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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兰堤神赐予朕的神通,你觉得如何?有比奥拉的魔法师逊色吗?”
国王的脸上扬起讥嘲的笑容,对希兹纳凯斯这么说道。
在塔西狄尔的搀扶之下,希兹纳凯斯勉强撑起瘫软颤抖的双腿站了起来,然而,国王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丑态百出的屈辱与愤恨,却没有消失。看见他告退时眼中的憎恶之色,那堤克王只是更加大声地嘲笑他。
“你给阿米兰堤神的贡献,我确实收下了。这么一来奥拉援军的武力也会在我的约束之下!”
狂妄的国王在他所制造的恐怖氛围之中,专注地凝视着染满鲜血的神殿与神兽雕像。
第三卷 角兽之书 第一章 旅人
1
雪芙儿·阿尔各再度检查她打包的行李。
其实她只有一个背在盾上的粗麻布袋,行李少之又少。如果是跟她同校的其他住宿女孩,光要出一趟远门,行李至少也要带上三袋才足够。可是雪芙儿原本就没有带什么东西来,既不是要回到家人身边,也不是要以贵族小姐的身分出嫁;而她行李里面装的东西,也几乎与贵妇小姐毫无关系,净是一些铁锤、铁撬、磨石和金属原料等少量却相当沉重之物。然而这份重量,却给予雪芙儿一份自信。
雪芙儿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穿着松垮垮的裤子和洗白了的半长外套,就像一名少年。她用坚硬的帆布当成束胸绑住胸前。将头发分成两束扎起来缠在额头两侧,并用附有耳罩的毛帽将头发遮盖住。这么看上去,几乎看不出来她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这是她独自一人要踏上旅途的事前准备。
这一天总算来临了。以一名流浪锻冶工匠的身分独自踏上旅程的日子。当她还在故乡多姆奥伊国的阿尔各村时,只能梦想着这一天的到来,却完全没有实践的勇气。在她离开多姆奥伊之后,多亏外面世界的各种体验,才终于能下定决心。
她环顾了一下宿舍,住了将近一年的房间如今空空如也,看上去果然有些寂寥。昨天她已经全都打扫干净,最后只要交回房间钥匙即可。其他学生都已经出门上课了,走廊一片寂静。
“谢谢您们的照顾。”
她向校长与舍监致意之后,这两名中年女教师略显生硬地点点头,送雪芙儿到宿舍门口。雪芙儿知道自己在师长眼中,大概是个很棘手的学生。
“我们祈祷药王树永远在你的前方指引你。”
舍监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从今以后,要求把院子当成锻冶场所的女学生终于要离开了。
校长也语重心长地说道:“总有一天,你一定会为无法从这里毕业感到惋惜喔。无论你选择了什么道路,品格与仪态礼貌都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啊。”
“谢谢您。我不会忘记学校所教会我的一切。”
这句是真心话。
这间学校,是魔法大国奥拉境内最具权威的魔法实务局所管理的女校。大家都知道像雪芙儿这种边境小国的平民女孩,能够入学是多么的幸运,连雪芙儿自己也很清楚。如今她竟然会半途舍弃这种天大的好运,一定有人会认为她太不识好歹了。
在到达港口之前,雪芙儿一路搭乘公众雪橇,并顺路经过了卡莎伯爵的宅邸。领土远在他方的奥拉贵族们,都会在首都伊欧西卡尔建造别馆,而卡莎伯爵官邸就坐落于此,是个被高耸栅栏与宽阔庭园围绕,雅致大方的别馆。可是在雪芙儿的眼中,这间别馆即使在这个异国都城内,看起来也是最疏远冰冷的建筑,正象征奥拉这个国家。
雪芙儿在宿舍唯一的朋友——名为米莉蒂安的少女,就在这间别馆里。自从米莉蒂安成为卡莎伯爵夫人的养女之后,无论雪芙儿前来造访几次,都没有获准见到米莉蒂安一面。
卡莎伯爵夫人讨厌雪芙儿,雪芙儿也很怕那名贵妇,这是因为夫人是一名会使用咒语的可怕魔女,而且当她所崇拜的魔法师萨亚雷死亡之际,雪芙儿就在现场。雪芙儿猜想,伯爵夫人或许会觉得害死萨亚雷的人,就是雪芙儿。
萨亚雷曾是全奥拉声望最高的总大魔法师,但他只为私利施展生命魔法,毫不在意地让多数人受苦牺牲。米莉蒂安也是其中一名牺牲者。雪芙儿如今感到相当后悔,她认为只要自己跟米莉蒂安再亲近一些,更加彼此坦承的话,或许就能避免米莉蒂安的苦难了。明明两人年龄相仿,且彼此都没有其他女性的朋友,为什么雪芙儿没有做到呢?
既然伯爵夫人取代萨亚雷收养了米莉蒂安,雪芙儿相信夫人还是有自己所不知道的温柔吧。雪芙儿为此感到非常感激。
今天雪芙儿身上穿的并非制服,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帮商人跑腿办事的小伙子,她绕到后门去向门房说道:“这是送给这家小姐的东西。”
雪芙儿打造了一把小刀,要送给米莉蒂安当临别赠礼。那把刀跟她的守护刀同为新月形,她希望它多少能守护米莉蒂安已经崩坏的心灵。雪芙儿还将自己与米莉蒂安的名字并排刻在刀鞘上。
上了年纪的门房瞄了雪芙儿一眼,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谁送的?”
“是个女学生。她说自己叫雪芙儿·阿尔各。跑腿费可不少唷,她全都给我了。”
她将包裹随着钱币一起递了过去,果然门房见状态度也好转了。
“等等,这先给你吧。”
门房扔给她一块变硬的饼干就进去了。看他那个样子,雪芙儿想对方应该会为她送到。她看着饼干微笑了。门房认为她是男孩且毫不怀疑,虽然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成果,却给了她无比信心。
雪芙儿回头望向别馆高处紧闭的窗户,在心中悄悄地说道:
“米莉蒂安,你要保重喔。我会在里沃找找看有没有能治好你的魔法。”
◎
在别馆深处的寝室内,米莉蒂安·阿拉斯·卡莎收下了临别馈赠。
少女身上穿着美丽的浅紫色洋装,坐在边缘镶有珍珠。宛如王座般的安乐椅上。披散成扇形的波浪银发所围绕的鹅蛋形脸庞上,略施了些薄粉;轻启的红润唇瓣,似乎散发着一股清洌美好的香味。
可是,就算经常陪在她身边的红发伯爵夫人,将那把散发着光芒的小刀放在她眼前,少女也只是睁着如玻璃般的水蓝色瞳孔,完全没有任何感动的情绪表现。少女的心沉睡在遥远的深渊里,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无法唤醒她。
伊莉耶丝·贝尼·卡莎伯爵夫人突然站起身,朝墙边的镜台走去。与少女相较之下,这名贵妇的美丽显得娇艳,就算身上穿着黑色丧服,从领口及袖口露出的白色肌肤一样诱人。伯爵夫人是个寡妇,但她为自己恩师总大魔法师萨亚雷所服的丧期,比起当年她丈夫去世的时候还隆重。
贵妇用小指前端沾了沾性感的红唇,将稍微凌乱松脱的一小撮红发绕回她高贵挽起的发髻上,然后打开珠宝盒,取出一顶精致的银冠。她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捧着银冠,小心翼翼地将它戴在少女波浪般的银发上。银冠最宽的部分盖住了少女雪白的额头,甚至覆在眼窝上方。大颗的杏仁形绿色宝石镶嵌在中央,就像少女的第三只眼睛一样。伯爵夫人发出啧了啧舌,只见房间阴暗的一隅传来翅膀拍击声,一道黑色影子掠过夫人的肩膀。
一只巨大的乌鸦从栖息的树木上飞起,翩然降落在少女额头所戴的宝冠上。它深红色的勾爪攫住银色雕饰,挥舞翅膀并作势要啄下绿色宝石。少女的下颚因头上乌鸦的重量而不断往上仰,仿佛就此僵硬般,背脊挺得很直。
杏仁状的绿色宝石散发着光芒,贵妇再度将雪芙儿赠送的小刀放在少女眼前。少女仍旧仰着下巴,轻殷薄唇,稍稍露出鲜红的舌尖。
“雪、芙、儿……”
少女从银冠下方垂眼睥睨般地念出刻在刀鞘上的名字。声音粗嘎,宛如乌鸦的叫声。
听到少女说话的伯爵夫人,摇摇欲坠地跪了下去,抱住少女的膝盖。
“喔喔,萨亚雷大人,我的主人……”
少女从袖口伸出纤细的手腕,像个盲人般摸索着夫人的脸颊。她的指尖缓缓渗出了蓝色的光芒,染上夫人的额头及眼睛四周。
“伊莉耶丝,我的使魔啊……”
少女弯下身子,亲吻了夫人。
少女头上的乌鸦,低头看着伯爵夫人愉快而迷蒙的神情。
2
雪芙儿一到港口,只见码头边的乘客们已经开始陆续登上定期船了。
那是一艘准备沿着哥兰奇尼亚带河西侧南下的客货两用船。比疾风船还要庞大,虽然外观不好看,却能乘载更多的人与货物。雪芙儿仔细一瞧,只见牛、猪等牲口也陆陆续续被赶进船舱里。她在家畜的腥臭味中还闻到另一股咒药的味道,那是船上的生命魔法驱动装置所发出来的。
雪芙儿压抑着胸口的紧张与兴奋,打算走向舷板。此时突然有人拉住她的手臂,她惊讶地回头,拉住她的人竟是伊斯·圣德基尼。
“您怎么会在这里?”
“皇爵殿下吩咐我来为你饯别。”
伊斯是阿修拉夫·圣德基尼皇爵的随从,也是一名魔法师。圣德基尼家族的人总是面无表情,端整的脸孔就像人偶般毫无喜怒哀乐。眼前的伊斯脸上仍是波澜不兴,仅默默地从白袍的袖子里拿出一个皮革袋子,袋里塞了满满的钱币。
“怎么给我这么多?皇爵不是已经替我买好船票了吗?”
“盘缠多一点,以防你旅途困顿。”
雪芙儿感到有点迷惑,毕竟像她这样一名女孩只身上路,随身带着大笔金钱反而更加危险。或许因为伊斯是魔法师,又或许是他不知道人心险恶,总之他不懂平民百姓的生活常识,才会这么做。但雪芙