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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行人转弯走进雪芙儿从没去过的走廊。雪芙儿感到一阵不安,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绕过转角,只见眼前是另一个楼梯,比起那个通往埃梅的地下囚牢的楼梯还要宽大干净,可是,轻微响起的脚步声,还有楼梯问闪烁的青白色灯光,都令人感觉到这座楼梯通往更深处的地底。
仔细聆听埃悔一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之后,雪芙儿也开始往下走。她脱掉滑冰鞋,尽量不发出脚步声,但黑色岩石地板很滑,让她几乎摔倒。幸运的是她没有遇到任何往上走的人,顺利地到达最下方,总共走了九十九段阶梯。
走廊的石墙湿得好像才刚洗过一样,还留有洗洁剂的臭味。与湿润的石头混在一起,更散发出霉味。闻到这股味道会让雪芙儿感到头痛想吐,是因为这跟萨亚雷的魔法阵有相同的气味。雪芙儿颤抖地缓缓前进着。
眼前出现了铁笼般的东西,讨厌的臭味又更加强烈了。那个铁栅是关起来的,但埃梅等人走入了铁栅前方的转角,雪芙儿就迅速地靠近,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人发现地将背脊靠紧了墙壁,悄悄往里面窥探。
转角内还有另一个牢笼,魔法师与埃梅便走进那里面。打开铁栅门锁的职员们,就这么站在牢笼外等待,因此雪芙儿无法更加靠近。魔法师在牢笼里点上了一盏照明。
出现在雪芙儿眼前的,是一个魔法阵,而且不是画在地上,是刻在墙壁上的七芒星魔法阵。雪芙儿捣紧了自己的嘴巴,拼命忍住尖叫与呕吐的冲动。
5
有个人被绑在魔法阵的中心处。他的双手双脚还有脖子,都被嵌在墙壁上的铁枷锁固定住了。
麻绳般凌乱纠结的银发,由低垂且毫无生气的脸庞一路披散至大腿处。双手与肩膀都袒露着,原本应该好好穿在身上的大袍也破烂地从前胸被扯开,现在只是挂在腰际而已。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便被绑在这里,只见枷锁周围的疮疤与伤痕都已经变成紫黑色了。尽管其他可以见到的部分没有伤口,但有一只手从手腕处就空空如也,那只手则是手肘的部分被铐住。消瘦而浮出青白色血管的肌肤没有光泽,就像死人一般。
“我不想这么做。”只听见埃梅低声这么嘟哝,进而询问囚犯:“喂,你听得见吧。”
“少说废话了,巴吉尔……生命魔法的大本营是个怎么样的地方,你也很清楚吧。”
那名囚犯身上宛如蜡像般的肋骨上下起伏,缓缓说道。那是极为低沉的声音,也是雪芙儿看见魔法阵时便预期会听见的声音。
黑衣魔法师说道:“你要亲自承受自己所想出来的禁咒。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式能让你的罪大恶极受到惩罚。”
“惩罚?那只是你们想光明正大在学都施展禁咒的借口而已。”
银发的囚犯终于抬起头来,开口嘲弄道。他的两颊瘦削,凹陷的双眼如同骨骸一样,让雪芙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囚犯的额头上已经没有了金环,宛如被附身般的紫色眼睛混浊不堪。
埃梅抬头看着几乎面目全非的乔贝尔。
“为了解除那个禁咒,我没有其他方法了。如果你愿意帮助我,我就不必这么做……”
埃梅的语气中混杂了怜悯与请求,还有苦涩。因此雪芙儿知道埃梅自己心里也很惶恐。反观乔贝尔冷静得好像事不关己。
“我什么忙都不会帮。我的智慧已经全数传给了凤旅团,他们也一定会找到真理。”
黑衣魔法师开始在乔贝尔的身上涂抹某种软膏。埃梅放弃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沿着魔法阵的线条,将咒药从瓶口狭窄、很像油罐的容器里倒出来。雪芙儿不由得浑身颤抖,因为埃梅正在施行那个恐怖的禁咒。
埃梅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卷羊皮纸,开始读出上面的咒文。那低沉的声音,让咒药释放出禁咒的臭味。雪芙儿用嘴巴呼吸,不想闻到那股臭味,拒绝再想起那段恐怖的记忆,但是她却办不到。
那段眼前的人变得不再是人的记忆。
她熟悉的那名少年,开朗的眼睛上方突了出来,化为尖锐不祥的角。少年全身的生命力都被尖角所吸收,然后变身成陌生的怪物。那个怪物悲哀地看着雪芙儿,并朝她伸出了锐利的钩爪。钩爪抚摸着雪芙儿的太阳穴,那里也长出了同样的角,一对将雪芙儿的生命吸干殆尽的角。
令人无法忍受的疼痛攫住了雪芙儿的头部。她的想像与疼痛合而为一,气息紊乱。她睁开眼睛要自己看着现实,眼前却是在七芒星上扭曲挣扎的乔贝尔。埃梅的咒文束缚住了乔贝尔,干瘦的囚犯身体扭动着,看起来似乎就要变形了……
“住手!”
雪芙儿喊道。她以为自己会发出很大的声音,但事实上只有很细微的呻吟声。尽管如此,还是引起了牢房中所有人的注意。
“谁!”
职员们朝着铁栅这儿过来。雪芙儿蜷缩在角落的阴暗处,动弹不得。
“捉住她!”
在魔法师命令之下,两名职员打开了铁栅。
“在那里!”
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可是职员却直接通过雪芙儿身边,朝楼梯的方向跑去。距离明明近得只要雪芙儿一伸手,就能碰到那两人的膝盖。
就在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放过自己的情况下,雪芙儿往牢笼看了过去。魔法师正锐利地看着她的方向并质问道:“喂,躲在那里的人,快出来!”
突然,魔法师好像被什么绊住般倒了下去。埃梅伸出手掌按着他的背脊,嘴里咏唱着:
睡吧。短暂地、深沉地。没有烦恼,像个孩子般地睡吧。
魔法师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埃梅抹了一下额头,用力叹了一口气。
“雪芙儿……是你吧?”
被点名的雪芙儿走进了大开的栅门里。“埃梅,对不起。我……”
她害埃梅处于不利的立场了。为了雪芙儿而遮蔽职员的视线,还对魔法师施法,之后埃梅一定会被追究责任吧。不过埃梅只是耸了耸肩。
“你怎么会在这里?”
雪芙儿不想与乔贝尔视线交会,所以悄悄地瞄了一眼,不过乔贝尔大概受到禁咒的极大折磨,仍在昏迷中。
“就是……我想要你帮我调查这个,所以去你的房间了。然后……”
雪芙儿从口袋里拿出吉尔达·雷交给她的石头。怕被睡着的魔法师听见,她决定不要说出吉尔达·雷的名字比较好。
埃梅似乎被勾起莫大的兴趣,也忘了魔法师的事情,拿着石头反复地翻转观察。
“你在哪里拿到的?这肯定是咒具,但却是我没见过的咒文样式。而且……”埃梅紧紧蹙起了眉头,“这材质也很难马上弄清楚……”
“不是石头吗?”
埃梅莫名地闭上了嘴。“……可能是别的材料。”
“老实告诉她不就行了?”
乔贝尔开口说话,让雪芙儿吓得僵住了。埃梅也不耐烦地回头警告他:
“闭嘴!雪芙儿,你别靠近这家伙。”
乔贝尔抬起毫无血色的脸,用蜡黄混浊的紫色眼睛定定地看着雪芙儿。
“你来救我了,雪芙儿·阿尔各。真是个温柔的女孩呢。请你原谅害你这么痛苦的我吧。”
雪芙儿咬紧下唇,她曾被乔贝尔优雅温柔的样子彻底欺骗过。但长时间受到幽禁,是对于他的邪恶理所当然的报应。尽管如此,他如今完全丕变的面貌,还是让雪芙儿不忍去看。
“我才不是来救你的。只是不想看到禁咒而已。”
“这就是你的温柔。我想报答你这份温柔呢。”
“不必,你少在那儿猫哭耗子。”
埃梅想打断他说话,但雪芙儿还是听见了。
“那是骨头。是……人类的喔。”
雪芙儿迎视乔贝尔的视线,不想让他察觉自己的恐惧。
“人类的?为什么你会知道?”
“因为我见过使用那种咒具的魔法师。就在这里,伊欧西卡尔。”
埃梅也输给了自己的好奇心问道:“那是谁……?一般来说,这种事不可能被允许吧?”
“只看得见这座学都的表象的人都是蠢才。在哪?让我仔细看一下上面的象形文字。”
埃梅拿着石头在乔贝尔眼前展示,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要靠乔贝尔太近。乔贝尔眯起眼睛,因为刻在石头上的文字太小了。
“背光我看不清楚。”
独臂的埃梅没办法同时拿着石头与烛台,因此雪芙儿拿着烛台,比埃梅稍微往前站一些。乔贝尔抬起下颚,上下左右仔细地观察石头。
“背面也给我看看。”
埃梅用指尖将石头换了一面,自己也看着石头试着解读上面的咒文。蓝色的文字在烛台的光线照耀下,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这么细小的文字,雪芙儿很好奇到底要如何才能使它们绽放青色光芒。
就在三个人都着迷地看着石头时,有簇火焰般的光影自青色文字摇曳着往外延伸,水平方向迸开。不对,那摇曳的光线,是从乔贝尔的嘴巴延伸缠绕住石头。
“啊!”
埃梅好像被烫到似的缩手,雪芙儿看见石头被吸进了乔贝尔的嘴里。
“你做什么?”
埃梅捉住乔贝尔之际,乔贝尔也同时抱住了雪芙儿。雪芙儿的脖子瞬间被箝制住,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乔贝尔应该还被枷锁箝制在墙上才对。
可是,那个枷锁已经毁坏,从抱着雪芙儿的手上掉落。
“让你们见识见识这个咒具的使用方法吧。”
乔贝尔说着,另一只手也连同枷锁挣脱了墙壁。他的手臂挥向埃梅的下颚,把他打倒在地。乔贝尔细瘦的手臂不可能拥有那么大的力量,那都是魔法。
单手像钳子一样紧捉住雪芙儿的双肩,邪恶的魔法师傲慢地命令道:“巴吉尔,如果你不想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