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由正适合来打听皇爵家。
“与其这么做,还有更好的一件事。万国博览会的招待日当天,皇爵一定会出现。我们也都会参加,你要不要一起来?传话给你妹妹这件事,也可以拜托皇爵家的雪橇驾驶。”
“可是,我这种人跟总督同行……”
“不必客气。我会告诉别人你是我的书记。”
“不去参观博览会很可惜喔,难得你都来到学都了。”
连奎里德也叫他一定要去看,再拒绝下去就太不自然了。
吉尔达·雷在准备好的房间内洗去一身尘土之后,商馆也替他备好了外出用的商馆工作服。只要穿着里沃国的服饰、包上头巾,并将头发全收在头巾里,他的脸部给人的印象也不会相同,这让吉尔达·雷感到很庆幸。奎里德也做了相同的打扮,以瓦拉克同伴的身份一同前往博览会场。
尽管如此,先不管要他假扮成里沃人。吉尔达·雷所获得的厚待还是出乎他自己的预料。瓦拉克既是个商人,也是个政治家。这两种身分其实很相似。会这么轻易接受吉尔达·雷,一定是思考过未来应该对他有所帮助吧。吉尔达·雷认为自己似乎也必须仔细想想,现在的自己还拥有什么样的利用价值。
伊欧西卡尔这座城市非常壮观,多姆奥伊的首都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无论是建筑物或是穿梭其间的道路都反映着奥拉国力,既宽阔又气派。可是里沃的商馆,却有着奥拉建筑物所没有的雅致。相对于线条笔挺又刚毅的奥拉,显得较为柔和且纤细。两国之间风土及气质上的差异,或许也展现在外交手腕上了。而多姆奥伊又是如何呢?吉尔达·雷既是雷摄政官的继承人,也就代表着他在身为一名骑士的同时,也必须要跟卡莎或瓦拉克这些老练的政客勾心斗角。
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事到如今他也没打算后悔。
“我们先去向魔法实务局的局长打招呼吧。”
瓦拉克穿过会场的人潮,朝一群穿黑衣的人走近。吉尔达·雷认出这群人的额头上都戴着魔法师的头环,于是提高了戒备。尽管在生命魔法的大本营看到魔法师并不稀奇,但会场内这群人更是引人注目。而站在这群人中心的局长,是一名有着蓝色头发,脸色苍白的魔法师。
“总大魔法师萨亚雷大人,恭喜您将博览会举办得如此成功。”
瓦拉克优雅地弯腰。听见萨亚雷这个名字,吉尔达·雷马上想起卡莎大使的爱鸟。这是对他而言几乎等于忌讳的名字。这名魔法师很有可能与卡莎认识。
“瓦拉克总督,您的同伴是?”
萨亚雷魔法师以非常怀疑的眼神看着吉尔达·雷与奎里德。
“这两位是我的书记,奎里德与欧塔斯。”
或许是两人的体格以书记而书都太过突出,萨亚雷的目光仍存着怀疑。吉尔达·雷感到魔法师幽暗的视线在他身上游移,不仅令他感到非常不快,也觉得似乎比他看奎里德的时间还要久,这让他心下一凛。可是,就算多姆奥伊的越狱犯画像已经来到奥拉,吉尔达·雷毕竟穿着里沃的服装,身分还是总督书记,应该不至于遭到怀疑。
“请各位尽情参观吧。”
萨亚雷朝瓦拉克点了点头后,视线又回到包围他的那群人中,小声地跟其他魔法师说话。这时来了一名披垂着一头丰厚波浪银发的少女。少女执起质料显得太硬的灰色裙子微微曲膝,以紧张得稍嫌太大的声音对萨亚雷说话。
“萨亚雷大人您好,我跟雪芙儿一起来了。想来跟您道个谢……”
吉尔达·雷听见雪芙儿的名字时吓了一跳。奎里德发现后看向他,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小声对瓦拉克说道:“总督,我可以前往上下车的地方吗?我想找找皇爵家的驾驶。”
瓦拉克点了点头。虽然这么要求有点唐突,但这本来就是吉尔达·雷一开始的目的,于是他便委婉地告退。尽管萨亚雷在观察他,但他没有太过在意。因为有其他的事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相信刚才少女口中的雪芙儿,指的就是雪芙儿·阿尔各。原来卡莎大使将雪芙儿交给魔法实务局了。所以乌鸦与萨亚雷同名也不是凑巧。他有想过来到伊欧西卡尔或许能见到那名少女,但直接从局长身边听到雪芙儿的名字却出乎他的意料。乔贝尔施在雪芙儿身上的咒术竟然那么严重吗?
那名少女曾奋不顾身地拯救多姆奥伊脱离险境,却仍必须离乡背井。虽然她从没自奥拉给他捎来消息,但他因为自己身边遭逢重大变故,而且少女是跟埃梅·巴吉尔一起来到学都,所以吉尔达·雷也没有太担心。这两人如果见了吉尔达·雷,一定会大吃一惊。自己目前是逃犯身分,他不打算将两人给卷进来。
吉尔达·雷走出展场来到上下车处,就立刻找到皇爵家的雪橇。
细长的楔形珍珠白雪橇,在橇尾平行的两个三角形风切装饰,似乎是铁铸的。刻有药王树图样的家徽,呈现在尖锐的橇首。家徽图腾是精致美丽的树木上叠着手掌的形状,跟阿修拉夫皇子肩章上的图案相同。驾驶坐在驾驶座上,一见到吉尔达·雷走近他,便将帽缘更往下拉。似乎不只是这家族的主人,连工作人员都讨厌与人接触。
“圣德基尼皇爵什么时候回家呢?”
就算隔着浅灰色帽檐,他也能想见对方的表情。驾驶很明显地皱起眉。
“你找皇爵有什么事?”
“我的主人想跟他谈谈生意上的事。”吉尔达·雷语意含糊地说道。
“皇爵不跟人谈那种事情。”
“我的主人也想跟阿修拉夫皇子打个招呼。”
“皇子目前不在奥拉国内。”
对方无意与他多说,拉上了窗帘。吉尔达·雷本来就不期待会有什么好结果,如今也只是证实瓦拉克所说的话不假而已。他总觉得驾驶有点面熟,于是努力回想着。那是一张平板且面无表情,不太看得出年龄的脸。
这时他想起来了:那个人就跟阿修拉夫皇子身边四个守护人很相像。他们四个人自皇子出生起便服侍皇子了。这么说来,或许他们家族连工作人员都是代代相传的。以封闭的贵族而言,这个可能性的确很高。
为了等待皇爵出来,吉尔达·雷走到大门圆环旁,隐身在挡雨棚的大柱子后方。此时大厅突然嘈杂了起来,人群像帷帐般左右分开,而由人群中央走出来的两个人,令吉尔达·雷瞠目结舌。
走出来的是雪芙儿·阿尔各与阿修拉夫皇子。正确来说,那是一名比阿修拉夫皇子年长七、八岁的少年,但两人长相却几乎如出一辙。雪芙儿穿着跟刚刚的少女一样的灰色裙装,神情无措地走在少年身旁。
一种怀念之情涌了上来,让他几乎想要趋前拥抱少女,这冲动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少女虽然长高了些,但那透露着顽固意志的下巴,珍珠般闪耀的双眸,还有四处乱翘的金棕色头发,都跟分别当时没有两样,也和当时一样散发着虽无助却坚强的不可思议魅力。皇爵家的雪橇无声地滑到那两人面前。萨亚雷追在他们后面,走出来要目送两人离开。四周围的人则纷纷讨论起皇爵,被少年美丽的外貌所吸引。看到少年与雪芙儿坐进雪橇,吉尔达·雷总算确定那名少年就是圣德基尼皇爵本人。
差点就要跟雪芙儿四目交接的吉尔达·雷赶忙躲了起来。雪橇很快地便消失在大马路的尽头。
4
“圣德基尼魔法师说道:
‘父亲因寒病而倒下,我为寻觅柴薪,进入白色森林。
走入森林,迷失了三百昼夜,偶遇一只小鸟,正啄起树枝。
凝眼相望,小鸟的魂源一览无遗。
鸟儿受到惊吓,掉落了树枝。魂源旋即无法得见。
我拾起树枝观望我的手,我体内的波动与灵魂尽收眼底。’
“这是我们家族祖先八百年前的故事。”圣德基尼皇爵简单地说道。
雪芙儿与皇爵所搭乘的雪橇最后到达了郊外。皇爵宅邸似乎坐落于都城的西郊,在西斜的太阳笼罩下,可以见到城墙下阴暗的去路。伊欧西卡尔过去是个要塞城市,因此所有街道都被城墙所包围。可是因为这个城市比多姆奥伊的首都还要大十倍,所以住在市中心的雪芙儿,平日看不到城墙。
雪芙儿从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因此感到很不安。总是跟她在一起的米莉蒂安不在,身边只有不太认识的少年,还有一句话都不说的驾驶。
少年身上已经没有在萨亚雷面前时的高傲态度,恢复了雪芙儿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不高兴又阴郁的样子,似乎越来越后悔带雪芙儿出来。身分高贵的人,都是这么随心所欲的吗?
“皇爵,请问……”
“叫我阿修拉夫就行了。我是前往多姆奥伊的外甥的教父。”
雪芙儿想要趁少年还没改变心意之前,向他打听有关药王树的事。
“阿修拉夫殿下。那个树枝就是药王树吧?您的祖先成为魔法师,治好他父亲的病了吗?”
少年的眼眸中的绿色闪闪发光。
“……没错。我的祖先将树枝带回家,看见他父亲混乱的魂源。那是由‘木魂’引发的疾病。他将‘木魂’弄暖,用树枝去抚摸,过没多久他父亲就能够下床了。”
这就是雪芙儿想要的结果。
“那根树枝现在也还在皇爵家吗?”
少年慢条斯理地瞥了她一眼。“故事还没说完。我的祖先能拯救将死的病人这件事很快便传了开来,许多像你一样想得到树枝的人纷纷到来,当中也有打算偷走树枝的人。所以祖先一家人逃进了白色森林。”
雪芙儿胀红了脸,原来她一脸很贪心的样子吗?她总算知道当她开口问‘药王树之石’的时候皇爵会那么生气,是因为他经常见到这样的人。
“对不起,我其实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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