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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芙儿从骑士们口中得知,自己跟伊达已经在地下待了整整十天。骑士团与一队寨亚军一边往西追踪唐吉等人,一面寻找雪芙儿与伊达的下落。能在与冰河相隔一大段距离的地方,突然过上他们,这么少见的巧合,雪芙儿只能想成那一定是奥丹的帮助。
都蓝·欧塔斯骑士见到雪芙儿时的反应,应验了雪芙儿的恐惧。那神情先是惊讶与不敢置信,接着转变为近似排斥的不安。明白都蓝骑士的个性不懂矫饰,这也给了雪芙儿答案。那些原本就认识雪芙儿的人们,之后肯定都会是这样的表情。
可是让她觉得更棘手的就是伊达——更正,是埃梅·巴吉尔。近卫骑士们认为埃梅就是击落疾风船的犯人,并粗暴地质问他。埃梅尽管承认自己是为了逃亡而偷渡,却表示对游击队或鸟船之事一概不知。曾回溯体验过埃梅记忆的雪芙儿明白他说的是真话,却很难向骑士们洗清埃梅的嫌疑。
雪芙儿也尽可能详细提供唐吉一行人的情报,却绝口不提奥丹的事。她既不认为说出来会有人相信,也无法说明从雷队长身边逃走的理由。埃梅似乎完全不记得身为伊达时所发生的事,因此跟其他骑士一样,都是一脸惊讶地听着雪芙儿说话。奥丹肯定是帮埃梅找回日魂了,她尽管心存感激,却也知道事情会越来越棘手。
“之后的问题,就交给雷队长与卡莎大使了。”
都蓝骑士说完,雪芙儿不由得捉住他。
“请等一等。我们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在见队长之前,可以先让我们用餐吗?”
在见到雷队长之前,她需要抱着一点觉悟。
大概被雪芙儿拚命的样子触动,都蓝骑士清空营帐让他们用餐与洗澡。只是埃梅被捆绑系在支架上,营帐外则有骑士们看守。
雪芙儿与埃梅有好一会儿都默不作声地拚命将食物往嘴里塞。面包跟新鲜蔬菜等食物,自他们离开城堡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了。一喝下加肉的浓汤,那些失去的力气仿佛连指尖都充满了。
吃饱之后,雪芙儿终于想要洗脸了。虽然能洗去一污垢让她高兴得不得了,她却害怕看到镜子。不过,映在镜中的自己,跟她所想的还是有些不同。
她的头发并非金色,而是还能保有原本颜色的明亮金棕色,瞳孔也是由原本的棕色与绿色混合,像是铜矿与绿色琉璃相叠合的颜色。依周遭光线的不同,有时看起来就像金发碧眼,但并不如她所恐惧的那样,跟梅比多尔杜王子那么相像。她一向不太喜欢的鼻梁与唇形,看起来很顽固的下巴线条,这些跟王子完全都不像,是确确实实属于雪芙儿·阿尔各的五官。她因而感到高兴,雪芙儿从不知道自己这张向来不算是美女的脸,竟然会让她这么喜爱。
本来想要帮忙被绑住的埃梅清洗身体,却遭到严厉的排斥。
“别碰我!”
跟措那他们在一起的一路上,雪芙儿不知道帮伊达清洗多少次了,但对埃梅而言却很丢脸。雪芙儿也不好意思起来,于是用衣架子遮蔽后,两人个别分开更衣。
都蓝骑士准备了质料虽厚却很柔软的白色束腰上衣和长裤。她本以为是骑士们的衣服,一穿上才发现剪裁很女性化,而细小的长靴也是女鞋。她拉紧并绑好用金线编织的饰带之后,胸部与腰部的线条就显现了出来,看起来就像个成年女子一般。埃梅只将身体擦拭干净,就还是穿回那件灰色斗篷,但他见了雪芙儿变装后的模样,也稍稍地瞪大了双眼。
尽管自己没什么力量,雪芙儿还是对埃梅说了。
“别担心,埃梅。我会保护你的。”
这似乎令埃梅不太高兴,只见他朝一旁啐了一口。
“我没理由要你来保护。”
“你有。因为我还欠你人情。”
埃梅只是一副不胜其扰的样子眯起了双眼。雪芙儿梳起头发,埃梅也重新绑好了辫子。
“可以进去了吗?”
营帐外传来听过一次便难以忘记的问话声,让雪芙儿一惊。尽管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却觉得奥丹正在看着惊慌失措的她,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奥丹说过,祂在雪芙儿之内,也在她之外。对雪芙儿而言,神就是会加诸给她办不到难题的存在。而且神只会在一旁观看,绝对不会出手相助。既然如此,她就要让祂看个过瘾。
雪芙儿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请进,吉尔达·雷队长。”
雷队长跟都蓝骑士一同进到营帐内,眼光一看到雪芙儿,便定定地凝视她。
“雪芙儿·阿尔各,事情的经过我都听都蓝说了。你平安无事就好。我只想向你确认一件事。”他青玉般的双瞳看着雪芙儿。
“梅比多尔杜殿下,活在你的体内吗?”
雪芙儿呼吸一窒。如果假装是王子的话,眼前这个人一定会给她特别待遇吧?其他人也会如此。回到多姆奥伊后,也不会被当成派不上用场的女孩而遭人非议。而舍弃伊达这件事,也可以当成是梅比多尔杜王子的意思了。就像在地底时,卑鄙的自己一直都在做的事。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如果眼前把一切都推给王子,那么未来她就得一直这么做。就算遇到什么好事,那也不会属于雪芙儿。
“殿下他……让我活了下来。我想这个外表,也是殿下赐予我的魂源所造成。但我是雪芙儿·阿尔各,不是王子殿下。”
雪芙儿咬紧牙关说完后,觉得好像找到了自己心中的平静。她已经无路可逃,如果真如奥丹所说,这就是雪芙儿的命运,那么未来就只有接受它一途。或许就是奥丹如此清楚告诉她,才让她能够这么想。若说神对雪芙儿有什么帮助,那么大概就是这点吧。
雷队长轻轻地叹了口气。都蓝骑士开口说道:“那么,为什么游击队要掳走你?”
“我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击落船只,所以才会跟着去。”
“你自己决定追去的?不是殿下的魂源命令你去追捕游击队的吗?”
都蓝骑士似乎被雪芙儿身上的谜团所困。但吉尔达·雷队长开口了。
“都蓝,这位女士表示那是自己的意愿。针对这一点提出质疑太失礼了。”
接着,他对雪芙儿单膝下跪。
“抱歉,雪芙儿·阿尔各小姐。”
雪芙儿惊讶得无法做出回应。被称为“女士”,身为骑士的雷队长还向她屈膝,都让她始料未及。雷队长果然是将雪芙儿视为独立的一个人看待,这个念头充满了她的胸口。
雪芙儿觉得雷队长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只要面对面,他一定会让雪芙儿做出“正确的事”。他让自己面对了最令人难受、不忍卒睹的本质。对雪芙儿而言,他是最温柔,却也可能是最可怕的人。
雷队长站了起来,开始询问埃梅。
“埃梅·巴吉尔,你知道所谓的凤旅团吗?”
埃梅谨慎地开口回答:“我听说过。传说是自由往来于国境的旅团,首领是魔法师……”
“他们不是魔法师,是由魔法师堕落而成的魔咒师。”
圆润珠玉滑动般的女声打断了埃梅的话。
不待同意便掀起帐门入内的人,是肩上停着一只巨大乌鸦的美丽贵妇。在鲜血般的红色头发映衬下,黑色羽毛就宛如领口处的黑天鹅绒领巾,也让透明的雪白肌庸更加显眼。
雪芙儿想起她在多姆奥伊城堡的庆典中见过这名女子,对方是奥拉国的女大使。雪芙儿刚才穿上的衣服,肯定就是这名贵妇的。女大使瞥了雪芙儿一眼,浮起一抹谜样的微笑。雪芙儿不由得后退一步,看向雷队长。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见雷队长蹙起眉头。
贵妇轻轻点了点头打招呼后,继续说:“恕我无礼,雷队长。请您让我参与讯问。关于凤旅团,奥拉要比多姆奥伊清楚一些。”
“感谢您愿意提供意见。”
从雷队长的语气中,听不出他有很感激的样子。不过女大使似乎毫不在意。
“凤旅团那些目无法纪的人们,原本就是未完成修行便先堕落,无法成为魔法师的人。而尽管他们宣称那是为了反抗奥拉的伊欧西卡尔生命魔法学派,才自创的独立魔法,但终归是一个诱骗无辜人民的魔咒使用者集团。”
贵妇的长指甲忽然直指着埃梅。
“你!你也是魔咒的使用者吧!”
埃梅变得有些退缩。“我……”
“住口!证据就是你说出了‘伊达’,也就是‘禁咒’这样的词。在场的这名女孩,听到你说这种话了。”
被指出来的雪芙儿心下一凛。埃梅瞪着她,似乎将她当成了告密者。
“我以为伊达是你的名字。”
可是,雪芙儿并不知道还有这一层意思。雪芙儿的目光,被埃梅的斗篷所吸引。埃梅将斗篷紧紧捉在胸前,一察觉到雪芙儿的视线,便迅速地松手。
在乔贝尔魔法师城里重新缝上的斗篷内里,与埃梅本身的记忆,在雪芙儿的脑海里连结。埃梅自学且拚命创造出来的咒文,就是写在那块布料上的文字与数字。
埃梅凝视着雪芙儿的表情,雪芙儿轻轻地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说出来,但埃梅似乎并不相信她。
吉尔达·雷队长口气强硬地开口:“卡莎伯爵夫人,您为什么知道那件事?我应该只对乔贝尔魔法师说过。”
女大使似乎被捉到语病,但她还是扬起一抹暧昧的笑容,轻抚着肩上的乌鸦。
“是魔法师告诉我的。他说这个男人是危险人物,要我在魔法方面多加小心。因为各位骑士对魔法都毫无防备,所以才会对我提出忠告吧?”
“说得极是。”
都蓝骑士说道。而雷队长将目光移向埃梅。
“回答我。你有使用‘禁咒’吗?”
埃梅摇了摇头。贵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