹削过堤防上方,造成土石崩落。水流从那个缺口缓缓流出,只剩下堤岸挡下众成一池的水了。阿札破一屁股坐在地上呻吟着。
「你搞什么鬼!」
追兵船也传来大喊的声音,是库比亚多。阿札破也发现了,忙往那边跳过去。
「撒卡密,把火药桶放流到那里。」
赛革特族人立刻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他们用绳子绑住火药桶丢进河里,让火药桶顺着水流撞上堤防,接着抽走绳子,让桶子卡在崩塌的土石上。
吉尔达·雷再度瞄准堤岸,阿札破见状连忙逃到旁边趴下。
炮弹击中了木桶,发出剧烈的声响,堤防也溃堤了。混着土石的水与尘烟不断落下。
他们的船身剧烈晃动,被土石流影响不断改变方向。
吉尔达·雷又把炮筒对准南岸,也把南岸的堤防击溃了。船员们露出一副他疯了的表情。
等尘烟散去之后,他就知道他的计策奏效了。
崩落的南北土石连在一起,把原来的水流完全挡住,形成了新的堤防。百疾川的水汇流进崩毁的水池,不再往东南而下,开始流向东北方。
「往东北前进!」
吉尔达·雷大喊之后,船员哭着说道:
「没办法!水量太少我们会搁浅啊!」
经由爆破形成的新河流很不稳定。事实上当他们拉起船锚时,被水流牵引的船底立刻就发出撞击声,因为碰上了刚形成的水坝。
「好,扔掉货物。」
赛革特族人神色哀恸地按照指示将麻袋扔下河川。船上约四分之一的砂铁,成了三十多个补强新河堤的沙袋。船上好几个人合力用船桨去顶河堰,搁浅的船底才又重新浮在水流上。
「吉尔!你这个混蛋!」
船经过破口大骂的阿札破身边,越过那个大池,进入连接过去卡撒拉川的古代河道。
「还真有一手……」
听完阿札破的报告,奎里德只能发出叹息声。
他还以为引爆堤防筑坝是为了阻止追兵的下下策,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把新的河川当作潜逃路线。虽然他想回城里组织追踪部队,但水流中断的百疾川水位瞬间下降,他们就在运河入口搁浅。而往来于运河之上的渡船就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被留在河床上了。
岸上满是争吵叫嚷的人群,军队与麦那家的警官们疲于奔命,就好像遇到了街头巷战一样。
当晚,首都死了上百人。
而更残酷的灾厄降临利亚纳,则是之后的事情了。
8
新的河川在黑暗中以可怕的速度将雪芙儿一行人送往东北方。
一开始河道非常狭窄,而且四处都是浅滩,众人几乎像是搭雪橇一样,不断听见船底磨过河床的声旨。船员们都冷汗直流,担心船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磨出破洞。船头与船尾各站了两个人,一听见浅水的水流声,就要用长桨顶住河床改变路线,想办法避免搁浅。光靠掌舵完全来不及。
雪芙儿等人也都是惊魂未定,精神紧绷地窝在船尾放货物的防水帆布下。因为风向几乎是横着吹,所以已经收帆了,但吹进防水布的风声听起来就像沙漠之狼的嗥叫。
「是百疾。百疾的声音!」
小宝很害怕地说道,认为他们唤回了古代咒文中的虎纹兽。
「只是风声而已。」
雪芙儿勉强抑制自己因黑暗与危险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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